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拉着小提琴的侍者已經走到了他們桌前。
一首《月亮代表我的心》曲風溫婉, 和楚初懵逼的表情形成鮮明的對比。
大概是上次的慘痛經歷,讓楚初不敢去亂想了,明明那個答案伸手可及,她卻不肯伸出手了。
楚初看向洛尋瀾, 而洛尋瀾的面色十分複雜, 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懊喪, 眉心微擰。
楚初瞠目結舌地問:“這、這是怎麼回事?”
洛尋瀾沒回答她,另一位侍者適時送上一大捧玫瑰花, 鮮紅欲滴,看上去嬌豔至極。
洛尋瀾接過玫瑰,他深吸了一口氣, 站起身, 走到楚初面前。
只有兩步的距離, 但在這兩步中,楚初彷彿失聰一般,聽不見其他聲音, 眼中也只有洛尋瀾一人。
心中那個答案被不停地叩響,即使被封印得再嚴實,也有了一道縫隙。
洛尋瀾走到她面前,忽然把玫瑰遞給她。
楚初伸出手, 臉上的表情還是有些茫然的。
洛尋瀾卻忽然單膝跪下,他抬起頭仰望着她, 還維持着把玫瑰花交給她時的動作。
從楚初這個角度看他, 把一切都收入眼底。
洛尋瀾臉上有罕見的緊張,燈光落在他臉上,皮膚如玉,他薄脣微抿, 無論從哪兒看,都是生得極好的相貌。
楚初心跳如雷鳴,她能夠清晰地聽到那種怦怦怦的聲音,太大聲了,怕是周圍的人都聽見了。
洛尋瀾開口,聲音沒有了以往的流暢,顯得有些磕磕絆絆。
他說:“我們在一起這麼久,很抱歉現在才和你說這些話。”
“我很喜歡你,我也做好了和你過一生的準備,楚初,如果你願意,可以接受我的花,接受我這個人,我不知道以後會發生什麼,但我認定的人,這一輩子也不會改變。”
“原來我們浪費了太多的時間,我希望以後的日子,都不再有這種浪費。”
“我這個人無趣至極,但仍希望能有和你共度一生的機會。”
他原來以爲人生就是這樣,波瀾不驚。像圈子裏大多數人一樣,在繼承家業後和一個門當戶對的女人結婚。
只是他走得更順,家裏沒有私生子,他沒有特別的愛好,足以和他的工作發生衝突的愛好。他從小到大,想要的東西都能得到,無論是以哪種方式,無論是在或長或短的未來。
別人都有年少輕狂,可他的青春期也沒有太過瘋狂,他從來是一個理性至上的人,做什麼事都會用數據分析,這一生也很少出錯。
可是楚初不一樣,楚初是和他完全不同的一種人。
從對楚初有印象的時候,他便看出來了,她有旺盛的精力,眼中野心勃勃,但又不全是如此,他很難用語言完整地把她描繪出來,她身上有着強烈矛盾的氣質。
所以,最初,他沒有拒絕楚初的主動接近。
到後來,他們分手,他發現了楚初的另一面,和他認識的楚初完全不同的一面,說不清是哪一面的楚初更吸引人,只是他的目光卻在有她的場所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
那句話說得果然對,人會被與自己完全不同的人吸引。
到後來,他已經完全淪陷,在這期間,親眼看着自己淪陷,甘之如飴亦不悔。
其實在很早以前,楚初對他而言就是不一樣的吧。
他從來不會推翻自己做下的決定,更別提分手後還趕上去的。只是那時候,他也是第一次體會到喜歡這類的感情,看不通透,看不明白,只是跟隨着自己的心去做決定,再不用數據去簡單正確地衡量一切。
有些事情,做了並不代表正確,可他喜歡。
千金難買樂意。他青春期遲來的瘋狂在這時出現,他不計得失不去算計,能贏來真心的只有真心。
說來可笑,他原來都不知道自己還有這玩意。
不過還好,他還有機會,他們還有機會。
他還能在一個夜裏邀請她共進晚餐,設計一場看上去很完美,但實施起來卻漏洞百出的求婚。
而她,也未曾拒絕……
楚初在聽到洛尋瀾的話後,一雙澄澈的眼中仿若冬季清晨湖面泛起薄霧,她眨眨眼,把那股熱意忍了下去。
手中的玫瑰呀,紅得似火,據說這樣鮮豔的玫瑰是用愛人的血液澆灌才能開出。
她抱緊花的手輕顫,她看着洛尋瀾,嘴角慢慢上揚,她想說什麼,想告訴他什麼,太多的話全部堵在喉嚨裏。
大概是不久前吧,洛尋瀾早上給她一枚戒指,她以爲是他的求婚,結果不是,她難過了好久,覺得他們的以後太短暫。
現在,像是一場夢吧。
她原先覺得這音樂太俗,這是父母輩的人聽的音樂了呀,洛尋瀾怎麼找到了這首。
可是現在,卻又那麼感動。
你問我愛你有多深,我愛你有幾分~
她無法準確地給出個數字,但卻知道那是很多很多的。多到一個安全感缺乏到不敢輕易踏出一步的人,主動去到另一個地方和他一起生活,多到別人都覺得他們沒有未來時,她在腦海中想象了很多他們的以後。
曾經,她以爲她一輩子不可能結婚了,她很難愛一個人了。
可是,時光總是那麼奇妙,她遇到了那個人於是情不自禁,於是身不由己。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脫口未出的卻是:“你求婚都不用戒指嗎?”
她話一出口,洛尋瀾面色也有些懊惱,爲這一場不盡完美的求婚儀式。
“戒指在玫瑰花裏。”他說。
楚初趕緊低下頭找,這捧玫瑰花太美麗,意義有那麼特別,她都不敢太粗魯地翻找,怕把它弄壞。
洛尋瀾說:“在那朵玫瑰形狀的蛋糕裏……”
所以,他當時爲什麼會採用這種手法,這根本不符合洛尋瀾一貫以來的想法。
還是衛容雋。
衛容雋說,女生需要儀式感,給他提供了好多選擇,最後選定了,把戒指藏在蛋糕裏,把音樂設成經典的情歌。
洛尋瀾喝水是信號,是拉小提琴侍者上場的信號。
可當時洛尋瀾喝水時完全沒想到這,他做事一向謹慎,卻在這件事上摔了跟頭。
楚初不願意喫那朵玫瑰,這就讓下一步很難進行下去了,喝水只是緩解緊張壓力的一種方式。
洛尋瀾縱橫商場好幾年,從沒有出過這樣的紕漏,還真是讓人,頭疼啊……
楚初趕緊用勺子挖開了那朵玫瑰,這時候沒有一點的捨不得了。
勺子碰到了堅硬的東西,發出輕微的“叮”聲,楚初手頓住了,小心翼翼地用勺子舀起。
那一枚圓形狀的物品用可食用紙包裹,她拿出小心翼翼揭開,戒指便躺在其中。
該怎麼形容
楚初在網絡上,在電視裏看見過很多別人的戒指,這是第一次別人送給她的。
燦爛而美麗,上面的鑽石發着耀眼的光,銀色的圓環上似乎刻着什麼字。
她拿起,對着燈光便看見戒指內部的英文字母“c&l”
楚和洛。
他們兩人的名字排列在一起原來是這樣,她手輕輕觸碰,凹凸的觸感,心跳驟然加快。
嘴角的弧度再也控制不住地,瘋狂上揚。
楚初把戒指戴在自己的無名指上,剛剛好,她看着,好滿意。
楚初想,她可能是唯一一個,在被求婚時,迫不及待把戒指往自己手上戴的人了,拋下了一切的矜持。
她撲向洛尋瀾,使勁摟住他的腰。
“謝謝你,我好喜歡。”
好喜歡他,好喜歡現在。
如果有那樣的機器,可以選擇存下幾個人生中的場景,楚初想,她一定會存下現在。
現代人之間太多的關係,不清不楚地開始,不清不楚的結束,至少他們現在有了個,堂堂正正的開始。
楚初把那捧玫瑰帶回了家,想盡一切辦法挽留住玫瑰的花期。
最後挽留不了,還選用其中一片玫瑰花瓣做了書籤。
洛尋瀾看得很清楚,在那一捧玫瑰凋謝以後,他帶回了新的玫瑰。至此許久,家裏的玫瑰一直都是新鮮嬌豔的。
楚初不喜歡戴戒指,但是洛尋瀾送給她那枚戒指,她卻一直戴在身上的,用洛尋瀾送的項鍊穿過戒指,戴在脖子上。
洛尋瀾也很喜歡她的戒指,晚上他伏在她身上,額上的汗水落下的時候,他盯着她戴在胸前的戒指,目光都變得有些兇狠,帶着一種強烈的勢在必得。那樣的洛尋瀾讓她覺得有些陌生,可她也很喜歡。
在求婚之後的第三天,洛尋瀾對她說。
“你什麼時候有空,我們和陳卓、衛容雋一起喫個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