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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九五之尊踐寶座,兵勢失利遣疆臣(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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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着弟子先席蒲團坐,琴掙暗調,道臨先生站在臺上,朗朗道:“山人受國子監荀卿所請,逾言興廢之事,然實出自林野,不堪大雅之堂,承蒙厚愛,饒以嚼舌,幸之,幸甚。”他說完,這才退到後面,放了簡,臥於一幾後,說:“莘莘學子,人人思有所樹立,日研經典,想也乏味,山人另闢一蹊,談及幽玄大道,是以博暇。”

褚怡生怕身邊三人聽不懂,用極小極小的聲音說:“他說他不講經典,談一談虛無縹緲的大道,供大夥放鬆、放鬆。”

狄阿鳥立刻點了點頭,說:“沒錯。我是要放鬆,放鬆。”

言畢,他往上看去,一投入精力,忘了衣裳,盤腿坐下。謝道臨往壇下稍視,說:“時君子常言:琴固雖小技,芶竭其心智,皆能通乎神明……言外之意,舉凡通琴者,得了道,一通而百通,知諸事,然否?!”

狄阿鳥想不到他竟然要談琴說道,敘述一些說不清的玄理,頓時索然,身子一下塌了下去。

謝道臨卻不知道有人失望,陡然一轉,說:“琴——之妙,在於撫弦鴦指,或可透意懷古,或可怡心養性,或可曠世而傳,然若言及神明,則繆大了。試問諸生,何人曾日彈不休,不耕不作,而知百草,善事農耕?!”

他一停頓,下面就開始交頭接耳,他作一個“請”的姿態,一手輕揚,拈一蘭花指,一手挽袖,微笑說:“更有人說曲之道,暗合於兵,有誰半生操琴。一朝爲將,已能洞悉敵策,足以決勝千里之外?!琴之技藝止於琴,善琴者無以通及萬物諸事,談何概言論道?!”

衆人不知所雲,一個博士發言,說:“先生所言極是,術與道,自然有很大的區分,比如這個琴。其中的道理卻是君由臣輔,虛實相間。知道了這些,才能通曉節氣變化的道理,從而精於農作,排兵佈陣。”

路勃勃聽不懂,在地上摳螞蟻,狄阿孝和褚怡卻聽得津津有味。兩眼圓溜溜。

狄阿鳥一個勁兒想溜走,往旁邊看一看,碰了碰狄阿孝,問:“好聽嗎?!”

他等狄阿孝扭過頭來,說:“樂和兵的道理,都不知道風月先生講多少回了,我還有好些事兒要辦,一起爬走吧。”

褚怡還是覺得他聽着喫力,說:“他說,靠彈琴學會事農沒門。

還說一個彈半輩子琴的人突然做將軍,仍然不會排兵佈陣,決策於帷幄間,你好好聽呀,講得很精彩。”

狄阿鳥木然。只好再一次坐好,虛眯兩隻眼。

博士已經說完了話,微笑着往別人那兒點一點頭。

他正要坐下去,謝先令沒贊同他地話,問:“那你所說的道是什麼呢?!”

博士說:“萬物都要遵循的道理。”

謝道臨問:“一個人知道萬物遵循的道理之後,以前不會彈琴。以後就精通琴技了嗎?!”

博士“這”了一聲。不太肯定地道:“應該是吧?!”

謝道臨問衆人:“諸生覺得呢?!”

狄阿鳥趁機再問狄阿孝:“要不你跟褚怡呆在這兒聽他講,我辦完事。去褚怡家找你!”

狄阿孝猶豫了一下,說:“算了,不聽了。”

狄阿鳥連忙看向褚怡,褚怡考慮再三,說:“你陪我聽好不好?!你們走了,我一個人沒意思……”

她看三個人已經動身,也只好附和說:“好。好。你等我一下,咱們一起走。”

狄阿鳥把自己的最後一眼投過去,默默地告別:“阿婉。我不是不願意捧你阿爸的場,只是討厭這些言之無物的清談,見了就煩。”

在他的注視下,似乎謝道臨看了過來。

他連忙把頭低下去,卻聽到謝道臨娓娓道:“瞭解一些萬物運行的道理,當真可以從不會彈琴變成會彈琴?!知道怎麼畫畫,就能把沒有見過的人和物畫下來?!道乃事物普遍至理,然事物與事物之所以不同,是各有奇特處,譬如諸位和我,皆人耳,不同於山猴野鹿,然諸位和我,完全一樣嗎?!靠讀聖人地書,懂得事物運行的道理,知道綱常禮儀,知道尚書官體,是不是就能有所作爲呢?!上古時候,諸法初定,春夏秋冬四官已可運轉,今朝廷設百官,各司其職,爾等可以知春夏秋冬各官職定,便可主掌諸事?!是以道可通術,求道須以諸術來證,若無諸般不同,何以求同,無以求同,何爲道?!而知道了萬事萬物地道理,卻也不能偏廢術,有了同,而不知異,豈不看牛和馬一個模樣,看你和我並無區分,未免過於糊塗?!”

狄阿鳥心中震動,連忙又坐下了。

褚怡和狄阿孝都被他喊動,準備走,見他坐下,連忙說:“你不是要走嗎?!走呀。”

狄阿鳥一改主意,厚着臉皮說:“再聽一會兒。”

謝道臨說:“今之人常崇古,行文做事要引經據典,品質兼優稱之有古風,凡萌發一新物,未知用途而不敢費求,欲先惡之,豈不怪哉?!從上古至今日,莽莽不知幾千百載,昔百姓亢衣可著,或赤身露體,或裹樹皮、樹葉,喫生物,居無所,因有一人作巢,使火,是成聖人,而今諸生衣絲綢,住廣屋,喫熟食,生火驅寒,仍爲聖人乎?!”

人羣大亂,狄阿鳥幾乎都要大喊一聲,讓他們住嘴。

狄阿孝看看周圍,無心再聽,說:“阿鳥。走吧。”

狄阿鳥說什麼也不肯,連忙說:“還是陪褚怡聽下去吧,反正現在也沒有事。噢。剛纔說的事呀,聽完再辦也行。”

人羣提出疑問:“上古有三皇五帝這樣的聖人,有《三墳》、《五典》、《八索》、《九丘》,格子曰:庖犧、神農、高陽(相當於黃帝)之書,謂之《三墳》,言大道也。少昊、顓頊、高辛、唐、虞之書,謂之《五典》。言常道也。其後設教不倫,雅誥奧義,其歸一揆,是故歷代寶之,以爲大訓。八卦之說,謂之《八索》,求其義也。九州之志,謂之《九丘》;言九州所有,土地所生,風氣所宜。諸般事理。

皆出其中。”

謝道臨一下起身,仰天大笑。說:“諸生見過三墳、見過五典,見過八索,九丘,以山人看來,三墳,以土堆爲書;五典。巫之作也;八索,結繩記事也;九丘,以鼎書文也。爾等豈不知,上古造字,造字,從少到多,而後方成句讀,呈以書文?!”

幾個博士連忙走到他身邊,應該是勸他慎言。

謝道臨這就改口,說:“是非已難論斷。且不提,山人此次來京的目的不想隱瞞,無非是想求得重用,一則爲國家御外敵,一則能得朝廷調撥。研製利器。陛下不信山人。一再搪塞,山人實在缺錢,諸位皆是明理之人,或募捐一二,或欲求大道,隨我上山。試想倘若我花山得造利器。朝廷驅除韃虜,縱橫大陸。指日可待?!”

褚怡一下把這位偶像看扁了,失望透頂地說:“原來是來求財的,無聊。”

狄阿鳥聽謝小婉說過,現在,手裏還有一把噴火筒,誰知道這花山得了錢,日後能造出什麼稀奇古怪地東西,他地心怦怦直跳,使勁地拔過起鬨的前排。褚怡拽住他的胳膊,使勁地拖,連聲說:“阿鳥。這是個騙子,他肯定還會拿幾樣別人沒有見過的東西,讓人相信他。”

謝道臨舉起胳膊,舒展袖子,讓大夥安靜,旋即一招手,果然讓人捧來一個圓筒,他把這個圓筒拿到手裏,要求說:“哪一位學子願意上來看一看這筒千里鏡?!”

狄阿鳥想也沒有想,連忙推狄阿孝和路勃勃,說:“那是千裏眼,你們快替我去看看。”已經有好奇的學子先一步跳上去。

謝道臨就站在他的一側,扶住千里鏡讓他往遠處看,還不停地擰動鏡筒,伸出一截屁股,越來越長。那個太學的學生“嗷”一聲叫起來了,喊道:“塔,一座塔。”謝道臨拿過來到另外一個學子,一連換了好幾個學子,說:“此鏡若用於軍事,用來觀察敵人動向,豈不是做到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可惜的是,這種琉璃鏡片實在難造,花費太巨,而且易碎。”剛剛說完,爭先的蜂擁者一擠,扛到他地胳膊,就有人說:“碎了。碎了。”

狄阿鳥遠遠地看着,嘆氣說:“怎麼造地呢?!難道真能看到千裏以外的地方,那樣真太可怕了,爲什麼金留真有這千裏眼,竟敗在拓跋巍巍手裏?!”

他看一看圖新鮮地學子被維持秩序的博士擋退,抓了抓腦袋,戀戀不捨地說:“我們走吧。”

幾個人悄無聲息地出來,相互看來看去。

褚怡見他失魂落魄,說:“你傻了,那是在變戲法呀,他要有這種本事,朝廷能不讓他做丞相?!聽人家說,他就是來跑丞相地,國王偷偷透露給別人說,誰都能當丞相,就是他不能!”

狄阿鳥自然那不相信這一說,疑惑地問:“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褚怡一起反感,徹底地不相信人,信誓旦旦地說:“我聽別人說的。費仙子倒同情他,說他就是想讓朝廷給他撥一大筆錢才逗留京城不走。我今天見他這樣,才知道他就是個騙子,大騙子,欺世盜名的大騙子。”

狄阿鳥默然,心說:“他不能當丞相不是因爲沒能力,而是因爲太有能力了,要我以前,我也覺得他太可怕,不但不給丞相做,還要處處提防。不過,國王即是這麼想,也肯定不會把心聲說出來,只能是傳訛。”

褚怡說:“你知道嗎?!他以前有個學生,叫沈萬三,騙了很有錢。”

狄阿鳥對沈萬三有些印象,慢慢回想,猛然一驚,大叫道:“你說誰?!沈萬三?!”

褚怡點了點頭,說:“你不要說你認識?!”

狄阿鳥記得叔父當年好像說過,沈萬三有一個後臺,當時,狄阿鳥還以爲是哪一個王爺,沒想到就是不太搭配的謝道臨,不由道:“我只見過一面,他是天下首富,金銀遍地。那些錢財不會是用點石成金術變來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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