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拉裏?”蘭伯急忙向西拉裏爬過去。
這樣,兩位緊密配合的戰友跌跌撞撞爬到一起,一下子握住了渴望已久的雙手,兩個血肉模糊的身體緊緊地擁抱到一起,久久沒有鬆開。長時間以來,兩個人一直渴望着這一時刻,沒想到卻在死牢裏見面了。
“局長,沒想到真的是您!”西拉裏興奮得像孩子似的,親切地偎依着蘭伯,“我終於見到您了,您不知道我有多麼高興,我一直想見到我的領導……”
蘭伯看到西拉裏那麼興奮、坦然,覺得自己沒有選錯人,可又深深地爲他感到悲哀,小夥子纔剛剛二十歲,美好的人生還沒有開始,等待他的卻是猙獰的死神了。
“西拉裏,你一定受了好多折磨吧?”蘭伯問道。
“但我什麼都沒說。”西拉裏驕傲地說,“他們打我,用鉻鐵鉻我,讓我說出與我接頭人的名字,他們說如果我說了,就放了我,還會重重地賞我。我問他們,你們賞我多少錢?他們問我要多少,我逗他們,我要的數目太大,大概你們滿足不了。他們說只要你說個數就行。我說,我要整個布魯塞爾!把他們氣壞了,拿起燒紅的鉻鐵就來燙我……”西拉裏像孩子見到渴望已久的父母似的,向自己的上司滔滔不絕地講述着所經受的一切。
“西拉裏,我真爲你感到驕傲!”蘭伯激動得眼睛都溼潤了。
“謝謝局長……”西拉裏卻像孩子受到母親表揚似的,難爲情地笑了。
“那天,你爲什麼沒有馬上回家?”蘭伯悄聲問西拉裏。
“我剛要上火車就被他們抓住了。”
“啊?”蘭伯感到疑惑,“奇怪,你爲什麼會被捕?除了我,沒有任何人知道你?”
“不,還有賣給我情報的蓋世太保長官亞當利來,我倆剛接完頭第二天我就被逮捕了!”
“啊,對。”蘭伯頓時恍然大悟,“如果是這樣,我錯怪了一個人……”
“誰?”
“啊,你不認識。西拉裏,真遺憾,我本以爲你回家了……”
“局長,我今天能見到您,就沒什麼可遺憾的了。要不見到您,我可真要感到遺憾了,幹了半天,到頭來連自己的上司都不認識,那就太遺憾了。現在,我見到了您,我感到死而無憾了!”
“西拉裏!”蘭伯激動地叫了一聲,一把摟過西拉裏,緊緊地擁抱着。
“局長,”西拉裏滿臉淚水地說,“很久以來,我一直想見到您,我心裏非常孤獨。那天,我已經感覺到了,可您……”
“是的,我已經看出來了,可當時我不能……”蘭伯激動得熱淚盈眶,用戴着手銬的手捧起西拉裏粘滿血污、卻仍然不失年輕英俊的臉,久久地端詳着,端詳着小夥子清澈晶瑩的藍眼睛、高挺的美男鼻,不由得讚揚道,“西拉裏,你可真漂亮。”
西拉裏笑了,笑得有幾分孩子氣,“我爸爸媽媽也說我漂亮,說我長大能當電影演員……”
“是的,你完全可以成爲一名好演員,你才二十歲,本應該好好地生活下去……”
“局長,我並不後悔。我覺得死而無遺,只是沒有看到德國佬被消滅那天。”
“我們到天堂會看到的。西拉裏,我真爲你感到驕傲……”
“局長,我也爲您感到驕傲,比利時人民都會爲我們感到驕傲的!您瞧,所有的人都朝我們這邊張望呢!”
蘭伯抬頭望去,只見許多關押人員隔着柵欄,正向他們招手致意呢。
就這樣,兩位朝夕戰鬥、卻不曾“相識”的戰友,在這死囚牢房裏,兩人手拉着手,親切地聊了一夜。這是他們人生的最後一夜,有好多話要說。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西拉裏就被拉出去槍斃了。
洛霍對他倆監聽了一夜,毫無所獲,覺得留着西拉裏已經沒用了。
臨走,小夥子流着淚對蘭伯說:“局長,我到天堂去等你!到那裏,您還當我的領導,我們還繼續跟德國鬼子戰鬥!”
“你一定在天堂裏等我……”蘭伯緊緊地擁抱着這位年僅二十歲的小夥子。(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