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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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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圓圓隱隱約約地來到一個陌生的地方,這裏很靜,甚至靜得有些令人感到毛骨悚然,她抬頭看天,想看星星確定方向,可是天上並沒有星星,她感到腳下軟軟的,她看到的是一片綠色的草原,各種知名和不知名的小蟲在嘰嘰吱吱啾啾地叫着,偶爾也聽到夜鷹動聽的歌聲,還有令人毛髮倒豎的詞拉此次拉德叫聲,她坐在一棵大樹下面,樹上噝噝地,好像在訴說着什麼,地上的草兒們都挺直了身杆,拚盡全力地向上伸展着自己的骨骼和身體。她彷彿聽到他們在歌唱,在吶喊久久地,她躺在地上,享受着美麗的一切,並不在意周強存在的危險。

一條顏色鮮豔的蛇慢慢地向她這裏游來,沿途的小蟲子們全部閃向一邊,蛇勇猛地向前衝殺着,圓圓也聽到了沙沙聲,她站起來的那一瞬間,才發現危險的所在,她一邊跑,一邊叫着,躲閃着毒蛇的進攻

吳圓圓猛地一驚,睜開雙眼,四周都是雪白的牆壁,她看着風影的臉下意識地咬咬自己的下*,才知道剛剛的一切都只是個幻境而已,她難以理解,最近爲什麼總是做一些與現實不着邊際的夢,她甚至開始想着那些夢境的真實含義,但不久,她又搖搖頭,又回到現實中來了。她想着自己的身體上和心理上的矛盾,寄希望得到真愛,但又不敢勇敢地尋找自己的真愛。有些時候,她就連正視周風影都做不到,她也曾經努力地想擺脫周風影的影響,但是周風影就如同是她的影子,想擺脫,卻總是做不到,她恨自己懦弱,想向周風影坦白,也曾經試圖交了幾個男朋友,可用不了一個星期,她就厭惡了他們的低俗、無聊,她果斷的抉擇和每次面對風影時的遲疑不失形成了強烈的、鮮明的對比。吳圓圓經常在網上說:希望找一個好男人嫁了,也有許多網友見過她的面,他們說她根本不是三十多歲,更像二十五六歲的小女孩,純得一眼就能看穿。她卻否認了。正如她愛看的張愛玲的《金鎖記》一樣,吳圓圓也不厭惡相親這種卑俗的、傳統的約會。她的大腦中每次都能將網友見面的浪漫場景設計得天衣無縫,然後付諸實施,每次每位網友都非常感動,其中有一位對她說過一句至今難忘的話:愛,不在於浪漫的多少,而在於爲浪漫所付出的多少,愛情本該浪漫,但又不但只是浪漫,也需要現實,就如同電腦和麪包一樣,缺一不可。她將這位網友的話當做長篇小說的主題,寫了一部長篇,三十六萬餘字,社主編看過之後,向她要她的簽名,書出來之後,主編說:“因爲我是女人,所以我更懂你,因爲我也缺乏愛情,所以我需要一個理由,一個不愛的理由。”她聽主編說這話的時候,在兩千公裏以外,電話線的另一端流下了滾燙的熱淚。但她仍然竭力控制自己不出聲,不使聲音改變。所以主編另一個等愛的大齡女人在以後的日子裏成了她吳圓圓的東家。

有很多時候,吳圓圓在上網的時候莫名地悲嘆自己的一生:十二年中小學生活,十年大學生活。出了學校門,一個個悲劇還是沒有停止劇情的發展,愛情方面尤其爲甚,她在自己的長篇小說《天恨水》中說:“一個人活着要做三件事:1、根據自己的實力,制定出合身的目標愛情、金錢、事業,全都不例外;2、儘自己最大的努力爲自己所制定的目標拚盡全力;3、不斷地在衝鋒之餘回想,總結自己的得失,爲下一次衝鋒提供經驗和教訓。”人是有思想的生物,人是有史以來最複雜的生物,因爲他們有思想,所以註定了他們的複雜是必然的。就打個比方:普通生物在俄了得時候就會獵食,可人類不會這樣做,他們首先想的是哪裏有食物,如果沒有,他們還要想,哪裏存在食物,其次,人們要考慮,這些明確了得食物裏能不能直接喫到肚子裏,能直接喫的,人類總會生喫,如果需要煮熟了或蒸熟了喫,人類又會想煮的時候做多少水,蒸得時候什麼時候才能算是最佳時機,將食物蒸了喫,最後纔會將食物消滅於無形;而普通生物比如獅子罷,如果它俄了,它就去撲幾隻羚羊或斑馬什麼的,想到這裏,她便想到了自己一個孤獨的卻非常孤傲的女人,自己的思想性決定了自己在處理與周風影的關係這一問題上的複雜性。自己既想要周風影,可以方面周風影並不要自己,另一方面每當她看到周風影和陳雨晴粘在一起像喫了蜜糖般開心的樣子,自己就不忍心因爲一己之私而破壞了周風影那個幸福美滿的家庭,有些時候,有些人只適合做一輩子的單身女人的,吳圓圓這樣安慰自己,安慰的效果就如同打麻醉針做手術一樣,多了,就麻醉意識,麻醉了神經、麻醉了感覺、欺騙了自己;少了,社會有切膚之疼,就會恨自己,由此吳圓圓越發肯定了一點事實,即自己是中度主義者,即不激進,也不保守,就像鴿子,而不是鷹,這樣一想,吳圓圓就嘆氣:只要自己知道自己愛誰就好了,名份地位都是無關緊要的,雖然想到這個結論的時候,她的兩顆上門牙咬得下*疼得要命,但畢竟想到了,總比想不到和不願想要好,要好得多。

三十多歲的自己,雖然是一個令人景仰的文學同盟會主席,但她自己卻總是被一種難言的情緒所困擾,就連她自己都說不清是什麼感覺,總體而言就是:在大街上走得時候,被人追來追去,被人捧得很高很亮的,那種高貴和着一個人的時候,那種看着同齡人,夫妻雙雙成對,挽着伴侶的胳膊走在美麗的公園裏散步的時候得孤單,構成了自己生活中的主線,她就像兩個不同的,毫不相乾的人一樣在兩個平面內做着運動,只有在網上用文字體現思想的時候,她纔會如同兩條相交的直線一樣在一個點上匯聚思想。

吳圓圓想了很多很多,她看風影,風影的脣翕動着,像是在說着什麼,她把耳朵湊向他的脣邊,他似乎在說着兩個同樣的字,她卻聽不見,看了又看他的脣型,才確定他在說着“強強、圓圓”,她的眼淚,無聲地滴落在他的額上,他的手動了一下,睜開雙眼,看着雨晴。

這一瞬間,吳圓圓作了一個很勇敢很勇敢的決定,她決定爲周風影吻去他額上的淚痕,周風影卻先開口了:“圓圓!”她如同往常那樣將耳朵貼在他的脣邊,他卻突然抱住了她,吻她的脣,她感覺自己就像是一根被太陽烤得非常乾的乾柴,只要有一點點熱量,就足以讓她燃燒起來,但她最終聽任自己的直覺在最後一刻,掙脫了風影的吻。

第二天中午,陳雨晴拖着疲憊不堪的身軀來換班的時候,吳圓圓正在打瞌睡,雨晴坐在她的旁邊,等她醒來,兩小時後,她聽到陳雨晴的第一句話就是:回去睡吧,這兒有我呢!

吳圓圓驚訝地發現自己今天似乎很有些異常,往常的自己不是這樣的,想到這裏的時候,公交車已經快到家了,她心想:算了,客不客氣都一個樣!這就像一隻懶豬一樣下了車,開了門,打開了冰箱,胡亂做了點飯菜,喫飽喝足之後,稀料個澡,披着浴巾,一頭倒在牀上,便呼呼地睡起來,臨睡着之前,她的大腦閃過一個念頭:今天可不能再做夢了。這才心守了,呼呼地睡着了。

小強和賀鈺、賀星每天都會抽出一些時間去看周風影,眼看着周風影康復,大家心中也有些許安慰,在那裏存留了,小強和小鈺一個上初二,一個上六年級,兩個孩子每天都會一起去上學,一起放學,漸漸地,小鈺總是問小強一些問題。大多數是關於學習的,小強拉着她的手告訴她那些問題的答案,小鈺就會很高興,每天賀星開着車去接兩個孩子,他們也都很乖,閒暇的時候,賀星總是想許多許多事情。

她很想知道,在自己不在北京的幾年裏,周風影家發生了什麼變化,這個想法在逐漸佔據了她的思想之後i,逐漸地變成了她強烈地想回來的一個主要原因,可回到北京之後,她才知道,對於周風影,她是可有可無的一個人,她的重要性甚至連吳圓圓都比不上,回來之後,她也沒有單獨找周風影說過她除了知道自己由這個家庭的一員變成了局外人之外,她沒有發覺其它的任何異樣,有時候,她恨自己,爲什麼會選擇離開,讓比自己年輕的女人們*周風影的視線,並佔據了本該屬於她的那個位子,但在她看來,並非一切都在變壞,她驚異地看着周強,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知道並早就料到周強一定進步不小,但她做夢都沒有想到,周強做完作業後,還要編撰他的長篇小說,她更沒想到,她回來的時候,周強帶她母子倆只看了一樣東西大約有十釐米高的稿件刊用通知書和數不清的稿件約用通知單,周強她清楚地記得,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眨都不眨一下,一副專注的樣子。

無意識中,賀星發現自己的女兒與周風影,陳雨晴的好兒子相比有非常大的差距她將這次比較看作是自己與雨晴之間無聲的延續,雖然她很想否認,但現實卻證明了一點,周強比賀鈺聰明許多,比賀鈺強許多,他可以說中、英、俄、法、德五種語言,向同一時期的賀鈺的數學成績甚至會考不及格。這使她感到了惶惑,爲什麼會出現這種局面,她雖然不想從自己身上剖析原因,一夜之後,她得出了一個結論:周風影的dna比她前夫的dna發育完整,所以

“人有的時候很聰明,但絕大多數時間裏,他卻是平凡的,從偉大的政治家到平庸的凡人,都不外如是,就像拿破崙一樣,在你的眼中,他是個偉人,但從來自己看來,他卻很平庸,因爲最瞭解他的人,其實就是他本人,歷史學家和軍事家們尤其推出了一個例子舉出了拿破崙的傻和平庸:兩線作戰一向是兵家大忌,但是這位凡人眼中的軍事天才卻在進攻英國之後又揮軍進攻俄羅斯儘管他的冒險精神值得學習和推崇,儘管法蘭西擁有數不清的殖民地,但他還是失敗了,一如一百三十年後的希特勒。”小強在電腦上編撰着自《論軍事戰略思想與國家戰略》,這幾天裏,他的腦子裏滿是可勞塞維茨,亞歷山大,蒙哥馬利,袁崇漁曼施坦圖,聶且榮臻等等等等,他看着日曆:1994年8月6日,他的腦海裏立即跳出:“美軍轟炸廣島49週年紀念日”,他的計劃早在一個月前的7月7日就擬訂好了,他會盡全力在1995年7月7日,9月2日,8月15日發表三篇軍事思想濃厚的論文,總字數控制在九萬字以內,題目分別爲《論盧溝橋抗戰》,《也論二戰五十週年》《看看日本投降的側面》,每次想到這個宏偉,前所未有的計劃,他就會挺起了胸膛,像一個元帥那樣挺起胸膛,這段日子,他感慨萬分,她的書桌上,早已堆滿了二戰題材的書籍,每次看那些書,他就感覺自己會熱血沸騰,自覺不自覺地挺得更硬挺了。有時候,他會輕輕地哼着《國際歌》:“起來,全世界受苦的人”他每每唱起歌,就會想起逝去的太爺爺,他的青春時代與戰神相撞,在一個人的生命歷程中,最輝煌的莫過於自己的生命捍衛國家的尊嚴,太爺爺的一生,就如同史詩般壯麗,如同是一部久遠之前的寫實小說,既有輝煌,亦有平凡,三者相互兼容,輝煌因爲平凡而存在,輝煌更因爲平凡的存在而顯示出輝煌。

那一天,周強看到二戰中*民傷亡數字與蘇聯軍民傷亡數字時,震驚了,他看到淞滬會戰中中日雙方比率爲10:1時,一種憤怒使他瘋狂,他拼命地問自己:爲什麼會這樣?爲什麼?爲什麼總是:小日本侵略大中國,是中國的經濟落後嗎?不!是中國的武器落後嗎?不是!那爲什麼會有南京慘案?爲什麼有燕子磯,中國五千餘民被射殺,而行刑的日軍只有區區一個小隊!中國人怎麼這麼軟弱?

他不斷地責問自己,不斷地將疑惑與憤怒寫進自己的腦海中,他帶着這些疑問,走進了一九九五年。

讀完魯迅先生的書之後,他找到了答案,他憤怒料!他像一隻發狂的獅子般怒吼着,學校的*場很寬闊,有一萬三千多個平方,南角有個約二十米高的大土坡,破不是很陡,他每每想狂嘯的時候,總是站在那裏,面對着寬寬的河流發出內心的吼聲,吼過之後,他纔會覺得舒服一些,上歷史課的時候,他聽着不知從哪裏傳來的有節奏的轟轟聲,他總是將那些聲音想象成英勇的紅軍在一九四一年十一月七日莫斯科紅場上的整齊的腳步聲,那是多麼具有震撼力的聲音!當三年半後的一九四五年四月十六日來到的時候,萬炮齊轟,彈道全部撒向帝都柏林,半個月後的希特勒的第一帝國被這整齊的腳步聲,被這振奮人心的炮聲,炸得粉身碎骨。

四月底,周強終於提前寫完了三部論文,他長長地舒了口氣,但不久,他的眉頭又皺了起來,他想從中國在二戰中的表現入手!研究彼時國人的思想、弱點,他不能停頓,一旦停頓,他就擔心那股氣就沒有了,於是他不停地寫,下課的時候他的同學們都出去玩,他寫着,晚上放學回家,他打開電腦查資料,一邊查,一邊寫,就這樣像臺機器似的不停地運轉着,直到周風影發現他的論文的時候,他才知道,中考就要來了。

面對大考,他一點都不慌張,周風影和陳雨晴每天都會在餐單上叮囑他:好好複習,好好複習。他找但全收,直到考試的前一天,他才悄悄地看了幾眼數學題,做了三四道化學題,他感覺挺好,就早早地上牀休息了。

等成績的那些日子,在家裏整天整天地寫作,他的腦海裏像充了電似的,一天下來,與紙摩擦的無名指都是黑嘿的,風影心疼地撫着兒子的頭,看着遠方天空中的一絲飄雲,風影拍拍兒子的肩膀,說:“好好寫!我們支持你!”周強直視着父親的鼻樑,他發現自己和父親一樣高了,他用力地點了點頭。

七月七日,來了,周強用他設計了三個多月的方案來慶祝論文的發表。他給母親、兩位阿姨以及同學們、賀鈺送去了他設計的銅之紀念章,紀念章上刻着盧溝橋,橋上的獅子們憤怒地仰天長嘯,紀念章的背面寫着:“謹此紀念不能忘卻的一九三七年七月七日。”那幾個晚上,周強都會用雙手捧着紀念章仔細地看,看着看着他彷彿就看到了在無垠的原野上,軍人的衝鋒,轟隆隆的炮聲,飛機嗒嗒地掃射着,戰鬥機用各種武器攻擊敵人,海軍的艦炮怒吼着,在敵軍的腹地裏,一朵朵潔白的車華從運輸機上徐徐落下,傘兵們英勇地突擊,配合着前線的戰友們實施向心突擊,宏大的場面,被敵人炮火擊中的軍人倒下之前仍然將子彈拋向敵人的陣地上,我軍的士氣高昂,以銳不可擋的氣勢衝破了一道又一道敵軍的防禦工事,勝利之光出現在地平線上,攻克敵軍陣地之後,我軍鳴炮慶祝,高呼“萬歲”。周強在他的日記中寫道:

戰爭之神,因爲戰鬥的火光而發生眩目的光芒,他的外衣,灑滿了金色的光芒,那是炸藥的黃,那是戰士獻血的紅與tnt作用的結果,戰神,一個令人敬畏的名詞戰神,一個令人恐懼的名詞前一種人,是英雄,因爲他是正義一方,後一種人,是膽小鬼,因爲他膽被嚇破,戰神,因爲他那令人驚目的光芒,所以受到人民的敬仰,但因爲戰神總與死神結伴而行,所有很多人懼怕死神,更懼怕戰神但如果你是站在正義的一方,我們就不應該懼怕死神相反的是,爲了祖國,我們願流盡最後一滴血。

近些日子,周強開始利用暑假的時間來閱讀克芬塞維茨和隆美爾將軍的名著,在克芬塞維茨的書中,他瞭解到了各種各樣的新戰事,但是他更感興趣的還是隆美爾將軍的著作和研究二戰中衛國戰爭的巨型地圖,每天,他都會將巨型蘇德戰場的地圖抹在地上,仔細地研究着蘇軍的戰略指揮思想,他覺得自己變成了約瑟夫。斯大林。朱可夫。羅科遽戈斯基,他從法西斯的進攻中探索20世紀30年代德軍軍事指揮思想的弊端。他將1:50000的歐洲和北非地圖放在蘇德戰場地圖的下方,從東西,有三條戰線上的軍事行動,解析德軍軍事思想的核心部分進攻,渴了的時候。他會忍着,父母親叫他喫飯,他會自覺不自覺地忘記了。每天小鈺來看他的時候,他都或站或坐在地圖邊上,研究着,小鈺坐着用手掌在他的眼睛前面晃來晃去,小鈺笑她傻,回家的時候,小鈺告訴賀星,小強哥哥今天和昨天一樣還在看那兩張地圖,賀星若有說思地點點頭說:“好樣的!”

“吳圓圓阿姨要結婚了!”小鈺告訴她的小強哥哥的時候,小強已開始沒有反應,過了大約五分鐘,才猛地站起來,直接走到門口,看看小鈺,較了聲:“和我一起出去一下”小鈺怔了怔,悻悻地跟在後面一起走向對面的花店,路不長,可週強卻感覺像長征似的,他明顯地感到自己體力不行了,他這才叫小鈺等等他。當他*在陽光下的時候,他本能地眯縫上了眼睛,他透過睜得很小的眼睛看着這個陌生的世界,彷彿是嬰兒般的眼神,充滿了好奇,他驚訝地發現,許多居民都搬走了,因爲這裏要拆遷了,看着道旁樹綠油油的樹葉,又看看灰塵滿天飛的情景,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氣,對小鈺說了句:“噓,完了!”

“吳圓圓的婚禮定在8月26日,到這一天,吳圓圓一定會打扮得非常美,丈夫是一家公司的銷售部經理,兩個人相識半個多月就定下了終身。”陳雨晴將這一消息告訴每天都來玩的賀星,賀星搖搖頭說:“不懂,現在年輕人和我們沒有共同語言,真沒轍了。”雨晴也點點頭說:是啊!想想當初我和風影戀愛了那麼多年才結婚,現在的男孩女孩,只要高興,今天認識,今晚就能發生關係,有感覺明天繼續,沒感覺一拍兩散!他們可真是想得通呀!不過我還是認爲吳圓圓一定是有什麼難言之隱吧!像她那麼美的女人怎麼就嫁個比自己小,窮得丁當響的山裏小夥呢?我以前認爲吳圓圓挺好的,至少能嫁個有錢人吧!那至少想當於給自己上了養老保險啊!這倒好!她1米68,那小夥連1米65都沒到,真不知道吳圓圓是那裏出問題了!

風影在外面聽着二人的談話,想忍着,可週強卻沒忍着,他推開門,對賀星說了謊:“阿姨!小鈺妹妹怎麼不在家?”賀星聽到這話,趕緊回去找小鈺了,周強拉着風影進了屋,“譁”地一聲摔上門,門“嗡”震動着,雨晴正要說兒子,周強先開口了:“媽,你下次少在家說別人,你想想吳圓圓阿姨平時對我怎麼樣?你覺得你這樣子在暗地裏說人家很道德嗎?我們家是城裏人,城裏人怎麼了?山裏人就不是人了嗎?不要門縫裏看人,一個人生活過程中,最重要的是注意自己的言行舉止,不要老是嘴擱人家頭上,你好好想想,圓圓阿姨對你我怎麼樣?她做錯什麼了?讓你這麼討厭她?”雨晴被問得愣住了,她愣在那兒,眼睜睜地看着兒子摔上門,走進自己的房間,風影上來,拍拍她的肩:“親愛的,你我知道,兒子的脾氣比較衝,但他說的沒一句不對的,你也真是的!人家圓圓嫁人,你沒一句好話,還在和別人在背後說三道四,你呀!是時候檢討自己的過失阿!可別讓我們父子倆失望!”

周強從房間裏拿了一大束花,是百合,他氣勢洶洶地打開門,走了。留下一屋子的淡香,周風影也關上房門,坐在寫字檯前寫小說,只剩下陳雨晴一個人愣在那兒,這天中午,陳雨晴躺在牀上,竭力想睡,可是一直都沒有睡者。

這一兩年來,隨着時間的推移,她漸漸地感覺到了兒子的成長所帶來的壓力,兒子是那種有事就說得直性子,他的思想能體現在他的作品中。如果有幾天,兒子在餐桌上一聲不吭,那麼她和丈夫就知道兒子有新作品出了問題了。在這樣的慣性下,日子一天天地跳躍着,但平靜總是相對於喧鬧而存在的,平靜的日子久而久之會讓人莫名地產生一種枯燥感。

那是九四年的勞動節,雨晴看兒子這幾天一聲不吭,便趁兒子去看賀星的時候,打開了他的房門和電腦,電腦裏兒子的日記赫然在目,她坐下來翻動着那一頁頁。不知道過了多久,她關機回頭的時候看見坐在自己背後的兒子,結局可想而知,第一場冷戰就這樣不可避免地爆發了。儘管周風影使出了十八般口才,可這場冷戰還是一直持續到聖誕節後的第一個週末。在那一段日子裏,母子二人即使走路碰到了,也各自將頭扭開,陳雨晴一直想不通,作爲一個母親,她的這一舉動本看來是很平常的,關心兒子的舉動,但爲什麼在兒子的口中就變成了“不道德的行爲”周風影爲什麼會轉向支持兒子呢?後來她漸漸地懂得了一個道理:愛是需要距離的,可這似乎太晚了,家庭內部大大小小的內戰讓雨晴搞不懂,爲什麼兒子總是好像愛和她鬧矛盾,家長會上,她問老師兒子成績怎麼樣,老師說很好的時候看了周強一眼,晚*回家訓斥兒子:“一天到晚玩電腦,學習成績也不管不問,你看看你現在都成什麼樣子了?”兒子沒說話,倒是喫晚飯的時候,他開了口:“媽,希望你以後少管我,我也是十四五歲的人了,我有我自己的打算!我有我的自由!如果你還愛我,還當我是你的兒子,那就請你給我點生存空間,別讓我窒息而死!好嗎?”

風影在一旁不啃聲,雨晴倒轉炮口,訓風影,風影憋着氣,一直沒有說話,直到雨晴說完,他搖搖頭,嘆了口氣,擱下飯碗,走進自己的房間。風影和端木紅豔訴苦,端木美惠馬上將自己的攝像頭開了讓風影看自己,他安慰風影:“女人到更年期之後就是這樣,你可別往心裏去!”風影調節了自己的心情,和她開起了玩笑:“那你將來會不會對你老公發那麼大的脾氣啊?你現在找男朋友了嗎?要抓緊啊!別錯過了,知道嗎?”端木美惠低下頭,半天不說一句話,風影急急地問她怎麼啦,她還是不吭一聲,良久,才發來一條信息:以後別問我有沒有男朋友?我愛上一個有婦之夫,可他卻不愛我,他根本就沒有把我放在眼裏,或許,他根本不知道我對他的愛有多深。風影還調侃地說:怎麼這麼傷感!你這麼美的女孩子令男孩瘋狂,怎麼還有看不上你的人啊!告訴我,那個男人是誰?電腦視頻中的端木美惠看了看他的信息,突然掐斷了線,風影暗自罵自己壞事了。

第二天,風影帶了許多端木美惠愛喫的零食去見他,宿舍管理員像看怪物似的上下打量着一番,放了行。到了他的宿舍門口,他覺得哪裏有隻老鼠在狂叫,吱吱了半天,老鼠的聲音越來越響,過了大半天,他終於搞明白了,是牀在叫喚着,宿舍裏的牀是木製上下鋪,上面放東西,下面睡人,他正納悶一個女孩哪裏那麼大勁能把木牀搖得*不止的時候,一個男孩低音叫住了他:喂,你幹什麼的?男的**着上身,探出頭來看他,問他。那男的臉挺圓的,算得上肥頭大耳那一類,兩條眼縫像線一樣細,那鼻子是扁扁的,鼻孔還稍稍地外翻着,嘴的兩側全是脂肪,嘴巴已經耷拉下來了,他如果不出人聲,周風影一定會被嚇個半死。大白天的,從女生宿舍跑出頭豬來,而且還在女生們的牀上哼哼唧唧着,這不是要人命嗎?窗幔裏傳來嬌滴滴的聲音:“家泉,怎麼了?繼續!”男的調轉了頭回到了帳幔的庇護裏面,不一會兒,那該死的聲音伴隨着粗粗的*和足以顯示出經驗的有節奏的*一撥一撥地蕩了開來,像炸彈爆炸的氣浪一樣,硬生生地將周風影紅廖出去。

下樓梯的時候,他還在咒罵着那對狗男女,忽然眼前一亮,端木美惠身穿吊帶衫,*穿條紫色裙子,腳蹬八公分的高跟涼鞋站在他的面前。他打量着她,她看着他的眼神作勻速圓周運動,她問他看到什麼美事了,他嘟嘟嘴:看了三個,一大早就看到了三場風景,一場日出,一場剛剛的煞風景,一場現在的美景,她笑笑,說道:“你可真是個圓木!你看看人家周若彤和盧家泉在做功課,你去打攪人家,還好意思說煞風景!”“本來就是這麼回事,大清早的幹嘛呢!你沒聽見那木牀發出的聲音,簡直就和老鼠鬧騰時的聲音一樣,現在聽起來都後怕,我這人什麼蛇啊,虎啊,都不怕,就是怕老鼠,聽到老鼠叫,我的毛都發憷了,汗毛的倒向都不對頭了,就變得像站軍姿似的!筆直筆直的!”

得了吧你!看你這熊樣,沒出息,我呀!真拿你沒轍了!

過了許久,端木美惠覺得笑得差不多了,這才拉拉他的胳膊往校外的咖啡店裏走去,咖啡店的老闆看到周風影,忙叫道:“哎呀,周先生,今天光臨我可是榮幸之至啊!”說完便鞠躬,周風影笑了笑:“陳老闆,見外了!”話還沒有說完,便被端木美惠推上了樓。

二樓的裝修果然精緻絕倫,日式的榻榻米,精品龍井和日式茶具早已準備妥當,風影輕輕地扶着端木美惠坐下,然後自己盤腿而坐,服務員們端來開水和茶葉,看着服務員小心地泡茶,風影用眼睛瞟了她一眼,那一剎那,四目相匯,但又很快移開了,兩個人一個看服務員倒茶,一個仰着頭,拼命地止住笑,但終於還是沒能做到喜怒不形於色,嘴角邊流露出兩個淺淺的小酒窩,迷得周風影眼都花了。

服務員好像在那裏蹲了一個世紀那麼久,風影看着她*有致的身影漸行漸遠,這纔像是經過了什麼巨大的考驗似的鬆了口氣。看看端木美惠,久久地,兩個人都會心地笑出了聲,她把座位挪到他的身邊,整個人躺到他的懷裏,風影怔了怔,張開雙臂摟着她,魔鬼般的身體,騰出一隻手來舀了茶送到她的口中,端木美惠肆無忌憚地笑着,整個房間都是她爽朗的笑聲。

周風影看了看錶,九點零五分,他將端木美惠抱到自己的對面,挪走桌子,然後兩個人頭靠着頭,相互看着對方瞳仁中的自己,在那裏,彷彿纔是世界上最安謐的地方。四周非常安靜,只剩下呼吸聲,端木美惠慢慢地伸出手,撫着他瘦僑的肩,然後落下來,給周風影解開第二個口子,第三個釦子,第四個釦子。

周風影*着她的青蔥般的手,他的衣服上只剩下最後一顆紐扣,他讓她把手背到身後,然後爲她解除了所有的束縛,他坐在那裏,看着她的完美,淚水快要滾落下來。

她一直沒動,他也一直沒動,相持了兩個小時,風影抱起她,吻她,她熱烈地回應着,然後,風影吻了吻她最重要的部位,說:“給我一些時間,讓我改變一切!好嗎?”

她使勁地點了點頭,穿上衣服,像平常一樣環着他的胳膊走出了賓館,一路上,她覺得今天有些不同,他的胳膊夾得她的手熱熱的,胳膊不像以前那樣鬆開了。他抬頭,看着他的眼睛和微微張開的嘴,他的眼中充滿了堅定和執著。

到了半路,風影看到一家書店後,他拉着她的手進去,她環顧着那些書。風影專注地看着自己的書《配角人生》,他定定地注視着,許久才取下來,坐在閱覽區裏一頁一頁地翻着,她坐在他的對面,專心致志地看着《戰爭與和平》。風影從上衣左邊口袋裏抽出鋼筆,從右邊口袋裏掏出一張4k的白紙,間或會寫一些東西,仰或是深深地嘆口氣,抬起頭,看着屋頂,哀怨的眼神似乎要將屋頂刺穿,將那漫天的烏雲驅散。端木美惠靜靜地用修長的指甲在主要章節劃出淺淺的記號,她偶爾也會偷偷地看一眼周風影,她覺得自己可以看出他對自己的作品並不很滿意。他的臉上一會兒呈現出微笑,一會兒皺着眉頭,一會兒又搖搖頭,顯然,他已經*狀態了,她悄悄地走到他後面,她看到的是一段令她久久難忘的文字:

人的一生,如果說是一場大戲,那麼,我,只是一個配角,整日裏爲了生計奔波勞累。雖然不能說喫了上頓愁下頓,但說離小康總像霧裏看花,相信還是有人相信的。從第一天上學到最後提交畢業論文,我總是扮演着一個不大不小的配角,從結婚的那天到寫過這個字爲止,我在家庭中扮演的也只是個配角。在工作中,單位裏的同事依然將我視爲一個可有可無的配角,就像好萊塢大片和香港影片中的僂羅一樣寂靜而又似乎並不存在地生活着。也許,配角也有配角的益處,不需記太多的臺詞,不需要爲造型過渡勞累,不必爲名聲所累,也不必擔心記錯臺詞!因爲,一切都因爲你我的身份僅僅是個配角而已。但是做配角也有相當多的壞處:不易出名,報酬少,沒人重視,辛苦,累。爲什麼?就因爲你我只是個配角!也許有的人否認自己是個配角,但是所以這樣說:只有首先承認自己只是個配角的人,纔有資格再將來做主角,因爲你否認,所以你不會投入到影片中去,如此一來你成名的幾率就更小;因爲你正視自己,所以你就會從實際出發,那你就會尊重自己,你也就會更加努力,你做大的機會是建立在得到公認的基礎上的,所以認識一下自己是配角,還是主角,相當重要,可以說非常之重要,這將直接關係到你演藝事業的未來,用市場經濟學的觀念來說,這直接關係到你荷包的鼓脹與乾癟。

端木美惠琢磨着這段話的意思,她像金魚呼吸新鮮空氣那樣咋巴着那張性感的*,許久,她似乎恍然大悟了。對着窗邊玻璃中的自己做了個鬼臉,風影回頭看了看她,站起身來,將書放回原位,讓她挽着自己的手,一路走了出去。

風影送端木美惠回家,端木美惠從車上下來,卻沒有上樓的打算,她站在那裏,看着駕駛座位上的周風影,周風影飛速地打開車門,撲到她的懷裏抽泣着。長這麼大,端木美惠還是第一次看到大男人哭鼻子,她摟着周風影,右手輕輕地拍着風影的後背,安撫着他,她低下頭,俯視着這個藏在自己懷裏的男人。

四目相視的時候,周風影覺得蟄了一下,隨即本能地摟緊了她的腰,她把頭貼在他的頸脖下面,感覺到她動的時候,他也仰視着這個年輕美貌的女子,他情不自禁地閉上了眼,讓自己的脣與她做最親密的接觸。

有的時候,風影覺得脣的神經末梢失去了作用,變得有些痠麻,他細細地品味着她,他努力地尋找和妻子的吻有沒有類似的或相同的感覺,沒記起,但他並不感到失望,具體什麼原因他不再失望,他說不出來。

“就這樣,不是很好嗎?”周風影這樣想着,不由自主地摟緊了她。端木美惠卻鬆開口,望着心儀的男人,她不斷地喘着帶着芳香的粗氣,臉紅紅的,看着風影笑,笑個不停。風影把她的臉埋進自己寬闊的胸膛裏,體會着她熱得發燙的臉,久久地佇立着。端木美惠在他的懷裏呢喃期待了很久,終於沒有失望,期待了很久,終於有了結果,風影你說這是怎麼回事?愛情的魔力就這麼大嗎?周風影不答,只低着頭看着她梳理那高高的,美麗的髮髻,它就像只燕子,昂着頭,看着主人看不到的遠方。他伸出左手,解開繫着燕子的繩索,燕子剎時就變成了一串飛瀑,那飛流直下的動作,只有燕子才能做到,那飛流直下的美,就像燕子的神態一樣輕盈。他細細品味着黑的發亮的秀髮,感覺就如同*了另一種境界幸福如同電流般迅速地傳遍全身。

端木美惠邀請周風影上樓坐坐,周風影看了看時間,委婉地推辭了:“下次吧,今天比較累,下次我們就不去別的地方,只去你家裏,參觀參觀好嗎?”

端木美惠嘟着小嘴,周風影變魔術似的從背後拿出一朵玫瑰,掛在她噘起的*上,端木美惠高興地便主動吻她的*、臉龐和眼睛,他按住她,深深地吻她,然後揮揮手,讓她回家。

端木美惠到了家,打開窗戶看見周風影還站在車前,便讓她回去,周風影揮揮手,打開車門,開了車子,會了家。

到家後,他爬上牀休息,妻子的呼吸聲似乎很重,她用手背探了探她的額頭,並沒有異常,他便睡下了。

一直睡到晚上十點多,風影才懶洋洋地從牀上爬起來,看着窗外墨一般的黑夜,坐起來,卻覺得肚子很餓,叫陳雨晴,陳雨晴沒有回應,他隱隱約約地聽到從兒子房間裏發出抽泣聲,他飛速地推門、踢門、門撞開來之後,一幅慘象橫亙於眼前:兒子的電腦早已四分五裂,按鍵被摔得到處都是,主機的中央出現了一個大洞,顯示器的屏幕和外殼分了家,牀上的被子、衣服薩了一地,一隻拖鞋掛在窗戶下面,還有一隻則在門的後面躲着,寫字椅也被拆成幾部分,散落了。妻子坐在地上嚶嚶地哭,兒子則在一旁站着,滿臉的憤怒,滿臉的悲慼夾雜着粗中的*。

風影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戰爭終於爆發了,他一邊安慰妻子,一邊安慰兒子,妻子瞪了他一眼,大叫:“你滾,你給我滾!”兒子拉着父親的手說:“爸,走,咱們去端木美惠姐姐家!”

風影沉默了許久,嘆了口氣對陳雨晴說:“你別和兒子生氣,畢竟你是母親,還有你教育是應該的,但不是說可以對他這樣亂來,你看看這家裏都成戰場了,你就不怕別人笑?”陳雨晴瘋了一般撲向他,抓住他的衣服:“周風影,你少在這裏說我,別以爲我不知道你在外面做了什麼?”嘩地一聲關上門,離開前丟下一句:不可理喻!

一路上,父子倆都沉默着,周強已經和父親差不多高了,他平視着前方的廣告牌,廣告牌只有七八十釐米長,二十釐米寬,上面寫着“家庭和睦,人人羨慕!”的白字,廣告牌的下端是由一根長約一米五的樣子,材料是鋁合金的,風一吹,它就在那兒晃着,幾個小字在燈光的掩映下顯得愈發的蒼白,加之不斷搖晃的咯吱聲,讓人不禁想起了“風雨飄搖”和“搖搖欲墜”等詞語。他回過神看父親,父親的身影在碩大的燈影下像個侏儒,他打了個寒戰,心裏像打鼓似的尋思着,他問父親是否有必要徒步走到端木姐姐家,風影這纔回過神來,拍拍自己的腦袋瓜子:“你看我這記性!”於是讓周強站在原地,自己趕回家開車子。風影的身影在一盞盞路燈之間忽明忽暗,周強看着父親稍顯佝僂的背,看着父親越來越小的背影,嘆了口氣,自言自語地哀嘆:人啊!累!真累!

車子開來了,父子倆坐在車上,覺得總是少個人,但誰都沒有說出來,於是便一路無語。

端木美惠是帶着滿臉的疲勞打開車門的。下午的時候,她還特地買了只電子狗回來,準備送給周風影,她疲倦的面容中帶着幾許期盼,幾許憂愁,打開了門,一張熟悉的臉,一張不是很熟悉的,勝利時讓她睡意全消,她請父子倆近來的時候,看料看掛在牆上的別緻的小鬧鐘:十一點半,她不經意地微笑,其中藏了多少內容,她自己知道,還有周風影知道,戰爭兩個女人的戰爭,她取得了勝利,至少是第一階段的勝利,她微笑着看着周強,卻忽然忘記了在哪裏見過這個少年,她將疑問的目光射向周風影,周風影做了介紹,端木美惠深知周強的重要性,很有禮貌地讓他們喫晚飯,洗澡,休息。周強的眼神告訴她,他對她這個:父親的“女友”很滿意。臨睡之前,周強還禮貌地對她道了一句:“晚安,海燕姐!”然後走進了她的書房中,不一會兒,便傳來了他輕微的鼾聲。

因爲房間比較少,所以周風影睡在了沙發上,端木美惠很聰明地睡在自己的房間裏,夜裏,周強好幾次起牀看父親,看到父親安然的神志,他放心地繼續着美夢。

接下來的幾天,周強照常上學,可週風影卻忙得不可開交,整天在外面詢問二手房市場的情況,另一方面,抓緊時間從陳雨晴那裏搬回自己的書,陳雨晴看着他搬,她也不罵,也不鬧,只是恨恨地用眼神看他,他儘量避免與她對視,從那裏,他可以讀到一個圓變成無數不規則圖形的全過程。他不忍再看她一眼,他就那樣一個人來回於樓上和地表之間,搬動着那些他認爲最重要的記憶。陳雨晴在第三天的早上,遞給他一張紙,他知道是什麼,本想灑脫一些,但最終還是猶豫了一下,要命的是,被陳雨晴看出來了,陳雨晴用話激他:不籤也沒用,自己看着辦。說完便一屁股坐在牀上,上下彈了幾下之後,彈簧才安靜下來。周風影嘆口氣,慼慼地搬完最後一件東西電腦視頻,悽悽地掏出筆,寫上了自己的名字,陳雨晴簽字的時候,他看了看,兩個名字一上一下很對稱,但異常的是,字下的很難看,本來是橫的,卻畫得像波浪線,以至於到民政局時,人家辦事員大姐左看右看才註銷了,在黃色的本本上用鋼筆寫上三個字,蓋了章。

天氣卻是怪異的很,剛剛進來時還晴空萬里,現在卻陰雲密佈了,剛要上車,雨就來了,周風影習慣性地打開副駕駛的門,拉着陳雨晴的手,把她扶上車,然後自己才上車,上了車,他發動了車子,卻被陳雨晴撥了鑰匙,她定定地看着他溼了的鞋襪和衣褲,眼睛漸漸漲紅了,突然哇地一聲撲在他的肩膀上,嗷嗷大哭,周風影安慰性地拍拍他的後心:對了,這就對了,有什麼苦就哭出來,壓在心裏對身體不好,以後有什麼需要我做的,你儘管開口,哭出來吧!

到了家門口,陳雨晴不忍心讓周風影送別,給他出了道題:“閉上眼睛,我有件東西忘了給你!”周風影毫不猶豫地閉上眼睛,久久地卻沒有動靜,睜開眼,看見她的座位上放了一朵康乃馨,幽幽地獨自香着。

周風影與端木美惠的婚禮是在一週後舉行的,周風影發了請帖給陳雨晴、賀星和吳圓圓,最後來的只有陳雨晴,陳雨晴穿了一襲紫色旗袍,周風影驚訝了半天,才合攏上嘴,他從來沒有見陳雨晴這麼性感,旗袍是定製的,陳雨晴和端木美惠說笑說這件旗袍花去了她的三筆稿費,端木美惠也很禮貌地對她微笑着,周強卻沒有出現,他一直在新房中自己的臥室中擺弄着前兩天剛買的電腦,他興致**地利用學校給他的假期在做設計,直到陳雨晴在周風影的帶領下來到他的門口時,他一直保持着那樣的狀態。

許是坐得久了,周強伸懶腰的時候,手碰到了站在一旁的人,他看了一眼陳雨晴,頭也不抬地關上電腦,陳雨晴對兒子說:“今天是你爸和你的新媽*大喜日子,來,我敬你們一杯!”說完便一飲而盡,臉色由淺紅色變成了粉紅,雨晴將酒杯放到電腦旁邊,走進了洗手間。

陳雨晴從洗手間出來的時候,臉上溼漉漉的,正在用手帕捧着臉,風影注意到她的雙眼紅紅的,他心裏像被什麼鋒利的東西碰了一下,或是被噬心蟲咬了一口,生疼生疼的,他想去和她聊聊天,可低下頭,看見的左口袋裏的鮮花提醒他,今天他是男主角;陳雨晴看見周風影向自己這個方向走來,心頭一暖,但看到她的新衣服,他上衣口袋裏的鮮花時,她退縮了,終於,周風影從她旁邊走過,只留下她輕輕一擦而過的痕跡和她熟悉的體味,她隱隱約約地知道,今天-他大喜的日子,他沒有搽任何化妝品,她清楚地記得,在十五年前,他曾經在簡樸的結婚典禮上告訴她:他一生一世都不會搽化妝品,因爲她喜歡,所以他就不用,也正因爲他會好好愛她一輩子,所以他決定,今生不用化妝品來裝飾自己,後來有許多次在她懷孕和生完孩子以後,他告訴她:他愛她的標誌就是不會用那些東西裝扮自己,如果哪天他用了,就證明他不再愛她陳雨晴料。

想到這裏,她抬起頭,挺起胸膛,微笑着走出了宴席,來到了窗臺上。星空依然那麼美麗,依然那麼深遽。雖然周圍的高樓大廈、燈光也很美,霓虹閃亮,但在她眼中,全都是虛幻縹緲。

陳雨晴從風影的結婚宴會上回來時,纔剛剛十點,此刻,她坐到寫字檯前卻覺得對面的椅子上還像以前那樣坐着風影,自己依然還會在夜裏做夜宵給他喫,不管味道如何,風影都會在一邊大喫特喫,一邊誇獎妻子的廚藝,也有些時候,周風影坐在那裏安靜地喫完最後一口,然後就會誇張地抱着妻子的頭,拚了命似的吻她,這時候,她會幸福地流下淚,丈夫總會憐香惜玉似的從口袋裏掏出手帕爲她擦乾眼淚,或是頑皮地用*在她的眼角下方,一有眼淚出來就流進他的口中,他總有數不清的方法逗她開心,每當遇到困難或是挫折時,他總有辦法戰勝他們,爲此,他被她叫成了愛神,她叫他愛神的時候,口中滿是驕傲,眼中滿是愛憐。他像捧着和氏璧似的寵着她,像愛上了神話那樣愛着他。

她眨眨眼睛,檯燈發出的光還是那麼清晰地照着4k白紙,可她把檯燈頭部抬起照向對面的時候,她便惶惑了,除了雪白的牆壁之外對面什麼也沒有。她努力地咬了搖頭,想分清什麼是幻覺,什麼是現實,終於沒能做到。

她提筆寫稿,可後來她自己修改的時候,發現自己寫的很憂傷,甚至還有些許“哀絕”的味道夾雜於其中,她將那兩張稿紙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把雙手交匯於值得中央,想毀了它,可最終還是沒有這樣做。

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第一個月,第二個月、第三個月,陳雨晴渾渾噩噩地過着日子,就像一個失去了知覺的人,每天早晨都會坐在牀上想風影,中午休息的時候也想風影,晚上九點起牀後,寫出來的文字盡是些“蕭條哀絕的秋意”,有幾個相好的女編打電話,寫信給她,問她最近怎麼啦?叮囑她千萬想開些,每天吳圓圓過來的時候,她都會顯得很灑脫的樣子,可吳圓圓回家後,她往往會從自己身上找出婚姻結束的原因:任性,不解風情,乖蒤等等,每天她都會買一點點食物養活自己,她甚至歪曲地認爲離婚是減肥的機會,直到曾經的校友找到她家來,邀請她擔任“大學畢業十五週年活動”邀請人時,她才知道自己變成什麼樣了。

那天,賀星找她,推開門的時候,她看着賀星的身後站着一個英俊的男人,男人主動把手伸過去,她好禮貌地和他握了我聊握手,賀星告訴陳雨晴這個男人是誰時,她還是神採奕奕地忙着倒茶,賀星對她說了一句話:“雨晴,你瘦了,也白了很多,但白得不自然”,雨晴怔了怔,隨後莞爾一笑:“沒什麼,現在家裏挺清靜的,這樣不是很好嗎?”賀星拉了拉她的肩膀,暗示她。陳雨晴慵懶地躋拉着拖鞋走到臥室裏,賀星心平氣和地告訴她:“這次‘畢業十五週年活動’”只有兩個人蔘加陳雨晴以及那位男子,陳雨晴驚奇地問怎麼回事,賀星咬着她的耳朵說:“傻瓜,我呀!做了媒人了!”陳雨晴搖搖頭,不同意,賀星激動地對她說:“哎呀,你可真笨,你看看人家,一表人材,又是北京城裏一家有名的服裝公司的首席設計師,你還想怎麼樣?想摘月亮是吧!他可比你的窮作家好多了,又懂得體貼人,又有錢,女人啊,一輩子就投兩次胎,你看看你現在這心態,整個人還在想着什麼真愛呀!理想阿!奮鬥啊!我跟你講,你可別後悔,世上什麼藥都有,就沒有後悔藥喫,你自己想想吧!”陳雨晴看着賀星執著的眼神和認真的勁頭,輕輕地點點頭,說:“相處一段時間吧!”

儘管如此,可雨晴依然無法忘記風影,她仍然希望那一切都是一場夢,她仍然會在夢中見到風影,雖然現實裏自己遠去了,可她不甘心,她固執地拒絕對她很好的那個男人的哪怕一個小小的牽牽手的要求,每一次約會,男人都會鄭重其事地爲她買許多東西:鮮花、化妝品衣服等等,但在那個男人從家門口消失後,她卻總是將那些禮物放在一個很大的紙箱裏。紙箱時用來放廢舊東西的,那裏面有許多品種的東西,從電池到破舊衣服,不一而足,有的時候她會在哪裏犯一些舊的東西,把他們重新擺在原來的地方,可她從來沒有動過那些廢物,甚至上面的紅絲帶都沒有拆過,一個月以後,垃圾回收工自然會把這些東西倒進那一個個黑色的巨大的垃圾袋。

第二月過去了,可垃圾工還沒有回收這些嶄新的垃圾,早*破例地翻動那些禮物,聘手感和聽覺,她聽出了有三個盒子裏裝了貴金屬製品,但她依然沒有拆開它們,晚上醒來後,她坐在門邊,隔着紗門,看着大約一站的巨大的椅子,她想念着十五年前周風影送給她的那一朵自制的玫瑰,她知道,他並不是一個剪紙能手,但是他做到了,而且還因爲他爲她破了例,用了一次樓花香水,將它笨笨地噴灑到“花”的每一個角落,她似乎看見自己在哭,可手*到的卻是那種每天都會出現的透明的液體,她記得他說過的“高興得時候,淚是甜的,悲傷的時候,淚是苦的,憂慮的時候,淚是澀的”她用食指細細地從下巴那兒蘸了一點點,放到自己的口中,一股苦味立即瀰漫了整個身體,她毫無反應,只是默默地閉上雙眼,任由心中思緒翻騰。

風影這些天覺得很不適應與端木美惠的生活,雖然蜜月早已過了,可端木美惠對他的要求卻仍然那麼多,他不得不壓縮寫作時間,夜裏寫作的時候,端木美惠會突然出現在他的後面,扮着各種各樣的鬼臉,肆無忌憚地發出各種各樣的怪異的笑聲,每天都要到兩點以後纔會去睡覺,有的時候,端木美惠會在夢中叫着另一個男人的名字,起初,風影並不覺得有什麼異常,因爲端木美惠曾對他講,她有一個哥哥,加之端木美惠的初夜給了他,周風影他出於感恩也不好言語,可後來的一天晚上,一封匿名郵件出現在他的電子信箱中,上面寫着:

尊敬的周先生:

您對missyan還滿意嗎?鞋子還合腳嗎?小心腳底的洞洞!

周風影那時就怔在那兒了,他記得剛開始端木美惠要加他爲好友時,她的通關密碼就是“missyan”誰會知道這個祕密呢?他苦苦地尋覓着。後來他問她,她回答得含含糊糊的,吞吞吐吐的樣子,讓他頗爲懷疑,他開始從她的出生查起。

晚上週風影寫作的時候,總會覺得有些不適應,不僅僅因爲她愛鬧,還因爲在日常的生活中,他不得不自己動手,可鍋碗瓢盆的撞擊聲自然又會引起她的亢奮,他像只貓一樣輕手輕腳地**着身體走到他的後面,然後猛地一叫,嚇得周風影魂飛魄散,他開始考慮白天寫作。可白天,除了每隔半個月,他去超市買食物放在冰箱裏之外,其餘的時間幾乎全部被她耗在了牀第*上了。她像個永動機般愛折騰,一天下來,周風影總會嘆氣說每次之後,自己像散了架般。可她還想再來一次,這讓周風影喫夠了苦頭,他一天天地消瘦下去,他越來越想念同樣美麗性感的陳雨晴。他也越來越注重檢討對自己在前一段婚姻中的過錯,就像一個懂事的孩子做錯了事之後那樣檢討自己。

風影知道,自己的缺點有很多,比如對陳雨晴不夠關心,對家庭事務很漠視,尤其是自私這一點,更是自己的致命點。想到這裏,他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陳雨晴。

從兩個人確立戀愛關係的那一天起,陳雨晴就一直在扮演着周風影的老師和引路人這一角色。大四快畢業時,在陳雨晴的鼓勵下和引導之下。他才從厭學情緒中走出來,報考並一次性地通過了研究生入學考試;研二的時候,是陳雨晴促使他將寫作的重心轉移;研三的時候,當週風影逐漸沉迷於愛情小說和一些不合時宜的思想中的時候,又是陳雨晴再一次拯救了他,使他走上了從事文學研究和正統藝術劇作的道路上。直到離婚之前的那一霎那,周風影都一直受着陳雨晴的影響。

周風影不由自主地起牀,不由自主地做到新買到的電腦羣,打開它想用同樣的網名在qq上訴說着心中的感想,網上的帖子很多很多。他隨手翻出一篇,細細地看,細細地品味就像品味淚水一樣,感情起落不定。

“愛情走了的時候,我本以爲我會哭,會鬧。可是我既沒有哭,也沒有鬧,就像個冷靜的智者面對一時無法解決的難題一樣。沒有感情用事,沒有大哭大鬧,但當冷靜考慮現實之後,才知道,一旦愛走了,那麼一切就都無可挽回的失去了。由此剩下的只有落寞與些許的悲哀。”

每天端木美惠都會像結婚前,不停地鬧騰。這使得周風影的腦海裏越來越多地出現前妻的音容笑貌,他開始越來越頻繁地思考着,此時的雨晴會在幹什麼,雨晴過得好不好諸如此類的等等問題。他開始恨自己,恨自己的狹隘,恨自己的無能、平庸。他經常乘晚上端木美惠睡了的時候,騎着她的電動車,默默地停在雨晴的樓下,仰着頭,望着那熟悉的燈光,有幾次,他甚至停了車子走到她的門前,但是最終他還是放棄了按門鈴的機會。下樓梯的時候,因爲向上看,還崴了腳。第二天早晨,端木美惠抱着他的雙腳,仔細地看着,細心地爲他擦紅花油,他麻木地看着妻子的長髮,看着妻子一隻手託住他的腳,一隻手使勁地在患處擦着,使他忘記了病疼,忘記了火辣辣的感覺。她那樣一動不動地坐在牀上,看着妻子。悲傷的心上被重重地踩着,撒着鹽。

周強十五歲了,按照老家的風俗,爺爺奶奶說他已經十五歲了,但他仍然按照陽曆計算生日。八月來臨的時候,他在家裏慶祝自己初中畢業,並以全校第一的成績考上了重點中學,按理說,他本該高興的,但自從父親和端木美惠姐姐結婚後,他總是感覺自己像個被拋棄的孤兒,沒有人理會他,沒有人關心他,他整天整天地泡在網上,和認識的,不認識的,熟悉的,陌生的,相乾的,不想幹的人們打得火熱。談天說地或聊那些天他想做的事情,他和“雨飄飄”吳圓圓聊得很投機,有的時候,他感覺吳圓圓比自己的親生母親還要關心自己。

吳圓圓每天早晨七點整都會準時叫醒他他把自己的鬧鐘上貼了許多吳圓圓的照片,每天早晨,他都看着她,然後起牀,晚上休息之前,他總要在吳圓圓的照片上親上兩口:“圓圓阿姨,您也早點休息,我先睡了!”從視頻中,他看得出吳圓圓每天都有一身新衣服,她問吳圓圓是不是戀愛了,吳圓圓點了點頭,臉紅了。周強問她戀愛的症狀是什麼,吳圓圓猶豫一下說:“臉蛋發熱,心跳加快,智商降低,總爲那個人着想。”

周強笑得像朵花,許久,才發了過來:“阿姨,我也想戀愛!我想體驗一下愛的感覺。”吳圓圓微微地笑着,開着玩笑:“你呀!鬍子還沒一根,也想戀愛?”周強急得直跳腳:“怎麼啦!不行嗎?戀愛自由!”周強的樣子讓吳圓圓笑得前仰後合:“好,好,好,戀愛自由!”

好容易待到九一,終於開學了,周強從第一屆節課開始就在尋找心儀的美女,第一節課,第二節課,直到下午,他終於看到一個絕色,皮膚白皙粉嫩的樣子,讓人見了生怕一碰她,她的皮膚就會破似的,周強的充滿了詞彙地腦海中立即即組織一個詞“吹彈即破”他得意地笑了笑,開始行動了。半個月過去了,他查清了對方的一切,按照在政治課上偷偷摸摸地寫的計劃實施。

9月18日,他看到她走進了一間網吧,他便也回家上網,在網上,他考驗她:猜猜今天是什麼日子,吳莉莉!她在視頻裏瞪大了眼,問他是怎麼知道自己的名字的,它告訴她:對於自己看中的女孩,他會愛她一生一世,會愛她到永遠。吳莉莉問他永遠有多遠,他看着視頻,認認真真地講了一個故事給她聽:

在我老家的不遠處,有座拱橋,橋東面住着兩位老人家。老爺爺是位老工人,老奶奶是位退休老醫生,到前年爲止,兩位老人結婚已有六十年了,兩位老人生平有個習慣:無論多忙,每天下午,老爺爺都會牽着老***手,扶着她爬着那又高又陡的二十四級臺階每天日落前十多分鐘,兩位老人就會手拉着手站在一起,看夕陽西下。可天有不測風雲,前年聖誕節前兩天,老奶奶最終受不了病魔的折磨,離開了人世。可老爺爺每天下午看日落的習慣並沒有改。唯一變化的原本硬朗的身體因爲老***去世而消瘦了些許,額上的皺紋也增添了不少。但老爺爺每天下午看日落的時候手中卻多了一把傘,鄰居們都說,他是聽算命先生說打傘能夠招魂,才那樣做的。雖然他在爬臺階的時候已經不如以往那樣迅捷有力,但儘管如此,他的一隻手卻仍然向前伸着,像是拉着什麼似的。每每提到老奶奶,他都會說:“原本說好愛一輩子的,可終究沒能做到當初的誓言生不同日死同裘”說完,便會滔滔不絕地回憶着往事,就像在數着琳琅滿目的珍珠一樣。

吳莉莉問他爲什麼要講這個故事,他對她笑,壞壞地笑:“我不知道我可不可以做你的好朋友。”

吳莉莉沒有正面回答,只是故作深沉地騰出右手,摸着下巴,彷彿在摸一大撮濃濃的鬍鬚似的,然後仰着頭,周強趁機偷看她的脖子:很美,就如同天鵝的脖子一樣美,她想了想,對他說:“下週日,南濱公園,我告訴你答案!”周強看着那隻高貴的天鵝,開心地點了點頭。

這剩下的時間只有七天了,他像個策劃人似的在紙上寫出了許多種和吳莉莉見面時的場景,經過再三權衡,最後他選擇了第二種面對。

這天晚上風影將妻子哄進夢鄉之後,像往常一樣騎着電動車去看陳雨晴,他還像以前那樣站在門外。陳雨晴並不知道他在外面,她開門,嚇了一跳,由於身體虛弱,雨晴居然就倒了下去,周風影迅速地託住她。一隻手環着她的腰,一隻手抱着她的腿,讓她的頭部靠在自己的胸前,顯然雨晴剛剛洗完澡,因爲周風影不用低頭就能聞到“飄柔”洗髮水特有的香味。他爲了不驚動鄰居,輕手輕腳地將前妻放到牀上,因爲低下頭的緣故,使他可以清晰地聞到雨晴身上散發出來的誘人的香味,他豪不猶豫地搬來一張小板凳,坐在那裏,像一隻嗅覺靈敏的狗一樣將雨晴從頭到腳聞了個遍,聞到雨晴的小指時,雨晴眼睛睜了開來,理解行的笑了笑道:“最近好嗎!”

他不說話,只是死死地盯着他的身體,彷彿要將她看穿。

陳雨晴還在說着什麼,可是他已經聽不進去了。她忽然站起身來將系在腰後的浴袍帶一解,她便將整個*呈現在周風影的面前,周風影再也無法控制自己,他迅速使自己*了角色,魚水之歡從夜晚一直進行到凌晨,周風影聽到自己的身體像久旱的農田得到甘露的聲音,快樂地笑了。結婚十幾年,他覺得這一次笑得最開心,雨晴則像一朵盛開的花朵,在夜晚的花火之中,盡情地伸展着自己美麗勻稱的軀體,她不斷地用身體來推進潮水的前進,她感覺自己像個快淹死的人,忽然面前放了一箱雪碧一樣,盡情地*着,吶喊着

凌晨4點,雨晴用紅紅的眼睛送別周風影的時候,周風影一把抱住她,對她說:我和她結婚幾個月了,但我並不快樂,我現在才發現,什麼人纔是我的真愛,話剛說完,他猛烈地吻雨晴,淚水從兩雙眼睛奔流而出,漸漸地匯成一處,雨晴拉着他去臥室,他去了,這一次,山崩地裂牀崩地一聲斷了,周風影少有地將雨晴逼到牆上,又在地上翻滾着,兩具**像蛇一樣絞纏在一起,一次次地衝擊,一次次地波浪,終於使雨晴的身體像觸電似的痙攣了起來。陳雨晴抱着周風影的頭,滿足地在上面留下一串串吻。

端木美惠還是那樣愛鬧騰,看着精疲力盡的風影,她卻並不感到有一絲絲的憐憫,她將他看作一種工具,白天,她像個永動機一樣在臥室裏折騰丈夫。晚上七點就倒頭大睡,夜裏總是叫着一個男人的名字,但不是風影。

風影失望到了極點,他通過多種方式表達了對新婚妻子的不滿,他對網友們說:

我從來沒有遇到這樣一種情況,

當被愛人當作性的工具,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就像個傻瓜一樣,

竭誠地希望你們給我些建議。

網友們的態度很不一致,有嘲笑他的,笑他*、性冷淡;有同情他的,同情他可憐、可悲,意見的不一致導致了他的崩潰,就在第二天,夫婦二人爆發了第一次口角:

端木美惠醒來時,習慣地去吻丈夫,正在寫作的他像往常一樣沒有出聲,端木美惠習慣性地繼續挑逗他的*。他被惹得火冒三丈,但還是剋制住了,妻子還在繼續,他火了,前所未有地一把抱起她,一邊往臥室走,一邊撕扯妻子的衣服,妻子從未見過這陣勢,還以爲是丈夫故意嚇自己。便也不好意思反抗,衣服本來很少的她像只大白羊似地躺在牀上了,這時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丈夫未經前戲就直接*了她的身體,剎那間就感覺有刀子在自己的身體裏進進出出,她痛不欲生,就在此時,丈夫和她分離了。不一會兒,一個圓圓的冷冰冰的東西*了自己的身體,她聽見丈夫在罵她:“就知道*,我不信你就不知道‘怕’字怎麼寫!”話音未落,她便感到丈夫的頻率加快了,不一會兒,她覺得不行了,可丈夫並沒有停手的意思。他不知道他用的是什麼工具,只是感覺在一瞬間,天旋地轉,人倒了下去,醒來之後,牀單全被染紅了,她想站起來,可沒站起來,她看着丈夫冷冷地背對着自己,旁若無人地寫作,她無奈地撥打了“120”傷愈之後,夫妻之間又打了一場架。結果不言而喻,端木美惠再次去用醫院外科做了手術,這次戰爭,使得端木美惠稍有收斂,但暴力終究並不能解決所有的問題,周風影決定離婚,他開始一次一次地去民政局,一次一次地去諮詢律師。週日,周強早早地起牀,在鏡子面前折騰了好一陣子,這才騎着端木美惠的電單車,匆匆地趕向南濱公園。一路上,一邊騎着車,一邊不停地看錶,到了南濱公園,已經是八點半多一些了。他匆匆地趕望涼亭那裏,吳莉莉早已站在那裏等了,他怪怪地伸了伸舌頭。用討好的眼神看着她,吳莉莉一直不理他,她就那樣背對着他,良久,纔開了口:“看你現在這樣子,真像個總經理,特別是你那頭‘秀髮’,你自己看看我還以爲自己認錯人了呢!”說完這話,她便不再說話了。

周強討好她:我是怕你對我第一印象不好,才這樣的。下次別打扮得這麼精緻,我不喜歡塗脂抹粉的男人!

周強點了點頭,坐到她的旁邊,他把手放在腿上,吳莉莉拉着他的手,紅着臉說:“周強,我在那邊樹林裏放了些東西,要不要去看看?”周強一怔:“好啊!不過你可別讓我踩老鼠夾子噢!”

兩個人一邊跑着,一邊喘着氣,遠遠地就看見一隻紫色的盒子放在地上。兩邊鋪了紅色的塑料布,周強氣喘吁吁地跑到那裏,回頭叫吳莉莉快點,吳莉莉不跑了,她慢慢地走着。周強急了,一屁股坐到地上,愣愣地看着身邊的河水潺潺流過,已經落了一些葉子的柳樹隨風飄動,他正在欣賞美景時,突然想起了剛剛看到的,現在就放在眼前的那枝紫色的盒子,他迫不及待地打開保險。突然眼前一到綠光一閃,只聽到“啪”的一聲,額頭上被揍了一拳,他睜大雙眼,是拳擊手套!他衝向吳莉莉,她見狀撒腿就跑,一邊跑一邊笑着,不一會兒便被周強追到了。他一下子就抱住她的腰,她拼命地扭動着身體,試圖掙脫他,她轉過身子,用淺紅的脣吻周強。周強一怔,手不有自主撒了開來,她又跑,這次。周強沒有追,他走到盒子邊上,坐在塑料紙上,揉着被打疼得額頭,看着慢慢回了頭的一路笑着不停的吳莉莉,不知道該怎麼辦。

吳莉莉把兩張塑料布湊在一起,她坐下來,輕輕地用手揉着周強紅紅的額頭,問他:“周強,你今年十九、十八?十七?”周強不理他,她逗他笑,咯他的癢處。可週強還是沒放應。嘟囔着,她把手放在他的手上說:“都是我不好!不要生氣了,好嗎?巍!”

周強咧咧嘴,算是代表自己不生氣了。

愛情一天天地繼續着,周強每天晚上都會在電腦上與網友們海聊,每天都會被唯媛的創新感動,第一次發生之後,兩個孩子像大人們那樣利用中午時間探索彼此身體的祕密,直到吳莉莉被宣佈懷孕了,他們還是沒有停止,像永動機那樣不斷地追求着新發現。

周風影從牀上叫起兒子,讓他和自己一起去看房,周強迷迷糊糊的睜開雙眼,穿衣服,跟着父親上了老舊的本田,一路無話,周強看着越來越美的景色,看着指路牌上的“香山10km”座標,他又看看父親凝重的眼神,從那裏,他彷彿看到了失望和無奈。

車子在一片寂靜花園前停下,周風影和周強一前一後,穿過由那些不起眼的草木組成的美麗廊坊,周強似乎嗅到了芳香的泥土氣息。夾雜着北京特有的秋的氣息迎面而來,他陶醉地站在那裏,不願再向前,哪怕是半步。周風影回頭看看兒子,自己也停下來,看着四周的梧桐葉開始陸陸續續地從樹上飛下,在空中打着轉,劃過一道道的弧線,在着陸的那一霎那,葉子受到重力和重心偏移的影響,會微微地向上翹起來,隨後來回動幾下,似乎迷戀着重新起飛和飛翔的快樂,不甘於就這樣平庸地躺在巨大的毛毯上品嚐晚年的寂寞。

*屋內,父子倆特地重點看了書房,書架做得很別緻,寬窄有致的格子中,可以放置各種體積的書籍。翹起的四個頂角摸在手上渾圓有致,讓人難免會想起書的本性渾厚,內斂。風影的目光被那特殊的結構所吸引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電腦桌的外形,整體上來看一個棱角都沒有,顯得自然而又富有人性化。桌椅、裝飾的天花一件件地過目之後,周風影感覺肚子有些餓,便拉了兒子去喫午飯,到了那家常去的餐廳,他抬頭一眼就見到了端木美惠和一個陌生男子正緊緊地握住對方的手,周風影坦然地走過去,請端木美惠做個介紹,端木美惠*起桌子的酒一下子向他臉上潑去,那男的見狀,拼命地用椅子砸周風影,周風影倒在地上,周強趕緊跑到公用電話亭那打“120”和“110”。

警察讓滿臉是血的周風影先去治療,找了幾個旁證,分乘兩輛車走了。餐廳裏的老闆嘆了口氣:“唉,這世道?周先生被這個壞女人迷得這樣,還要受皮肉之苦!唉!”餐廳裏的夥計們打掃完地面後,餐廳又照常營業,一切如舊,就像什麼也沒發生。

陳雨晴急急忙忙地招徠一輛出租車,司機問她:“是去人民醫院嗎?”她坐在後座上疑惑地電療點頭,司機說:“周先生這麼好的人,還被那小*打得那樣,您看看這社會,簡直成了錢和權的天下了,聽說那個女人的姘頭是一家公司總裁的兒子,這個總裁的大兒子在機關裏做某部門的領導,您看看,錢和權就這樣結合在了一起,無人能敵啊!”陳雨晴順不上聽他的話,她不停地讓司機開快點,再快點,最後司機聳了聳肩說:“我知道您是周先生原來的夫人,我是他學生,我剛剛就在那家餐廳喫的午飯,我也很急,我買了一些東西去看周老師,可今天不知怎麼了,老是堵車,真夠嗆的。”陳雨晴從鏡子裏看着他的*一歙一合,突然發現她的聲音和周風影的聲音很像,她不再說話,一個人靜靜地坐在那裏,看着窗外慢慢蠕動的車子。

過了半小時,堵車的狀況還不見好轉,陳雨晴索性打開車門,往前走,卻被那司機叫住了:“陳師母,你把這些東西帶給周老師吧!替我向他問好!我改天來看他。”陳雨晴捧着一大束康乃馨,右肩的肩包晃來晃去,又穿着高跟鞋,她快步走到醫院,問過導醫臺,她顧不上乘電梯,叮叮咚咚地一口氣爬到九樓28號病牀上,看着風影受傷的臉和胳膊,她心疼地問她,周強站在一旁,他走過去扶着母親的背,輕輕地抽泣着:“媽、媽。”陳雨晴仰着頭看着已經比自己高的兒子,摟住了他,抽泣着。周風影睜開眼,笑着對雨晴說:“來啦!我知道你就會來的,路上堵車了吧!看你累的滿頭大汗的!小強啊!快讓你媽坐下!”

陳雨晴晚上坐在周風影的牀邊上,向他訴說了這幾個月來的思念:“我以爲你不再想我了,我以爲自己就真的一無所有了,我反省,不斷地反省,最終,反省常常被思念所代替,還好,現在一切都恢復了原來的樣子!”周風影則不停地用自己細長的手指輕輕地在她的鼻子上來回刮,一邊笑話她:“你看看你!都四十歲的人了!還愛哭鼻子,唉,我可要和一個愛哭的丫頭過一輩子囉!真沒辦法,沒人愛呢是吧?”他微微地笑了,一方面怕驚醒了病友們,另一方面怕引起傷口的疼藤。

一週後,周風影和端木美惠去民政局辦了離婚手續。端木美惠哭着鬧着要周風影新家的電話號碼和地址,周風影直到最後都昂着頭,看着藍色的天空,大雁們排成一個人自向南飛行,楓葉給地上刷了一層美麗的紅漆。走到公交車站時,他頓了頓,拿捏好自己的心緒和措施,才問了一句:“這樣的天氣很好,景色也很美,不要壞了景色,好嗎?”說完,便追上乘公交車的人流,擠了上去,在公交車上,周風影看着天空上像棉花糖一樣的白雲,舒了口氣對自己說:“好日子,好心情。”

陳雨晴和周風影忙着搬家,搬家公司要3000元,才肯做這單生意,周風影每答應,他打電話給駕校的老闆,請他幫忙借兩輛卡車回來。那頭的老闆很容易地答應了他,於是整整十天內,周風影和陳雨晴兩個人忙着搬着搬那,最煩的就是冰箱了,周風影特地在樓梯上放了許多的塑料薄膜,這樣就可以使冰箱免於刮傷。可五六百斤的大傢伙實在是太難弄了,最後還驚動了吳圓圓,賀星和其他的三四位鄰居,七八個人才亂成一團地將冰箱請進了車子。末了,賀星對雨晴說:“這下好了,今天的午飯就不用我們自己忙了啊,是吧!雨晴?”

雨晴一隻胳膊摟着賀星,另一隻摟着吳圓圓,高興地答應了她們的要求,她不經意地抬頭看料看天空,一羣鴿子正嗡嗡地飛過。

周風影和陳雨晴結婚的那天,天氣很差,天總是陰陰的,夫妻倆低調地在新房附近的咖啡屋裏舉行了婚禮,婚禮很簡單、很樸素,陳雨晴穿着雪白的無袖的布婚紗,無名指上牽着一條細細的紅線,紅線的那端是周風影,周風影牽着她,前者紅線走到舞臺的中央,然後鄭重地從右邊口袋中取出紅色的盒子,輕輕地,悄無聲息地打開,捏起鑽戒的一端,套在手中紅線的末端,然後慢慢地抬起手中的紅線,使鑽戒緩緩地滑向陳雨晴的無名指

當鑽戒在衆人的注視下準確無誤地滑到陳雨晴的手指時,全場爆發一陣掌聲。在掌聲中,周風影牽着紅線另一端的陳雨晴來到自己身邊,他讓身邊的侍者端起兩隻早就斟好了得高腳水晶杯,一隻遞給妻子,另一隻留給自己。陳雨晴紅着臉蛋將酒杯送到脣邊,風影搖搖頭,然後勾起自己的手腕,套進陳雨晴的手腕,兩人不約而同地低下頭,看着酒杯。

久久無言。

雨晴激動地流下了眼淚,眼淚滴在酒杯中,很快就消失了。喝交杯酒的時候,陳雨晴看着周風影的眼睛溼了。她偷偷地用服務生遞來擦嘴的紙巾擦了擦他的眼睛。

婚後的生活還像以前平淡無奇。只是周風影寫作的利用率更高了,他也懂得了更多,他知道,愛一個人是需要付出的,於是他不斷地用各種方法來安慰同樣辛苦的妻子。陳雨晴也從曾經的失敗的婚姻中總結出了教訓,她更加關注兒子的成長,更愛丈夫的她經常會在牀上時分給丈夫來幾個高難度的動作。往往會讓周風影興奮不已,陳雨晴比原來更懂得生活了,她每天都會在菜市場買些丈夫想都想不到的菜回來,蘆薈成了家常的必備品。在蘆薈和其它化妝品的滋養下,陳雨晴比三年前更加白皙*了,每天中午休息的時候,丈夫都會仔仔細細地端詳她好一陣子。她經常捏着丈夫的鼻子問:“看什麼看!看你色得跟什麼似的,口水都快流出來了。”丈夫很配合地隨着她轉動他鼻子的方向,一邊轉,一邊油嘴滑舌地說:“藝術啊!上帝啊!您怎麼讓我的妻這麼美麗,如同玉雕過一般,如同剛出水的芙蓉,上帝您那萬能的手啊!您是怎麼製造出這麼絕色的玉女的!”她總會挑他最敏感的部位腰部,使勁呵一口氣,然後“哈哈”地就逗弄他,他往往是穿着睡衣逃到桌子下面,電腦桌子後面,衣櫃裏。可她總像是個抓鼠冠軍一樣輕而易舉地就能把他從那些個角落裏找出來,順手再在他的屁股上甩上一巴掌。回到牀上,他開始遊說:“親愛的,告訴我一件事情的答案,這些天你怎麼越變越美?我覺得我好像也變白了,你說這是怎麼回事啊!蘆薈的功效會這麼大嗎?”

每到中午,每到此刻,陳雨晴就很驕傲。她拿上一隻鏡子,細細地看着自己的毛孔越變越白,越變越細。然後就會切幾片蘆薈放在丈夫的身上,蘆薈裏有許多水分,切下來的時候會冒出水來,往丈夫身上貼的時候,他總會扭來扭去的躲避,不單單是怕癢,他也怕冷,她總會肆無忌憚地笑着丈夫咬着牙齒的樣子,就像誰給他上大刑一樣。

說是十一點睡,可幾乎每天周風影看牀對面牆上掛着的鐘的刻度,差不多都快一點了,兩個人纔會打着哈欠,擁抱着彼此溫熱的身體,安安靜靜地*夢鄉。說來也怪,結婚好多天了,誰都沒有做一個夢,就像真的很累似的。

這天早晨八點多,陳雨晴手捧着一本《女友》,看着看着他就叫來了丈夫,她指點給丈夫看那篇“裸睡能保持身材,提高睡眠質量的”文章,丈夫不明白是什麼意思,他問她:“這有什麼好看的?”她朝他一翻眼:“咱們今天試試看,看看效果是不是像說的這麼好,丈夫看看她,又看看書,搖搖頭,不置可否地繼續”碼字行動。

中午休息的時候,周風影習慣性地去*妻子的腰肢,他的手從她的胸前經過時,似乎被什麼碰了一下,他想看看“攔路虎”是什麼樣的,掀開被子,他嚇了一跳:妻子的身體雪白雪白的,*挺立在那裏,她的上半身比他記憶中的第一次還要白,那種白很健康,白裏面還透出點紅來,他忍不住看了看妻子的眼睛,妻子懷壞的眼神加*的那句:“我餓壞了。”使周風影差點沒被嚇得噴鼻血。他在得到行動的暗示後,做起了製造人類的本能事情。妻子有節奏的*,震顫着,這一切使他爲之瘋狂。

晚上依然是寫作的最佳時機,每每到深夜,周風影就感覺自己的靈感全部都出來了,它們擠壓着他的大腦,周風影聲怕自己會因此瘋狂,於是便筆走龍蛇,有的時候因爲來不及寫下來,他就用各種各樣的符號寫下來。那些符號就如同一面鏡子,真實地反映着一切,思想、現實,統統歸入其中。

陳雨晴總是愛將筆咬在嘴裏,一邊想一邊寫,刪刪寫寫,寫寫刪刪,不知不覺中時間就過去了,鐘響着,嘀嗒嘀嗒,如同有節奏的音樂似的。她坐在那張古老的椅子裏也隨着鐘聲,思維也隨着律動着,一會兒高,一會兒低。

陳雨晴與兒子的友好關係也發展得很順利。每天晚上放學回來之後,陳雨晴會問兒子今天講了哪些內容,每次陳雨晴都能在兒子的對答如流中看到希望。兒子也會告訴她關於自己和吳莉莉的最新進展,陳雨晴也會幫兒子出些主意。兒子的接受能力很強,只要一兩次,他就能夠記住所有的內容。陳雨晴還像以前那樣教他法語,只是有些時候,她發現兒子的記憶力不如以前那樣好了。她試圖引導兒子,可每次都歸於失敗。她知道兒子是陷進了戀愛的漩渦中了。

新家的對面,是一條清澈見底的小河,每天早晨,周強都會在這裏背英語、法語單詞。下午放學後,他會坐在石板搭救的小橋上看落日,明天很快就來了,早晨唸完書,他就或坐或站,等着太陽出來。

他默默地注視着東方,從魚肚白的出現到太陽昇起的那一瞬間,他總會作一些詩,那些詩很短,卻很有意味。吟過一遍又一遍,然後寫下來,改改刪刪,按照各種心情添加在不同的相冊中。相冊是吳莉莉送給她的,他在相冊的外皮上又多封了兩層塑,還從自己的儲蓄罐和生活費中給那些兩個人的合彩燙了金,在書包裏,相冊被放在中間,他怕將相冊損壞了,便在書包裏墊了兩塊海綿墊,兩塊海綿墊的中間,用絲綢包裹着那厚厚的相冊。同學們總問他爲什麼手裏的書不放在書包裏。他總是說:“書包太小了”周風影其實給他買了好幾只書包,可他就偏偏選這一隻,父親不解地問他爲什麼,他只是笑笑,輕輕地取包裏的相冊,說,這樣不是很好嗎?父親便不再說什麼,看着兒子的背影消失在書房的門後面,周風影驀然發現:兒子的肩已經比自己寬了。

十五歲生日那一天,周強一早就起了牀,這天他沒有去小河邊背單詞。他站在鏡子前,仔細地梳理着每一根頭髮,細心地將相冊從牀上收進書包,放在絲綢內,將絲綢打一個活結,用食指和中指將兩層的海綿撥開,輕手輕腳地把相冊放了進去,把書包的兩條絲帶紮緊,放在寫字檯上,仔細地端詳着書包。

上課的時候,周強覺得自己有點不對勁。按理說,每年的生日總是在緊張的期終複習中的聚精會神地聽和背中度過的。可這一天,他老是覺得六神無主,他站起來,臉像火燒一樣滾燙滾燙的,歷史老師問他羅馬帝國的第一任君主是誰。他愣了一下,然後才說出了答案,老師敲邊鼓:很好,只是請以後不要在上課時間神遊。他坐下,看着政治老師的長髮披在肩上,又想起了同樣留長髮的吳莉莉,忽然,他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鼻子癢癢的,很想打噴嚏,但他張大了嘴巴準備好的時候,那種感覺卻又銷聲匿跡了,連續了好幾次,幾次張大了嘴巴,就是聽不見那突然而至的:“啊嚏”聲。他憤憤地看了政治老師一眼,就在那一刻,老師也朝他這個方向看過來,情況變得這麼快,他一下子反應不過來。只是在老師的目光看到他的時候,他那張本來可以稱作“橫眉冷對”的面龐突然之間就陰轉晴那就像電視劇裏演得那樣,他呲牙咧嘴地笑着。那笑裏,帶了許多的糖分,更多的無奈以及大部分的俗氣。而老師的那張氣得像豬肝的臉,因爲血液的加速流動而變得更加鮮紅的,紅得就像剛摘下的紅蘋果。那上面的汗珠在紅色的襯托下顯得晶瑩閃亮,彷彿是清晨池塘中荷葉上的露珠。

好容易熬到了放學,周強最後一個從教室裏出來,關上門窗之後,他回過頭,看見一束碩大無比的百合,他撥開百合,看見吳莉莉的笑臉。收下百合,他重新打開教室門,把書包放在靠近後門的那個座位上,然後關上前門。牽着她的手來到後門那裏,他讓她和自己坐在一起,看着吳莉莉美麗的雙眼,他問她有沒有帶蠟燭。她疑惑地搖了搖頭,輕啓朱脣說沒有的時候,他已將*靠近了她的脣,他聞到她身體上,不是臉龐散發出特有的百合香味,定定地看着她,她的眼睛離他越來越近,他忽然感覺*很滑,才知道她在吻自己。他抱緊她,讓兩個人的體溫交融於一處,她吻他,還咦語:“iloveyou,forever!”

周強從甜蜜中醒來時,天已經快黑了,他抬腕看時間:六點整。他急忙一手抱起書包和百合花,一手牽着她狂奔。樓梯似乎一下子擁有了自我複製功能彷彿永遠走不到一樓。她被磕了一下,他心疼地幫她脫掉靴子,隔着棉襪給她揉,她坐在樓梯上說沒關係。他一把抱起她,朝樓下飛奔而去,終於跑到一樓,他長長地出了口氣,看着懷裏的她手中又是書包,又是百合,還有一隻靴子,他撲嗤一笑了出來。上了計程車後,他還是那樣抱着她。她依偎在她的胸前,用如青蔥般細長的食指逗弄着他*與鼻子之前那一撮絨毛。他被她逗得急了。就裝着用手去解她的衣服,她便會收住手,把頭埋在他的懷裏,這時候,周強就會用左手*着她的長髮說:“乖,小貓咪!”逗得連副座上那位年輕的女司機都笑出來:“你們倆呀,真是沒得說了!”吳莉莉就會用頭頂他的腋窩,幸福地閉上雙眼,仔細地聽着車子與路面摩擦的聲音:“噝、噝,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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