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是聖誕節,金鈴希望那個德國人能再次出現在花店裏,好把錢還給他,可又怕他來糾纏,所以心情很矛盾。達麗亞娜看出了金鈴六神無主的樣子,就悄聲告訴她,說下午四點,有人在魯汶大學的校園裏等她。
“誰?”金鈴一下子想到了那個德國軍官。
“當然是您的……羅米歐了。”達麗亞娜笑道。
下午四點鐘,金鈴滿懷着幸福的期待,興致勃勃跑進了昔日就讀的魯汶大學。
這所創建於145年,設有人文、生物、醫學、理工等四十多個系、一百六十多個專業的世界著名古老大學,絲毫沒有聖誕節的氣氛,清冷、落寞,連個人影都見不到。
在化學系試驗室旁邊的林蔭路上,金鈴一眼就看到了日夜思唸的高大身影,於是,兩個人就像兩塊磁石一樣,一下子吸到了一起……
分別才一個多月,但對於兩個相戀的年輕人來說,卻像是一個世紀似的。兩人踏着滿地的落葉,漫步在備感親切的校園裏。
“德國人還一直在盯着你嗎?”金鈴問維克多。
“法克力申接替了尤裏之後,情況比以前寬鬆多了。”
“啊,那我就放心了。我不明白,你爲什麼要跑到這裏來見面?”金鈴又問。
“讓你來回憶一下昔日的校園生活,不是很好嗎?”維克多笑道。
“爲了回憶,就老遠地跑到這裏?你不覺得……”
“浪漫得有點太不合時令對吧?”維克多笑眯眯地望着金鈴。
“不,很好。”金鈴嬌羞地笑了。
在這殘酷的戰爭年代裏,能用幽默稀釋一下痛苦,也算是一件幸事了。人們的幽默和浪漫都被苦難和恐懼磨光了,剩下的只是淚水。金鈴非常欣賞維克多幽默樂觀的性格。
“想我嗎,親愛的?”藉着傍晚的餘輝,維克多看着金鈴微微上翹的小鼻子,悄聲問她。
金鈴羞怯地低下了頭,她還像傳統的中國女孩子那樣愛羞澀,喜歡含蓄,遠不如歐洲姑娘那麼熱情奔放。
“我幾乎天天都夢見你,天天都……”維克多卻坦率地說。
“啊,不!請你不要說了。”金鈴難爲情地打斷了他。
“好吧,我尊重你的意見。”維克多微笑着指指路邊的一棵山毛櫸樹,“瞧,這棵樹長這麼高了。你知道嗎?我第一次見到你,就是在這條小路上,而且就是在這棵樹下……”
“啊,真的?”金鈴驚喜地叫道。
“當然,那天你剛在學校禮堂裏表演完胡琴,當時我並不知道它叫胡琴,你拉的就是那首《二泉映月》,拉得好極了。晚會結束以後,我就在這條小路上等你,爲了想更仔細地看看我未來的朱麗葉,沒想到你走到這裏,竟被同學踩掉了一隻鞋子,你當時穿的是一雙黑色的拉帶布鞋……”
“啊,天哪,你……”金鈴驚訝地瞪大了眼睛,沒想到這個小細節竟被維克多看見了,而且記得這般清楚?
“從那以後,我經常在這條路上散步,經常看到你同一羣中國留學生嘻嘻哈哈地走過去,可你從來沒有注意過我。”
“真的嗎?”
“天主可以作證。”
啊,看來是真的了,歐洲人從不拿信仰中的上帝開玩笑。可她絲毫不記得他。當時她剛來比利時不久,覺得歐洲人長得都差不多,都是大鼻子、黃眼珠,所以很難記起來誰是誰。
“我可以給你看一樣東西,”維克多從衣兜裏掏出一隻拳頭般大小的木雕頭像,“這是我送給你的聖誕禮物。”
金鈴頓時被這惟妙惟肖的少女頭像驚呆了,“她”梳着齊耳短髮,穿着高領中式上衣,臉上掛着微笑,眼睛清純而美麗,簡直就是一個活活脫脫的“金鈴”再現!
“噢,上帝,它簡直太像……”金鈴頓時明白維克多來這裏約會的原因了。
“像你嗎?”
“像極了!請問你什麼時候刻的?”
“你看看時間……”
啊,195年春天?金鈴越發驚詫不已,那時候她剛來留學不久。
“這是我第一次看完你演出之後刻的,一直想送給你,可我每天看到你和一羣中國留學生在一起,一直沒勇氣把你叫出來,沒想到後來,戰爭竟把你送到了我身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