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楓伸手覆在沙地上, 輕輕一壓,手掌又沉了下去。
他再往旁邊滾動,圍繞應龍和張小松轉,繼續探試,慢慢靠近, 但始終離他們有一段距離。
張小松顯然已經絕望了,流沙已經淹沒到他的脖子, 下巴已經捱到黃沙,他舉起來的手,把照片拋了出去。照片落到了應龍伸手能夠得着的地方。
“絞殺榕,是個……”一陣狂風吹來,掀起黃沙,瞬間把他的聲音吞沒。
眨眼的功夫,張小松沉入流沙,不見了。
此時, 應龍半個人也已經陷入黃沙裏面。張小松沉下去的那一刻, 他別開了頭, 仰頭看向天空。
天這麼藍, 雲這麼白, 風輕輕地吹。一切都這麼美好,他卻馬上要失去。
他心裏是平靜的,只是有一點遺憾,好像還有很多事情都沒有做完。
最大的遺憾,他沒有喫到那個像樹一樣的姑孃親手做的核桃飯。
應龍瞥見靳楓, 還在一點點靠近,慘然一笑。
“別再試了,沒用。”
“你給我閉嘴。”靳楓朝他吼了一句,“如果你早點給我信息,至於變成現在這樣?你這個人什麼時候能爽快點?”
應龍不理會他,催促他快走,他現在已經後悔,不該在最後的時候,給他發了信息。
他不怕死,但有求生的本能慾望。
遠處突然黃沙漫天,靳楓回頭一看,一臉黑色的越野車朝他們飛奔過來。
鹿鳴?
他嚇了一跳,車子停下來,從車上跳下來的一個男人,是昨天那個護林員,他鬆了口氣。
“昆大哥,我來幫你,是小鹿姐讓我過來找你的。”
“你別過來!你就站在車旁邊,去車上找找,後備箱裏有繩子。”靳楓伸手阻止他,一眼看到了車後玻璃上的那塊藍色披毯,心中一喜,“先把那塊披毯扔過來。”
“好!”護林員打開後車座的門,把裏面那塊藍色披毯拿出來,用力拋給靳楓。
披毯被風一吹,剛好落在離靳楓不遠的地方,他伸腳一勾,勾到了披毯。
靳楓一手抓住披毯一角,另一隻是拿着中間,把披毯當繩索一樣,在空中繞了幾圈,用力拋給應龍。
應龍抓住了披毯的另一端。
靳楓用力拉扯披毯這一端。
應龍被拉出來一點,可這一動,流沙流動速度突然加快。
靳楓顧不上了,直接爬起來,用力拉,把應龍從黃沙裏面拔`了出來,拖到了他身邊。
可怕的是,他們兩個所在的地方,一大快面積的黃沙往下凹陷。
“抓住繩子!”
千鈞一髮之際,護林員拋給他們一捆繩索。
靳楓用披毯拉應龍的時候,護林員從車後座翻出一捆繩索,把一端綁在了車尾。
靳楓把繩索往應龍身上繞了兩圈,再往他自己身上繞了一圈。
他們腳下的沙已經凹成一個坑,周圍的的沙像浪一樣湧過來,眼看就要被淹沒。
車子啓動,急速往前飛奔。
他們被車子及時拉出了沙坑,拖了很長一段距離才停下來。
兩個人同時回頭看,身後的沙坑早已經被填滿。
一眼望過去,廣闊無垠的沙漠,像颶風侵襲過的大海,風平浪靜,完全看不出,不久前,一個大活人被黃沙掩埋。
他們對望了一眼。
靳楓沒說話,把應龍手中的披毯拽過來,抱在懷裏,像抱着最珍貴的寶貝一樣,不讓人碰一下,貼着他身體的,還有一張照片。
應龍無奈一笑:“是她的吧?想不到,她間接救了我一命。”
靳楓把身上的繩索扯掉,扔給應龍:“你還會笑?”
應龍把繞在腰上的繩索也拿掉,嘴角抽動兩下,擠出兩個字:“謝謝。”
靳楓原本已經站了起來,聽到這麼彆扭的感謝,又坐了下來。
“你要真想謝謝我,給一個解釋,這麼多年,你橫看我不順眼,豎也看我不順眼,我是怎麼招惹你了?就因爲老靳的事?”
“多着呢,你說我不爽快,你又好得到哪裏去?做人狂成你這樣,誰會看你順眼?如果你懂得收斂,不得罪那麼多人,老靳也不會出事。”
“你一直這樣認爲的嗎?”靳楓聲音裏有一絲無奈,沒再辯駁什麼。
“這只是藉口。”
應龍聲音低了下來,許是剛剛經歷過生死考驗,整個人覺得疲憊,索性仰躺下來。
再次看到湛藍的天,他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突然發現,以前計較的那些事,好像都不是事了。
“在老靳心裏,雖然你不受管教,你還是他的兒子,即使你們沒有血緣關係。我只是他的學生,一個外人。”
“你要成了他兒子,你還能喜歡雲杉?你想亂`倫?”靳楓毫不客氣地踹了他一下。
應龍“蹭”地坐起來,直接踹回去:“你好意思說這事?雲杉心裏怎麼想的你不知道嗎?她喜歡……”
“她是我妹。”靳楓打斷了他的話,“你要是有種,就把她追到手,偷偷摸摸的喜歡,算什麼本事?”
“……”應龍頓時像個泄氣的皮球,蔫了下去,又躺下去。
“我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看到你就氣。你出現的地方,永遠是領袖一樣的人物。以前玩戶外的時候,你永遠衝在最前面。到了部隊,你又什麼都是最好的。我考大學,你也考大學。明明就不愛讀書,你湊什麼熱鬧?就不能讓我有一項比你強嗎?”
應龍不得不承認,在靳楓面前,他始終有種“既生瑜何生亮”的悲涼感,很壓抑。
最氣人的是,他喜歡的女人喜歡他,可他卻裝傻,辜負人家的一番心思。這種人,他看到一次,就想揍一次!
可偏偏這樣一個人,是他在生死關頭,唯一能想到可以求救的人。
靳楓一直沒說話,只是聽着,以前也想到過,應龍故意刁難他,在心裏其實是認可他,這應該算一種很奇葩的欣賞方式。
等他說完,見他沉默,他纔開口:
“我小時候,老靳經常對我說的一句話就是,‘你看看別人家的孩子’,我知道他說的就是你。他那麼多戰友,很多戰友都想把自己的兒子送過來給他教,他只收了你這一個學生。”
應龍嘴角抽動,卻說不出話來。
“雲杉不一定就不喜歡你,她是個女孩子,也不是那麼開朗的人,你又一本正經,怎麼破冰?不止她,袁一武、張小雄,包括李章程,都很怕你,覺得你太優秀了,從來不犯錯誤。我活到快三十歲,一直在犯錯,連談個戀愛,也是跌跌撞撞。”
靳楓手撐地,站了起來:“但我不後悔,過着這樣一種不斷試錯的人生。”
“昆大哥,我們是不是要回去了?小鹿姐肯定很擔心你。”車上傳來護林員的聲音,打斷了他們這一場“和談”。
應龍也站了起來,看向靳楓:“老靳的事,其實不完全是你個人的錯,是這個時代的錯。”
“最好的時代,同樣也是最壞的時代。個人的錯都推到時代頭上,這不合理。抓到絞殺榕,沙塵暴,自然就知道,到底是誰在陷害他。”
“絞殺榕是個……”應龍重複張小松最後的那句話,“他到底想說什麼?”
“先上車吧。”靳楓突然迫不及待地想見到某個女人。
分別不過半日,他感覺好像有半個世紀那麼長了。
靳楓開車,車速自然很快。
他們的車開進醫院門口的那一刻,剛好被站在醫院大樓走廊內,一直朝門口張望的鹿鳴看到。
她剛要跑下去,手機鈴聲響了。
鹿鳴電話也不顧上接,直接按掉鈴聲,朝樓梯口飛奔,快速下樓梯。
她走到一樓,只看到應龍,心突然就涼了。
“他人呢?”她的聲音不自覺地在抖。
“你們可以先回去了,張小雄我來照顧,我會帶他回玉侖河……”
“好,謝謝你。”
鹿鳴不等他把話說完,打斷了他,繼續往外跑。
她一口氣跑到車旁,停住,卻不敢再往前一步,生怕裏面沒有她想看到的人。
靳楓看到她的腳半天不動,只能從駕駛座下來,倚靠着車門。
兩個人隔着一輛車,凝望着對方,卻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靳楓繞過車頭,走到副駕座旁邊,打開車門,推着她上車,關上車門,再回到駕駛座。
車子重新啓動,離開了醫院,開出了小鎮,一直開到無人的曠野才停下來。
車子剛停穩,兩個人幾乎同時,抱住對方,尋到彼此的脣。
鹿鳴感覺到脣上熟悉的溫度,熟悉的觸感,眼淚直接滾了下來。
靳楓察覺到臉上有溼溼的液體,很燙,心尖一顫,重重吮`吸了兩下女人柔軟的脣瓣,推開她,把照片從貼身的口袋裏拿出來,遞給她。
鹿鳴卻沒有看照片,視線落在他手臂,脖子,甚至胸口磨破的地方,眼淚沒止住,流得更兇了。
她抱住男人的脖子,再次咬住他的脣,用力地咬着。
原本晴空萬里的天氣,突然烏雲密佈,雷電交加。
轉人間,傾盆大雨砸下來,把整個天地填滿。
靳楓想起他們分別後,第一次在一起的那天下午。同樣下着雨,他腦海閃過一個念頭,摸索着把車座椅往後移動,雙手鉗住女人的腰,把她抱過來,坐在了他腿上。
鹿鳴不知爲何,情緒很激動,也許是等待的那一段時間太煎熬了。
她想了無數種可能,他中槍了,被猛獸咬了,陷入流沙……每一種可能都把她嚇得生不如死。
他窸窸窣窣脫掉了她的長褲,內`褲,隨手把旁邊的披毯拽過來,披在她腰間,遮住她裸`露的部分。
她主動拉開了他褲前拉鍊。
她一手扶着他的肩膀,一手找到他身前那棵熟悉的聳立的樹。
她摸索着,對準兩個人身體契合的角度。
他雙手鉗着她的腰,用力往下一按。
兩個人粘合在一起的脣瓣,突然斷開了,彷彿都急需一個出口,把體內的憋着的氣,吐出來。
四目對接。
他們凝視着對方,許久都說不出話來。
……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的話:
猝不及防的二更來了,驚不驚喜?三哥對小鹿說跳蚤,結果夢見一堆跳蚤,嚇得我痛下決心,繼續堅持雙更,直到更不動爲止~(掌聲呢?)
這一卷明天還有最後一章,有沒有甜暈你們?
下一卷也馬上要開始,一起來助陣三哥見嶽母,把小鹿公主娶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