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見寧徊風一意邀幾人人廳,而龍判官亦是毫無異議地聽任寧徊風如此,心中略微生疑,以退爲進道:「龍兄與寧兄既然不得閒暇,倒不若我們隔天再來拜訪。」寧徊風笑道:「林兄與蟲兄都是我久仰之人,若是就這樣讓你們走了,先不說我這主人面子上過不去,而且也顯得我擒天堡太過小器。」他輕咳一聲,又放低聲音道,「何況廳中尚有不少林兄在京中的舊日相識,林兄就不想見見麼?」龍判官亦笑道:「天氣炎熱,何必在此說話,待去了廳中,令弟兄們給幾位奉上幾杯水酒以消暑氣。」
「既然如此,我等恭敬不如從命。」林青客氣一句,當先朝莊中行去。他雖是心頭生疑,但藝高膽大,亦不怕擒天堡玩什麼花樣。何況結盟之事待決,再加上梵溟軒傷勢未解,也不能就此離去。
梵溟軒早注意到與寧徊風龍判官同來的人中沒有日哭鬼,忍不住向寧徊風問道:「寧先生,哭叔叔在什麼地方?」寧徊風聽到梵溟軒已可開口,眼中閃過一絲訝色,飛快望了旁邊的魯子洋一眼。魯子洋纔對梵溟軒答道:「哭兄另有要事,沒來困龍山莊。」梵溟軒心裏雖有百般疑問,恨不得質問寧徊風是否將日哭鬼軟禁起來,但他亦知此刻不是問話的時候,只是要氣氣寧徊風,笑嘻嘻地道:「對了,寧先生昨天給我使了什麼功夫,害得我一直說不了話。幸好林叔叔在我身上點了幾下,這才恢復過來。寧先生要是有空可要教教我,下次誰再欺負我,我也讓他嚐嚐說不了話的滋味。」他故意將林青的本事誇大,偷眼看着寧徊風的神色,心中十分得意。
寧徊風心中震驚,表面卻是不動聲色,乾笑一聲:「小兄弟若是有意加人擒天堡,我定會無私相授。」梵溟軒低頭想了想,眼珠一轉:「不過我心裏有個疑問一直想請教一下寧先生。」寧徊風心中沉思,隨口答道:「小兄弟儘管問好了。」梵溟軒道:「我記得前日寧先生對我又拍又打地費了不少力氣,這門功夫是不是非要先把對方抓住了綁得牢牢實實才能下手?既然是這樣,寧先生還要先教我如何將人抓住的功夫纔行呀……」「這……」寧徊風畢竟是成名人物,要當着這許多人的面公開承認前日對一個不通武功的小孩子下手,饒是以他的能言善辯,也不由語塞。一時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白淨的臉上掠過一絲惱怒。
水柔清本不欲搭理梵溟軒,此時也忍不住「撲哧」一笑:「你這小鬼何必去打擾寧先生,我就可以教你如何把人抓住。」梵溟軒雖是這一路故意不理水柔清,但心中實是覺得彆扭,此刻見她對自己說話,又是幫着氣寧徊風,一喜之下也不計較她稱自己「小鬼」,回頭給她做個鬼臉,相視一笑,那份芥蒂似也煙消雲散了。
蟲大師見梵溟軒如此陰損寧徊風,肚內暗笑,嘴上卻呵斥道:「小孩子不要亂說話,這等高明的武功現在就算讓你學,你也是學不會的,至少要先打數十年的根基。」轉過頭有意無意地對寧徊風道,「不過寧先生的武功似是不同於中原各大門派,在下眼拙,竟然識不出,實是慚愧。這孩子身上的禁制其實也只解了一半,還要請寧先生多加指點。」
打聽他人武學門派原是大忌,但此刻蟲大師如此相詢倒似給寧徊風打個圓場。寧徊風發作不得,只好強壓怒意淡然道:「蟲兄過獎,寧某家傳武功一向少現江湖,實不堪方家一笑。」蟲大師心知寧徊風不肯說出自己的來歷,也不多問,隨口指點莊中閣颱風景。他一向對各項雜學均有涉獵,加上口才又好,聽得梵溟軒與花水二女都覺見識大增。
困龍山莊依山而建,莊門在朝東山麓下,主樓卻在朝北山腳邊.呈狹長之形。幾人沿着小道曲曲折折走了半竈香工夫,方纔看到一座三層高的黑色小樓。樓上以長索與幾面山頭相連,索繃得筆直,上掛數面族旗,極具氣勢。
龍判官笑道:「此樓名爲困龍,齊神捕與妙手王現均在其中,只怕早已等得不耐煩了。」旁邊魯子洋亦賠笑道:「堡主與寧先生一聽暗器王與蟲大師光臨,拋下一幹客人出來迎接,這份面子可着實不小。」林青微一拱手:「得龍兄與寧兄如此看重,林某深感榮幸。」蟲大師卻不言語,眼望那小樓黑黝黝的門口不見半個人影,知道齊百川與關明月必是心中不忿龍判官與寧徊風厚待己方,所以不出來迎接,寧徊風與龍判官這樣表面上是給自己面子,背地裏卻是更增京師人馬的忌諱,怕是暗藏禍心。
寧徊風大笑:「林兄不必自謙,齊百川與妙手王縱是在京師呼風喚雨,卻如何能與名滿江湖的暗器王與蟲大師相提並論。」林青嘴上含笑,一雙眼睛卻凜然盯着寧徊風,輕輕問道:「那麼鬼失驚又如何呢?」寧徊風略微一愣,料不到林青直接說出鬼失驚的名字:「鬼先生不喜熱鬧,亦不願與泰親王太子的人朝面,今日他沒來。」林青實是有意提到鬼失驚,要看看寧徊風的反應。鬼失驚身爲將軍府的要人,如此大事不在場實是讓人半信半疑,卻也不好多問,一笑置之。
依林青與蟲大師的判斷,即使鬼失驚不公開出現,亦必會藏於某處,有這樣一個暗殺高手暗伏於側,實是讓人頭疼,行事須得小心。蟲大師與鬼失驚交過手,更是知其深悉隱匿之道,可這一路上留心查探四周,卻看不出半分蹊蹺,面上仍是裝做混若無事,只是盯着那小樓,若有所思。
梵溟軒第一次看到龍判官,一路都在偷偷打量他。心想吊靴鬼與日哭鬼都一心想要自己去做這龍堡主的乾兒子,今日總算見到了他。但看其外表,雖是長得一副英武相貌,卻也不見得有何特別,先不說比起林青的灑脫不羈、蟲大師的鋒芒畢露均是大大不如,便是與寧徊風相較,亦少些高手的氣度,實不知能有什麼本領。
原來梵溟軒孩子心性,一開始不情不願地被幾個人欲當成禮物送給龍判官,便心生抗拒,加上見了林青與卑大師後心氣愈高,是以此刻越看龍判官越覺得不耐,忍不住說道:「我才採涪陵城的時候,便是經那鎖龍灘,,此處又叫困龍山莊,也不怕與龍堡主的名字有所忌諱麼?」林青等人見到擒天堡的幾個人均有怒色,龍判官更是一臉尷尬,都是肚內暗笑。梵溟軒這句話若是出自一般武林人士之口,只怕立刻便會引起一場風波,但他一個小孩子童言無忌,卻是讓人發作不得。
蟲大師不虞與擒天堡的人先起衝突,有意給龍判官解圍,板着臉對梵溟軒道:「你小孩子不要亂說話。先不說那鎖龍灘的沸湧之勢,單是這小樓的磅礴大氣也當得起這個‘龍’字。」轉陣臉對龍判官笑道,「龍兄大量,莫與孩子一般見識。」
花想容也有意打圓場,順着蟲大師的語意岔開話:「蟲大叔說此樓磅礴大氣,卻不知因何而來?」蟲大師一指小樓,微微一笑:「你們看,此樓的建築上寬下窄,底層大廳不過丈許方圓,上層卻闊達二丈,甚是少見。別的不說,這底基必須要牢靠,方纔可以承得如此之重。」衆人一看果是如此,不由都嘖嘖稱奇。
林青見寧徊風臉上閃過一絲異色,不及細想,有意無意隨口笑道:「若是樓上藏有幾百刀斧手,樓下的人怕也未必察覺吧。」寧徊風大笑:「林兄說笑了,你與蟲兄聯手,再加上蹁躚樓與溫柔鄉的兩大女子高手,普天之下誰有這份能耐算計你們,別說我區區擒天堡,便是將軍府怕也沒有這個實力。」
梵溟軒聽寧徊風如此說,不知怎麼心中突又想到「欲蓋彌彰」這個詞來。見水柔清對自己做個鬼臉,心頭不由氣不打一處來,正要再說幾句,卻見花想容對他使個眼色,意思是不必把蟲大師的責備放在心上,終於忍住,頗爲不服地看向那小樓,卻發現一處極古怪的地方:那小樓明明近山而建,卻偏偏坐落於一片空曠之地,顯得甚是突兀。古時建築術並不發達,一般建造房屋均是借用周圍的環境,省時省力,而這一點正是此樓的蹊蹺處。倒不是因爲梵溟軒的眼光比蟲大師更爲高明,而是蟲大師一門心思都放在暗察鬼失驚的蹤跡上,所以疏忽了。而梵溟軒身懷《天命寶典》的學識,對一些不合情理的地方有種極敏銳的感覺,是以諸人中反獨是梵溟軒先發現了此點。但他見林青與蟲大師對此毫無異色,料想蟲大師精通建築之術,如此建造必是有一些自己不明白的道理,只得把一絲疑惑留在心底,不敢再多說什麼。V!~!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