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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五章 委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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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想容道:「小心爲善。我今天本想讓林嫂去城中置辦些物品,看來還是讓她不要去了。」林青道:「讓林嫂守在須閒舫上,你和清兒仍要大搖大擺地去城中。」蟲大師亦道:「不錯,此刻絕不能示弱。倘若我們擺出一幅若無其事的樣子,擒天堡與鬼失驚摸不清虛實,亦不敢輕易發動。」林青一笑:「花姑娘與清兒最好再多購些東西,做出一幅馬上要離開涪陵城的樣子。」水柔清疑惑道:「你們不去麼?」蟲大師奇道:「你知道我最怕陪你們逛街,何況買東西這些事情,你們兩個女孩子在場就行了,加上兩個大男人如何好與小販討價還價。」言罷卻對林青偷偷擠了一下眼睛。林青會意,打個哈欠:「一夜沒睡,我可要好好睡一覺。」

水柔清一想到鬼失驚窺伺在旁,膽氣早弱了幾分,正要不依,花想容一拉她的衣衫:「好吧,我們兩姐妹這就出發,可不要讓人笑我們沒膽子。」她可不似水柔清那麼毫無機心,知道林青和蟲大師必會暗中尾隨,伺機查出鬼失驚的行蹤。

望着花、水二女緩緩走遠,蟲大師忽然一嘆:「容兒是個冰雪聰明的女孩子。」林青自是明白蟲大師因何提及此事,卻只是點點頭:「我這一生便只有一個意中人。」蟲大師嘴角含笑:「要不要我猜猜她的名字?」

「你定是猜不到。」林青大笑,反手一拍背上的偷天弓,「我的意中人便是它!」

其時天色尚早,晨曦籠罩下,一片霧氣茫茫,隔幾步便難辨行人。花想容與水柔清去街邊的小攤前喫早點,川味麻辣,直喫得滿頭大汗,連呼過癮。這時,一個滿臉病容的黃臉漢子端着豌豆花經過二人身旁,腳下忽地一個踉蹌,直往水柔清身上撞來。水柔清正在擦汗,冷眼瞅見那漢子撞來,大喫一驚。她剛纔在路上聽花想容說起鬼失驚易容術如何了得,化身萬千,任何人都有可能是他化裝的。疑神疑鬼下,還道是鬼失驚果然尋來,不假思索,一招「霸王卸甲」彎腰仰面從那漢子腕下鑽過,本想反擊,終是懾於鬼失驚的威名,躥出好遠。也幸好她閃開,那碗熱乎乎的豆花纔沒潑到身上。

一時間,那漢子足下不穩,一跤跌下,還好花想容眼快,一把扶住了他。那漢子一迭聲道歉:「對不起!不小心滑了一下,姑娘沒事吧?」水柔清驚魂稍定,暗笑自己草木皆兵,抬眼看到周圍食客均是一臉詫色望着自己,顯是爲她剛纔靈活的身手所驚,心頭得意:「沒事啦,以後小心點就是了。」那漢子仍是一邊不跌道歉,一邊端着豆花走了。花想容卻不願在旁人的眼光中喫早點,亦拉着水柔清結賬。

才走幾步,水柔清忽地大叫一聲,轉身就跑:「快抓住那個人。」花想容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怎麼了?」水柔清哭喪着臉,撅起小嘴罵道:「天殺的小偷,竟然偷了我的寶貝金鎖!」花想容定睛一看,水柔清脖上掛的金鎖果然不見了,轉頭看去,那還能尋到那人的影子:「你好好想想,會不會是掉船上了。」

「不會的,這金鎖隨身戴了幾十年了,我從沒有取下過。」水柔清幾乎要哭了。花想容有意逗她開心:「羞不羞,你纔多大呀,就敢說戴了幾十年。清兒莫傷心,姐姐到時候再請人給你打一個就是了。」

「那是我母親給我留下的,還說什麼以後做我的媒定之物。」水柔清亦知道再找那漢子亦是徒勞,只得嘴上不依,罵罵咧咧。「要不要報官?」花想容知道水柔清的母親自她小時便去了京城,已有數年沒有回來過,此物對她自是極爲重要,也不由着急起來。

水柔清嘆道:「容姐姐你真糊塗了,我們這麼大本事都找不到,官府能有什麼用?」她極爲要強,雖然心中懊惱,面上卻裝作不當回事,「丟了也就罷了,反正我也不想嫁人......」花想容見水柔清這麼想得開,嘻嘻一笑:「是呀是呀,姻緣天定,說不定這金鎖一丟,還真會弄出什麼故事呢,或許你以後就可私訂終身,再也不需聽從父母之命了......」水柔清一聽此言,作勢來抓花想容。花想容閃身躲開,嘴上卻仍是不停,與水柔清鬧做一團。

那黃臉漢子正是妙手王關明月所扮。他昨日纔到涪陵城,先去見了魯子洋,正好碰到日哭鬼在探查那暗害他的船家死因。而日哭鬼聽了梵溟軒一番胡言,只道水柔清那金鎖真是梵溟軒之物。他對梵溟軒實已情深,又耐不過梵溟軒的一再央求,便給妙手王關明月說了此事。關明月知道日哭鬼爲擒天六鬼之首,頗得龍判官器重,若能得他美言幾句,大可收事半功倍之效,何況他身爲天下偷技無雙的妙手王,如此區區小事不費吹灰之力便可辦到,自是一口應承。

關明月一向驕傲,這一次來涪陵城前在太子面前誇下海口,原以爲必可功成,直至昨夜與魯子洋、寧徊風一見,看對方莫測高深,又加上他發現水柔清暗藏門外,而對方並不說破,還道是他們另有約好的人,此時方知情勢複雜,遠非自己所能掌控。回客棧後與手下幾人商議半天,也無萬全之策,心頭鬱悶,一早便來城中閒逛,卻正好見到水柔清與花想容,便施展空空妙手,神不知鬼不覺地竊走了水柔清的金鎖。他的手法高妙,水柔清一無所覺,待發現金鎖被盜時,關明月早去得遠了。

關明月心頭得意:看日哭鬼求自己盜鎖時的神態,此物對他自是極爲重要,自己幫他這個大忙,他自然會在龍判官面前說幾句好話......正想着,忽覺身後有異,似是有人跟蹤。他江湖經驗豐富,當下也不回頭,腳下卻暗暗加勁,看似走得不快,卻是七拐八繞,轉瞬便混在早起趕集的人羣中。他過街轉巷,自以爲已撇下跟蹤的人,剛打算踱回客棧,脊背略微一緊,那種被人盯伏的感覺重又湧上。關明月憑盜揚名天下,對這種盯梢早就安之若素,但那份揮之不去的感覺卻頗難受,心中盤算,嘴角現出一弧冷笑,不回客棧,直往城東荒郊處行去。

來到郊外無人處,關明月驀然站住,手在臉上一抹,除下一張薄如蟬翼的人皮面具,朗聲道:「是林兄還是蟲兄?不妨出來一見。」林青從一棵大樹後躍出,輕輕鼓掌道:「幾年不見,關兄耳目猶勝往昔,可喜可賀。」他一直跟着花、水二人,本欲釣出鬼失驚,卻不料先發現了關明月,這才一路跟蹤到此。

關明月道:「以林兄雁過不留行的身法,要跟蹤我而不被發現並不困難吧?」他聲音轉冷,「卻不知林兄故意現出形跡是何用意?」「彼此彼此。」林青微微一笑:「關兄既然看出跟蹤之人不是我就是蟲大師,卻還故意來此荒郊之處。你的用意自是我的用意了!」

關明月臉上終現一絲笑意:「林兄如此爽快,我亦不兜圈子。如今涪陵城中情況複雜,各路人馬均想插手結盟一事,我很想聽聽林兄的高見。」林青坦然道:「關兄放心,我與蟲大師的意圖皆是不許擒天堡與泰親王結盟,若是龍判官與太子聯手,也算是不錯的結果。」他深通京師形勢,明將軍勢力最強,泰親王次之,而太子一系的勢力卻是最弱,若能與擒天堡聯手可令京師勢力趨於平衡,所以方出此語。

「好!」關明月拊掌大笑,「有林兄此話,我便可安心了。林兄想如何合作?」林青不爲所動:「在合作之前,關兄最好說明,爲何跟着那兩位姑娘,不然難釋我心中之疑。」關明月出手何其之快,縱是以林青的眼力,隔得遠了,也沒發現他偷走了水柔清的金鎖。

「林兄放心,我絕無惡意。」關明月露出尷尬神情,畢竟偷人家小姑孃的貼身之物不是什麼光彩的事,只得苦笑道,「何況那小姑娘身懷溫柔鄉的武功,我怎敢做什麼手腳?」林青料想關明月也不敢在水柔清身上玩什麼花樣,猜他想一試水柔清的武功,便道:「好,此事揭過不提。我便長話短說,魯子洋安排關兄何時見龍判官?」關明月這才喫了一驚:「昨夜藏在門外的那個人是你?」林青也不分辨,任由關明月猜想。

關明月想到昨夜在魯寧二人面前對林青頗現敵意,心中不安:「我與擒天堡的人不過虛與委蛇,林兄切莫當真。」林青大笑:「關兄過慮了,縱是你對我有何不滿,我相信在此情景下,我們仍可精誠合作,至於日後是否反目成仇,我現在卻不考慮。」他這話不卑不亢,即挑明瞭與關明月非是同道中人,卻也留有餘地。關明月臉上陣紅陣白:「魯子洋尚沒有通知我何時見龍判官,我估計應在今天給我消息。」林青正色道:「既然如此,關兄負責給我提供擒天堡的情報,我則負責破壞齊百川與龍判官的聯盟,大家各得其利,如何?」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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