此行的主要目的是要見一個人——曹寅。
他的名字可能報出來大家不熟,可是他傳説中的孫子(現在也沒確實考證出到底是不是)曹雪芹卻是中國文學史上響噹噹的一號人物。如今要會會他爺爺,洛芙對此還是蠻期待的。
曹家和皇室的淵源頗爲深遠,曹寅的母親是康熙的保母,説白了,就是奶媽,康熙可是她一手帶大的。曹家是皇室的包衣奴才,曹寅從小就入宮陪着康熙練布庫,智擒鰲拜也有他的一份,所以對康熙來説,曹家可是大清的有功之臣。因此,雖名上難脫奴才之籍,可實際上康熙又怎麼會虧待他們,曹氏一門過得錦衣玉食,滋潤的很。不管是在京城還是在金陵都是炙手可熱的官家。
曹寅現任江寧織造,這官雖不大,卻是個肥差,明着暗着的收入,比一個一品京官還要多上幾倍不止。他的府第“江寧織造署院”坐落在南京利濟巷,氣勢恢宏,庭院深深,一看就知道砸下了不少銀子。
洛芙隨着皇帝的金駕而來,遠遠就看見織造署院前黑壓壓的跪滿了一羣人,領頭的一箇中年男子猜猜應該是曹寅了。待走近了,等那人行完禮抬起頭來,終於看清了面貌。長臉,臥蠶眉,單眼皮,看過去消瘦但不失精明。
康熙等人一路被迎進織造署院。這府第雖不及皇宮富麗堂皇,卻也算得上是深宅大院,層層進進,亭臺樓閣,花圃池塘,水榭山石,曲徑通幽。爲了接駕,曹家還特意建了一座精緻的驛宮,專門給皇帝下榻之用。
康熙留了曹寅在房中説話,老八、十三、十四在旁陪着,洛芙得了空,便溜出來打算好好逛逛這個園子。可惜曹雪芹這會子還沒出世,她是無緣一見了,不過,大觀園的雛形可能就是這織造府了,反正來了,看看也不賴。
親臨歷史,會讓人有一種很特別的感覺,看着今日的鐘鳴鼎食之家,遙想百年後曹氏的衰落破敗,連洛芙這樣粗線條的人,都起了滄海桑田之嘆。真是風雲際會,世事難料啊!那麼她,這個穿越時空的異客,今後等着她的又會是怎樣的結果呢?一時間思緒起伏,神遊杳杳,不知不覺中行至湖邊。
“姑娘。”一個清朗的男聲把洛芙從太虛之境中喚回,原來她已在湖邊出神了許久。抬頭一看,和她説話的是一個身穿錦袍的青年男子,十三四歲的樣子,長的還算精神。
“你怎麼一個人在這兒?皇上和阿哥們正準備移駕去用膳了,你趕緊過去伺候吧!”這人大概是把她當成宮女了,好心提醒她。
不過洛芙可是一點也不領情,啐道:“我就這麼沒氣質,看着像奴才嗎?”切!真是有眼無珠!
“哦?……那……請問姑娘是何人?”好像沒聽説有娘娘福晉來,而且就算是,又怎會一個人跑出來發呆?
“我叫韓洛芙,呃,算是十四阿哥的朋友吧!”
青年男子似是不信,不過還是有禮貌的做了個揖,“在下曹頫\\\\\\\\\\\\\\\.”
“曹頫\\\\\\\\\\\\\\\?”不是曹雪芹的老爹嗎?那個變態賈政的原型不會就是他吧!譁,寒毛一下子全豎了起來。
看着洛芙張着小嘴失態的樣子,曹頫\\\\\\\\\\\\\\\也是一臉訝然,弄不明白洛芙到底喫什麼驚。
“韓姑娘,你怎麼了?”
“沒,沒事!我去喫飯了,先走一步,再會!”想起他今後的暴行,還是腳底抹油,馬上開溜爲上。
“誒,姑娘!姑娘~~”她爲什麼走得這麼急呀,把手帕都落下了!
“你去哪了?”不出所料,十四果然已經在房裏等她了,見她進來,一連無奈的問。
“隨便逛逛唄!他們家的園子還挺不錯的。”洛芙據實回答。
然而十四聽着,卻覺得好笑,“不錯是不錯,不過還能賽過皇宮?御花園這麼漂亮也沒見你愛逛啊!”
“誰家的房子能和你家比啊?”這也愛較勁?普通人家能有曹家這麼一個房子已怕是睡覺都要笑醒了。
“呵呵,這倒也是。皇阿瑪催我們一同去晚膳呢!”十四笑着釋然。
“好,剛覺得肚子餓了,走吧!”
二人一同行至驛宮,康熙和八阿哥、十三都已落座,曹寅也陪侍在旁。
“曹寅,這是朕的十四子胤禵和……和他未來的側福晉韓氏。”康熙一抬手,向曹寅介紹。
“十四阿哥吉祥,韓姑娘吉祥。”曹寅忙着請安。十四隨意一點頭,洛芙卻心裏不爽:哼,我有名有姓,怎麼就成了韓氏了?不過當着康熙的面,她也不敢發作,只好低着頭落座。
晚上的筵席,菜式及其精緻,比起皇宮裏的御膳也一點不遜色,看來是花了不少心思鑽研的。大家都喫的津津有味,康熙最鐘意的一道菜是“羊抓手”,十四愛喫澆汁鱸魚,而洛芙最喜歡的是一道茉莉蘆筍。有筍的鮮嫩和茉莉的清香,喫完後滿口餘香,感覺好極了!當即決定明天讓十四幫她弄份詳盡的菜譜,回去自己做來喫。
一頓飯,賓主盡歡,其樂融融。宴罷,康熙和曹寅拉起家常,還叫上他的兒子上前問話,如此隨和,很是少見。洛芙拉了十四,找了個藉口,出去散步。
二人找了一處留芳亭,一邊賞月,一邊聊天。十四告訴她,這江寧織造府是內務府屬下的部門,主要負責皇室製衣用的綾羅綢緞,收集江南各處的古玩珍品的進貢,所以天下奇珍可謂盡匯織造府。
洛芙聽了,暗暗記下,打算藉着在這兒的時間,找幾個能工巧匠,替自己裁幾件合適的綢衣。北方的工匠不喜花哨,因而衣服的設計都很簡單,沒什麼創意,洛芙都嫌不好看,現在有機會扮靚自己了,又怎能錯過呢?
洛芙和十四背靠着亭柱互相依偎,有一句沒一句的聊着,在一片朦朧的月色中凝成一副最美的畫。
次日,康熙還是留在曹府中,與曹寅待在書房裏開會,老八、十三、十四都沒讓進去,也知道在説些什麼。
洛芙的心思則在尋布和製衣上,據她所知,清朝人夏天也要穿長袖,而且不比唐時的開放風氣,清代在衣着上極其保守,若是穿件抹胸,批層紗出去,準被當成蕩婦。
這裏沒空調沒電扇已經夠糟了,還要她在三十多度的酷暑裏還包成糉子,實在受不了!所以洛芙尋思着能不能做些有涼快些的冰絲製成的衣服,做夏天的家居服。
當她把這事跟十四他們説時,大家都挺感興趣的,大概也是深受其害,苦不堪言吧!
八阿哥召來織造府的總管,把洛芙要的材料交代下去,又叫來兩位裁衣技術出衆的師傅供洛芙差遣。
洛芙給自己設計的是兩件套的女裝,內是吊帶的韓式連衣裙,外是水袖的小外套,沒人的時候可以很方便的把外套脫掉。這樣的女裝洛芙定了三套,一套粉的,一套藍的,一套漸變綠的。此外,她還畫了日式浴袍的簡圖給師傅,讓他照樣做兩套。
至於男裝,説是在的,她也不是很內行,現代那些露胸肌的男士夏裝恐怕都不適合尊貴的阿哥們穿,苦思冥想,只好硬着頭皮畫了幾張套頭式的休閒裝的樣式,姑且讓裁縫們試試,好在十四他們都是天生的衣架子,應該不會醜到哪裏去。
十四對她的事一向很上心,一早就把她要的菜譜弄到手了,此行洛芙算是收穫頗豐,只剩最後一個心願尚未完成——贖人。
小綠她們都是簽了賣身契的,而且像她們這些紅牌,老鴇通常寧可留着當招牌,不願放手賣掉,所以不是有錢就能搞定這事。十四這個醋罈子嘛,是萬萬不能找了;而老八和十三呢,又都是阿哥,出面買船妓,傳出去也不像話;李慶嘛,以他對十四那份愚忠的勁兒,肯定也不會答應替她辦事。想來想去,要麼自己出馬,要麼只能託他了——曹頫\\\\\\\\\\\\\\\.
自上次發生開溜事件以來,十四一直對她盯得很近,除非康熙有召,否則通常是和她形影不離,杜絕了她“作案”得一切可能。
好容易今天趁十四兄弟到書房議事,她趕緊溜了出來,約了曹頫\\\\\\\\\\\\\\\在花園見面。
青山疊嶂,秀水縈迴,洛芙坐在忘憂亭裏,眺望遠方。不過她可不是在賞景,而是心急火燎地在等人。這回怎麼也要趕在十四回來前把事情辦好。
亭子的東面,一青年男子疾步而來,“呼呼——,父親那邊有些事務耽擱了,望韓姑娘見諒。”
洛芙沉下氣來,笑道:“沒事,今日相約,是有一事想請公子幫忙。”
“請講,如力所能及,一定去辦。”男子很有誠意地答應下來。
洛芙儘量言簡意賅地把自己在京城開花水店的事情説了一遍,又講聽別人説,畫舫裏有三個姑娘,容貌甚是嬌豔,所以想帶回去當店員。而自己一個女兒家不方便出面,因而拜託曹頫\\\\\\\\\\\\\\\幫忙。
曹頫\\\\\\\\\\\\\\\聽後,略一沉思,當下就答應了,全當曹府買幾個丫鬟吧。
洛芙心中歡喜,奉承了他幾句,又拿出兩千兩銀子當資費。
曹頫\\\\\\\\\\\\\\\得了面子,哪還敢收錢,許下話,三日之內必能辦好。
洛芙謝過曹頫\\\\\\\\\\\\\\\,匆匆趕回房中,心道:這接頭工作還真是刺激啊!
原以爲十四過會兒就會回來,沒想到到晚膳時間還沒見人影,害她白急得像當賊似的。
不過,這不尋常的情況也引起了洛芙的好奇,他們父子到底談什麼這麼沒完沒了呢?這趟出來,沒見怎麼玩,倒是三天兩頭要開會,和電視裏康熙微服私訪的情況大相徑庭啊!等十四回來,她可得好好問問纔行。
這一等,誰知竟等到了夜裏。用過飯,看了會兒書,她實在撐不住,就早早睡下了。夜間,迷迷糊糊中覺得有人進了她的屋子,走到牀邊,仔細地替她掖了掖被子。
勉強睜開眼睛,問:“十四?”
“是我,回來晚了。吵着你了嗎?快睡吧!”十四輕輕回答,好像很疲憊的樣子。
洛芙揉揉惺忪的睡眼,清醒了些,“怎麼這麼晚?這次不是出來玩的嗎?爲什麼你們還要常常開會呢?”
“皇阿瑪可不會專程帶我們來玩,來江南是要辦正事的。”十四苦笑。
“辦什麼正事?”
“這……”十四支支吾吾的,欲言又止。
“不説拉倒,我還不希罕聽咧!”洛芙翻了個身,作勢不理他。
十四嘆了口氣,還是透露道:“其實曹寅是皇阿瑪安排在江南的探子,替朝廷收集江南各個官員和錢商的動向。這次我們來,就是借遊賞之名聽聽報告,再派人調查證實,處理情況。”
什麼?原來那曹大叔還是大內密探零零發之類的人物啊!!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洛芙的腦子裏不受控制的湧現出許多偵探片的情節來,逗得她自己都忍不住哈哈大笑出來。
“小芙?”十四大概被她的傻笑嚇住了,有點擔心的問。
“唔,沒事沒事,哈哈……,沒事……”
在南京又盤桓了十來日,康熙和皇子們還是依然有許多“正事”要辦,關在書房裏密談,洛芙得了不少空閒的時間,由曹大公子陪着,把該喫的,該玩的,該買的(人)都辦整齊了,終於等來了康熙動身往杭州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