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她真的忍心離我而去麼?”何宣道的心,完全破碎了,被一隻魔鬼的爪子,插進心臟,肆意揉捏,血漿迸流。
誰曾想到,自己風塵僕僕、意氣風發地趕回家中,迎面擊來的,竟是這樣一個叫人難以接受的事實!
“夫人,夫人是病死的……”霏煙的哭聲,要比説話的聲音大很多。
何宣道踉踉蹌蹌來到自己的居室,也就數數月前的洞房,一切物事還是按照原來的樣子擺放着,一如當日,但給人的感覺確實那樣的物是人非!
何宣道把自己一個人關在屋子裏,霎時間淚流滿面。
那個照顧自己三年的善良小姑娘,音容笑貌猶在眼前,可是人卻從此不再在了……
便是那個夜晚,隨着自己睜開雙眼,從此,浪漫的腳步走向了自己……
便是那個夜晚,佳人從此睡在枕邊,從此,幸福的生活眷顧了自己……
便是那個夜晚,新婚後在唐府小別,從此,虞姬別霸王陰陽永相隔……
回想起當初的每一個日子,都是一個傷心斷腸日子!
音容猶在眼前,話語仍繞耳際。溪貞的一笑一顰是那樣的真實,那樣的真切,而今,音容難在!然而那些記憶,只能留存在一個人的記憶中,永遠、永遠地折磨着一個人的意志嗎?……
何宣道整個人快要瘋了,不停地扇自己的嘴巴:“我希望找到更好的生活,爲你的天空遮風擋雨,現在看來,我真傻,真的,是我的粗心鑄成大錯。人説尋常兒女,才最容易接近幸福,如果我不去我的將軍夢,留在家裏陪着你,也不會……”
“你永遠地去了,我的生命也在瞬間中猝然枯萎,人言生而爲英,死而爲靈,溪貞,我嬌弱的妻子,你在天堂還好嗎?”何宣道對着牆壁跟自己説話。
何宣道不停地喃喃自語,突然感覺自己的記憶突然到此終結,到自己的心如此的孤寂,自己的生命在這一刻永遠定格!
“我不能讓你一個人在那邊受苦,我答應過你,永遠陪在你身邊,給你安全和幸福。現在,你的夫君,陪你來了……”
何宣道解下腰間絲絛,朝房樑上一搭,繫個了結,腳下墊個小凳,將頭鑽進繩套裏,心中悲涼更盛,悽慘地笑了笑,用勁踏翻足下小凳……
塵世的喧囂不在,紛亂迷離之中,何宣道看到唐溪貞來接他了,清風淒冷,芳草依依,荒野無邊,唐溪貞在風中瑟瑟發抖,何宣道一把將她攬在懷裏,情淚肆流,低低呼喚道:“溪貞,你、跟着我受苦了……”
…………
“夫君,夫君……”一個女人的聲音輕輕在耳邊呼喚。
何宣道的意識漸漸迴流,睜開眼睛,見萍兒在自己的身邊,臉早就哭花了,全是淚痕。
何宣道回憶起自己已經懸樑自盡,一定是她救自己下來。他想撐起身子,發覺渾身肌肉痠痛,頸項更是從沒有過的僵硬。
“你先不要動,休息一下就好了。”萍兒急忙將他摁倒在牀上,不無責備地説,“你、你真傻,身體受之於父母,你爲什麼要輕賤自己?”
何宣道眼裏的淚,又流下來了,低低道:“曾經相濡以沫的夫妻,思之不得見之,念之不得語之,溪貞走了,我怎敢獨活?”
萍兒落寞地道:“我娘就是這樣懨懨而逝……”
何宣道想到她娘是裴寂的棄婦,無處話淒涼,愛枯心死,憂怨中溘逝,於己不同的是,他們是夫妻一方失去勇氣的悲劇,而自己與溪貞的愛,則是如此的默契與忠貞!“十年生死兩茫茫”,短短的七個字,道盡了人間的生離死別。也是這淡淡的七個字,訴盡了世間的愛恨情愁。何宣道心底無比悽苦,曾經一起走過風風雨雨的愛人,只給自己短暫的歡笑,留存在封固的記憶中……
萍兒低低道:“原來在夫君心裏,還是唐姐姐最親最重。”彷彿內心被他重創了一般。
何宣道見她説得動容,不由嘆了一口氣,覺得對不起她,不敢和她對視。
萍兒也是哀聲嘆氣,靜靜地道:“俗話説人死不能復生,夫君不要嘆息,霏煙,你説説夫人到底是如何病故的,生前可有遺願?”
何宣道眼睛一亮,道:“是啊,溪貞她的身體一直好好的,到底出了什麼事情?”
霏煙泣道:“我,我相信這件事不關阿三的事。”
“阿三?溪貞的死,和阿三有什麼瓜葛麼?”何宣道強忍心中悲痛,詢問唐溪貞的死因,初聞此事與阿三有關,不由驚異地看着霏煙,問道,“那阿三呢?阿三!出來!爺叫你過來説話!你倒是快些出來啊!”
何宣道叫了半天,只有阿大、阿二,還有胖廚子和他的義妹萊斯以及阿三的五個手下兄弟等九個人出現了。
這幾個可以算是自己長期領導的“嫡系部隊”,唯獨少了最最忠誠厚道而且能幹的阿三。
“阿三呢?爲什麼偏偏少了他?”在何宣道的心裏,即便所有的人都散了,阿三也應該堅守着何家的家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