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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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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三媽不防朱愫問自己這個,眼睛眨巴了幾下:“讓姨奶奶歡喜,自然是姨奶奶教的。”朱愫一笑:“說太太那幾句。”劉三媽看着朱愫的眼,她的眼裏很平靜,定是姑娘也想知道,這怎麼在太太屋裏安插眼線,姑娘果然開竅了,湊近一些:“姑娘你不知道吧,剛來我就和太太屋裏一個小丫頭說好了,有什麼話,先來告訴我。”

朱愫把杯子重重放到桌上,說出的話已經冷成冰:“劉媽媽,在太太屋裏放眼線,你的規矩,學到哪裏去了?”朱愫的突然變臉讓劉三媽有些不知所措:“姑娘,我這不是爲你好?”

爲我好?朱愫冷笑一聲:“今日爲了我好,自然安插人打聽別人的事,明兒我若要得罪了你,自然你也要捏住我的把柄到處去說,其心可誅。”劉三媽撲通一聲跪下叫起屈來:“姑娘,這都是姨奶奶說的,她……”不等說完,朱愫已經拍了桌子站起來:“你胡說些什麼,姨娘歷來對母親十分尊重,哪會做這些事情,定是你這奴才自己想出來的,到時捏住我的把柄,再攛掇着我掌家,自然是什麼都由着你,你打量我是傻子嗎?”

說到後面,朱愫的聲音已經極高,在外面檐下等候的曉倩她們聽到裏面的動靜,忙進來伺候,見劉三媽面紅耳赤跪在地上,朱愫雖坐着,臉色也不好看,還當是劉三媽說什麼話衝撞了她。

曉倩忙上前道:“姑娘,劉媽媽是從京裏跟過來的老人,有什麼話,姑娘好生說,彆氣壞了身子。”朱愫板着臉不說話,也不看曉倩,曉倩伺候她這十來年,還從沒見她這樣過,不由看一眼跪着的劉三媽,到底是出了什麼事?

另一個曉環見曉倩說話後朱愫依舊如此,一眼稍見桌上的茶杯撩在那裏,裏面的茶一口沒動,忙拿起新茶杯給朱愫另倒一碗茶:“姑娘,先喝口茶。”

朱愫就着她的手喝了兩口茶,曉環已經對劉三媽道:“劉媽媽,姑娘臉軟,又還是新新的媳婦,你有什麼話,就該和軟着說呢,惹姑娘生這麼大場氣,姑娘氣壞了身子,誰都賠不上。”

劉三媽在朱家時候,雖只是姨娘身邊的人,朱愫得朱夫人的喜歡,朱夫人是個寬厚體下的,朱愫生母在朱夫人跟前也有幾分臉面,帶的劉三媽在下人中間,也是有臉的。

方纔被朱愫大聲說了幾句,已覺得幾輩子的臉都丟了,哪禁的起曉環再來這麼幾句,嘴裏嘟囔道:“我也不過是爲姑娘好,姑娘不肯聽也就罷了,此時還說起我來,姑娘若不喜歡我,何不把我送回京裏?”

劉三媽這話帶有要挾,曉倩給朱愫捶着肩,聽到劉三媽這樣的話,眉頭不由皺一皺,朱愫已經開口:“你既嫌伺候我跌了你的身份,我這就去回太太,說你念着京中,遣人送你回去。”說着就起身。

劉三媽沒料到朱愫竟應了,本來這話不過要挾她的,這把陪房遣回去,打的可不光是自己的臉,還有朱愫的臉,劉三媽這纔料定朱愫不會應說出這話,見朱愫要去回太太。

想了又想,總不能被遣回去丟了差使,急的上前拉住她的裙子:“姑娘,小的不過是說幾句氣話,伺候姑娘,是小的幾輩子修來的福氣,怎敢說跌了身份的話?”朱愫連眼角都不稍她:“那你是不回去了?”

劉三媽僵在那裏,這話自己說出口的,還是要自己把這話收回去,伸手打了自己兩個嘴巴:“全是這張爛嘴,說的什麼話?”

說完轉向朱愫能看到的那方,只是抓着她的裙子哀哀哭泣:“姑娘,你念在小的年老,又伺候了姨奶奶一輩子,求姑娘了。”

朱愫只憑着她抓住裙子,一直看着外面,曉倩曉環明白定是有些她們不知道的事,哪敢上前求情,都低頭垂手而立。

過了許久,朱愫才低頭看了眼劉三媽,她此時臉上滿是眼淚,再晚一些,只怕連鼻涕都出來,朱愫哼一聲:“起來吧,日後可要明白了,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劉三媽羞中帶慚的又磕了個頭,這才站起身。

朱愫回頭瞧着自己那幾個丫頭,曉倩曉環已經齊聲道:“姑娘說的是,奴婢們隨着做就是。”朱愫的神色還是沒有變化,揹着自己在太太屋裏安插眼線,這樣的事,哪能容的?不過是因了劉三媽是陪房老家人,自己又是初嫁到杜家來,若按了母親的教導,這樣的人就該攆的遠遠的纔是。

母親?朱愫把握緊的手鬆開,雖叫着母親,也知道誰纔是親孃,平日還是有些嫌雀兒禮數不周,對着杜太太聲聲喚娘,此時倒有些羨慕起來。

曉倩見劉三媽站起來,這才上前扶住朱愫重新坐下:“姑娘再歇一會,太太那邊想還沒什麼事?”曉環已經把茶端上來,朱愫看一眼劉三媽,劉三媽訕訕站在那裏站了一會,也就出去了。

朱愫這才舒一口氣,姨娘啊姨娘,到底該怎麼說你?

過年總要一大家子聚在一起喫頓團圓飯,今年比起去年,人口多了不少,除了朱愫和大姐兒,還有杜三老爺的那對兒子,兩個妾也被杜三太太帶來席上,雖說只能伺候,也是莫大的臉面。

男在外女在內,長輩們一席,姑娘們另設一席,大姐兒和杜三老爺的那對兒子年紀還小,不過就是被雀兒和杜三太太抱着坐了一會就讓奶孃抱下去。

杜三太太瞧着姑娘們的那席,見杜杉一舉一動都沒有原先稚氣,斟滿一杯酒雙手送到杜太太跟前:“大嫂本就辛苦,我還把杉兒她們送來給大嫂教導,添了大嫂的辛苦,這杯酒就當做弟妹的謝大嫂了。”

杜太太接過,笑道:“這些事也是我應當的,怎能說什麼辛苦?”杜二太太瞧着杜太太把酒飲下,突然笑道:“大嫂能教導侄女,可惜不能教導兄弟,倒是件憾事。”杜太太脣邊的笑容一僵。

當日雖說酒席也擺了,杜二老爺夫婦看起來也是重歸於好,歡歡喜喜的回家去了。可畢竟是死了人,又吵鬧了那麼大一場,那裂縫是怎麼都在的,先是按了妾室的規矩辦了喪事,棺材和裝裹都是上好的,雖沒葬在杜家祖墳,那墳地就在祖墳邊上,四時祭祀也是極方便的。

這口氣杜二太太也就忍了,人已死了,再爭什麼也沒用,誰知喪事剛完,杜二老爺就搬到了書房,說是要按禮,給她守一年的喪。這下杜二太太怎能再忍的住,只聽說過丈夫給妻子守喪,哪聽過死個妾還要守起喪來,再說自己還沒死,杜二老爺就按死了妻子的規制服喪,這不是給自己觸黴頭嗎?

怎肯讓杜二老爺搬去書房?只是在那裏敲桌打凳罵個不休,杜二老爺是任她罵,依舊要穿了喪服住去書房。杜二太太緊緊拉住不放,下人們又不敢勸,只得去稟告杜老爺夫婦。杜老爺聽了這話,倒怔了怔,沒料到自己兄弟對那個丫頭也有幾分真心,只是嫡妻尚在,哪有個再用給妻服喪的道理,只拿這個話去勸他。

杜二老爺哥哥也來勸他,索性把鋪蓋一扔:“罷,既不讓我去住書房,我此後再不沾這個人就是。”這話說的聲音不小,傳到房裏,杜二太太這口氣更是非同小可,衝出來拉着杜二老爺的衣衫就道:“我還沒死,你就要依喪妻的禮制服喪,有本事,你休了我。”說着又大哭起來。

杜太太出來扶住,杜二太太俯在杜太太懷裏哭個不停,杜二老爺只是冷眼瞧着妻子:“你把香兒弄死,這口氣我也就忍了,此時不過就是略盡一點心意,你又何必逼人太甚?”

自過三十之後,二老爺房中的事越發稀少,初還以爲是二老爺年紀大了,沒了興頭也是有的,誰知他摸上丫鬟不說,現在竟要爲那個丫鬟服喪,隔絕了自己,傳出去,自己的臉又擱到哪裏?

杜二太太此時越想越委屈,杜老爺示意杜太太先把杜二太太勸回房裏,自己在這裏勸二老爺:“二弟,你要略盡點心也屬平常,只是我家也是有家聲的,做的太過,傳出去不好聽,你要盡,”

杜老爺壓低聲音:“何必做的這麼明白,把話柄丟給別人?”這幾句話說的杜二老爺點頭:“大哥的教誨我明白了,我再不說搬去書房的話了。”杜老爺嘆氣,這個弟弟,和二弟妹那麼十幾年了,怎麼還不明白呢?

這事雖這樣了了,杜二老爺沒再去書房,平常穿的不過就是素服,但杜二老爺日後就一直睡在原來伺候的人睡的一張小牀上,那張大牀,再沒睡過。

杜二太太雖不忿,也明白這種事情,再吵再鬧也沒有用,也只得就這麼磕磕碰碰的過。此時杜太太聽的二太太這話,心頭不由大怒,只是面上微笑着道:“二嬸喝醉了。”說着喚雀兒:“給你二嬸打碗雞皮酸筍湯來。”

雀兒答應着打好一碗端到二太太跟前:“二嬸,喝口湯醒醒酒。”杜二太太睜着朦朧醉眼,見雀兒笑盈盈的,心裏不知怎麼又不好受起來,不去接雀兒的湯,只扳着杜太太的肩笑道:“大嫂好小氣,難道我只喝得大奶奶打的湯,喝不得二奶奶打的湯不成?”

杜太太心裏更惱,她此時是個醉人,又不好伸手把她推開,只得用眼示意朱愫打碗湯過來,朱愫心裏對二太太更惱,又怕雀兒不好受。打湯的時候看了眼雀兒,見雀兒正側着頭和杜三太太說話,面上並看不出來,把打好的湯規矩放在二太太跟前。

杜二太太用勺舀了湯入口,含笑對朱愫:“二奶奶這纔是大家做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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