蟲大師一笑置之,心頭卻猜測寧徊風如何會準備好給自己的禮物?莫不是早就算定了自己要來此處?關明月卻是故意側開身子,對齊百川挑釁的目光視而不見。林青見齊百川與關明月勢成水火的樣子,心中暗驚,幾年不回京師,真不知京師各勢力已鬧成這個樣子。
扎風見寧徊風幫着蟲大師說話,亦是坐不住:「你們漢人偏偏就是這許多的講究,哪似我們藏人痛痛快快,是戰是和一言可決,這般婆婆媽媽豈不讓人笑話。」梵溟軒雖是看不慣扎風的霸道,這一言卻聽得暗暗點頭,不知爲何,他總有一種直覺:寧徊風這般故弄玄虛,其後必是藏着什麼大陰謀。
寧徊風大笑:「扎風大師莫急,這下一個禮物卻是送與你的。」
一時齊百川與關明月亦無暇鬥氣,衆人不由重又望向那口箱子。剛纔給關明月的禮物已是那般驚人,卻不知寧徊風會送給扎風什麼。
寧徊風道:「吐蕃與蜀地接壤,久聞吐蕃大國師蒙泊之名,一直無緣拜見。泰親王此次與擒天堡結盟之行專門請了大師前來,實是有其深意,是以我思考再三,將這本是給泰親王的禮物割愛與大師,尚請大師笑納,務要理解我擒天堡的一番苦心。」林青雖是一直不言語,但心念澄明,察觀各人反應。他見寧徊風以一口箱子便將在座諸人的心神牢牢抓住,心頭對此人更增顧忌,相形之下,龍判官就全然如擺設一般。
寧徊風對兩個黑衣人微一點頭示意,二人又如剛纔一般運氣裂箱。大家目光望去,這次卻與剛纔不同,箱裂後露出一道三尺餘高的彩色幕布,將箱內的物事圍住,不知其中是什麼。
那彩色幕布上畫有神態各異、不知名目的鳥獸草木,與中原山水潑墨素描迥然不同,在二個黑衣人的掌風漾動之下,緩緩起伏,其上所繪的鳥獸栩栩如生,充滿了動感,更增添了一種神祕的異國風情。
寧徊風對諸人惑然目光視若不見,從懷中取出一支小管,放於脣邊,撮脣一吹。一股尖銳的聲音驀然響起,人人心中均是一跳。梵溟軒更覺得心口猛然一震,那股四肢無力的感覺突又襲來,大驚之下張口欲叫,卻是發不出一點聲音。蟲大師坐在他身邊,感覺有異,一把抓住他的手,將無上玄功輸人他體內,助他抵禦寧徊風的銳音。蟲大師心頭震撼:雖未見過寧徊風出手,但觀他制住梵溟軒的手法,再加上現在的音攝之術,分明是一種非常厲害的邪派武功,以往江湖上只聽說寧徊風「病從口人,禍從手出」,更多的是說其精於算計。但現在看來,此人的武功怕是大有來歷,只恐未必在自己之下。
隨着寧徊風口中小管的聲響,那彩色幕布中發出一聲女子的嬌吟,其音慵懶,便似是才爲寧徊風發出的銳聲喚醒了一般。在場諸人聽在耳中,心內俱是一蕩。
一隻手臂忽從彩幕後伸出,五指成啄狀,昂然指天。那手臂光滑白哲,肌膚幾近於透明,上面的脈絡血管隱約可現;手臂本是靜若玉雕,但隨着搭在臂上的輕紗翩然落下,如弱柳溺風、浮萍漾水,再加上輕動的手指,驀然便有了一種流動感,如磁石般將各人眼光牢牢吸住,均不由在心中暗歎一聲:原來藕臂蔥指便是如此這般!
那手臂柔若無骨,做出各種姿態,若棲枝綵鳳傲翼,若萌情小鳥誘歡。初時手臂高舉,越落越低,最後軟弱無力地垂搭在彩幕上,只餘二指在外,塗成粉紅色的指尖尚在不停顫抖,那種不堪重負的嬌怯更是令人血脈責張,恨不能上前爲她輕捶按摩,以舒惜花之情。就連梵溟軒這等不懂男女之事的孩子也看得心頭坪坪亂跳,熱血上痛,一雙眼睛再也離不開那幕布,猜想其後應是怎樣一個絕代佳人。一時廳上靜聞針落,惟有扎風的喉間發出「咕咚」一聲,卻是狠狠吞下了一口唾沫。
寧徊風似是極懂人的心理,隔了良久,靜待那隻手指將諸人的好奇心挑至最大,這才重又將小管放於脣邊。尖銳之聲一起,那搭在幕上的手指一動,手臂再度揚起。指、掌、腕、肘、肩依次頗有韻律地晃動着,從彩幕後扶搖而起。裏面那女子本是睡臥,如今卻似緩緩坐起身來,手臂的盡頭終可見一頭如雲秀髮,那髮色卻呈金黃,柔軟而捲曲,與中原女子大不相同,披散在隱約半露的一段玉頸上,就若是披了一件羽衣。衆人已猜出箱中必是一異族女子,均是瞪大了眼睛欲睹芳容,但她偏偏還不露出頭來,只見到一頭金髮在彩幕端沿處如波浪般起伏不休,怎不令人心猿意馬。
寧徊風哨音再急,如同與哨聲應和般,一張雪白的臉孔從彩幕後緩緩探出,衆人屏息細看,果是一個美豔無雙的異族女郎。梵溟軒雖從小在滇境長大,見過不少苗瑤等異族女子,但這般金髮碧眼,顴高鼻聳的異國女郎卻是平生第一次見到,一時瞪大雙眼目不轉睛地望着那張白得幾近透明的臉孔,按中原的審美標準實是看不出妍醜。只是那肌膚白得耀眼,太不尋常,忍不住低聲對旁邊的水柔清笑道:「比起她來你可真就像一塊黑炭頭了。」
水柔清大怒,其實她皮膚甚爲白哲,只是天生人種不同,自是不能與這異國女子相較,聽梵溟軒如此說,雖明知他在故意惹自己生氣,卻也按捺不住,當場翻臉太現痕跡,便在桌下狠狠踩了梵溟軒一腳。這一招卻是她家傳「隨風腿法」中的「踏梅尋芳」,迅捷無比。別說梵溟軒武功不高,便是一般江湖好手碎不及防下只怕也閃躲不開,何況梵溟軒視線被桌幾擋住,這一腳踩個正着。
水柔清含忿一腳踩出,立時後悔,急忙收力。梵溟軒雖學有武功,但如何敵得住四大家族的絕學,還好這一招重在以速度取勝,力量並不大,加上水柔清及時收力,不然只怕梵溟軒的躁骨也要被踩折了。水柔清本待聽得梵溟軒一聲痛呼,心頭怦怦亂跳。若是平日打鬧也就罷了,在這等場合豈不讓敵人恥笑。卻不料梵溟軒雖中一腳,口中卻無半分聲響,水柔清側目看去,卻見梵溟軒滿面通紅,若說是強忍痛苦卻又不像,他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對自己這一腳竟似渾若未覺。心中大奇,不由順着他的眼光看去。
這一看卻將水柔清看了個面紅耳赤。原來那木箱中的異族女子已緩緩站起身來,身上卻只罩了一層粉紅色輕紗,隨着她的身子如水蛇般扭動不休,滑臂玉腿,蜂腰聳胸,玄虛處隱約可見,再加上嘴中輕舒嬌吟,眉目間旖旎風情,在場諸人全都是胸中劇震,啞然無聲。縱是水柔清不解男女之事,見此情形亦是羞得面上飛霞,慌忙垂下頭來。這才明白梵溟軒何以對自己的一腳恍然不覺,心買更恨,又是重重一腳跺了下去。
「啊!」梵溟軒一聲大叫,將廳中衆人的目光全都引了過來。寧徊風目光有意無意地一瞥林青,再掃到梵溟軒身上,哨音停了下來,笑道:「這位大食國女子年方十八,自幼精擅舞藝,再經瑜枷高手調教,全身柔若無骨,實是少見的天姿絕色。」
林青雖是都一剎那間亦是神馳目迷,但立即默運玄功,緊守靈臺。此刻見寧徊風面上雖亦如廳中諸人一般迷茫,眼中卻仍是一片清明之色,心頭暗凜:剛纔寧徊風的哨音中分明暗含攝魂之術,此人武功涉獵旁雜,十分邪異,再加上這份捉摸不透的心計,確是平生少見的大敵。
梵溟軒第一次見這般香豔的情形,正在意亂情迷間,先是腳上劇痛,神智頓清。再聽到寧徊風的話,更有水柔清的一聲冷哼,這才恍然清醒。被寧徊風調笑也還罷了,讓水柔清見到這般情景才真是大傷面子,臉上如中熱毒般陣青陣紅,一時卻又不知該如何分辯,期期艾艾地說不出話來。
扎風耳中聽得寧徊風的話,目光不離那異國女郎,大笑道:「你們中原漢人有句古話不是叫做‘食色性也’?如此傾國傾城的尤物,只要是個男人都會按捺不住。」再對着梵溟軒嘿嘿一笑:「小兄弟想是初次見到,失聲驚呼亦是情有可原。再過得幾年,就更能領會其中妙處了,哈哈……」他在三香閣中受挫於林青,此刻正好借勢冷嘲熱諷。
蟲大師微微皺眉。吐蕃大國師蒙泊他早有耳聞,聽說是一飽學之士,精通佛理,在吐蕃被藏人敬爲天神,僅次於活佛之下。但如今觀其弟子言行如此,只恐其師亦是徒有虛名。
花想容一個名門閨秀,如何受得了扎風如此說話,忍不住低斥一聲,卻不好回駁。水柔清可不管三七二十一,她心中雖對梵溟軒剛纔的神情大大不滿,卻容不得扎風這般欺負「自己人」,俏臉一寒:「我中原乃禮儀之邦,這些衣容不整的女子自然是第一次見到,如何可比那些來自蠻荒之地的人。」這句話自是影射扎風不通禮教了。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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