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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七章 挑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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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齊百川與關明月亦無暇鬥氣,衆人不由重又望向那口箱子。剛纔給關明月的禮物已是那般驚人,卻不知寧徊風會送給扎風什麼。

寧徊風道:「吐蕃與蜀地接壤,久聞吐蕃大國師蒙泊之名,一直無緣拜見。泰親王此次與擒天堡結盟之行專門請了大師前來,實是有其深意,是以我思考再三,將這本是給泰親王的禮物割愛與大師,尚請大師笑納,務要理解我擒天堡的一番苦心。」林青雖是一直不言語,但心念澄明,察觀各人反應。他見寧徊風以一口箱子便將在座諸人的心神牢牢抓住,心頭對此人更增顧忌,相形之下,龍判官就全然如擺設一般。

寧徊風對兩個黑衣人微一點頭示意,二人又如剛纔一般運氣裂箱。大家目光望去,這次卻與剛纔不同,箱裂後露出一道三尺餘高的彩色幕布,將箱內的物事圍住,不知其中是什麼。

那彩色幕布上畫有神態各異、不知名目的鳥獸草木,與中原山水潑墨素描迥然不同,在二個黑衣人的掌風漾動之下,緩緩起伏,其上所繪的鳥獸栩栩如生,充滿了動感,更增添了一種神祕的異國風情。

寧徊風對諸人惑然目光視若不見,從懷中取出一支小管,放於脣邊,撮脣一吹。一股尖銳的聲音驀然響起,人人心中均是一跳。梵溟軒更覺得心口猛然一震,那股四肢無力的感覺突又襲來,大驚之下張口欲叫,卻是發不出一點聲音。蟲大師坐在他身邊,感覺有異,一把抓住他的手,將無上玄功輸人他體內,助他抵禦寧徊風的銳音。蟲大師心頭震撼:雖未見過寧徊風出手,但觀他制住梵溟軒的手法,再加上現在的音攝之術,分明是一種非常厲害的邪派武功,以往江湖上只聽說寧徊風「病從口人,禍從手出」,更多的是說其精於算計。但現在看來,此人的武功怕是大有來歷,只恐未必在自己之下。

隨着寧徊風口中小管的聲響,那彩色幕布中發出一聲女子的嬌吟,其音慵懶,便似是才爲寧徊風發出的銳聲喚醒了一般。在場諸人聽在耳中,心內俱是一蕩。

一隻手臂忽從彩幕後伸出,五指成啄狀,昂然指天。那手臂光滑白哲,肌膚幾近於透明,上面的脈絡血管隱約可現;手臂本是靜若玉雕,但隨着搭在臂上的輕紗翩然落下,如弱柳溺風、浮萍漾水,再加上輕動的手指,驀然便有了一種流動感,如磁石般將各人眼光牢牢吸住,均不由在心中暗歎一聲:原來藕臂蔥指便是如此這般!

那手臂柔若無骨,做出各種姿態,若棲枝綵鳳傲翼,若萌情小鳥誘歡。初時手臂高舉,越落越低,最後軟弱無力地垂搭在彩幕上,只餘二指在外,塗成粉紅色的指尖尚在不停顫抖,那種不堪重負的嬌怯更是令人血脈責張,恨不能上前爲她輕捶按摩,以舒惜花之情。就連梵溟軒這等不懂男女之事的孩子也看得心頭坪坪亂跳,熱血上痛,一雙眼睛再也離不開那幕布,猜想其後應是怎樣一個絕代佳人。一時廳上靜聞針落,惟有扎風的喉間發出「咕咚」一聲,卻是狠狠吞下了一口唾沫。

寧徊風似是極懂人的心理,隔了良久,靜待那隻手指將諸人的好奇心挑至最大,這才重又將小管放於脣邊。尖銳之聲一起,那搭在幕上的手指一動,手臂再度揚起。指、掌、腕、肘、肩依次頗有韻律地晃動着,從彩幕後扶搖而起。裏面那女子本是睡臥,如今卻似緩緩坐起身來,手臂的盡頭終可見一頭如雲秀髮,那髮色卻呈金黃,柔軟而捲曲,與中原女子大不相同,披散在隱約半露的一段玉頸上,就若是披了一件羽衣。衆人已猜出箱中必是一異族女子,均是瞪大了眼睛欲睹芳容,但她偏偏還不露出頭來,只見到一頭金髮在彩幕端沿處如波浪般起伏不休,怎不令人心猿意馬。

寧徊風哨音再急,如同與哨聲應和般,一張雪白的臉孔從彩幕後緩緩探出,衆人屏息細看,果是一個美豔無雙的異族女郎。梵溟軒雖從小在滇境長大,見過不少苗瑤等異族女子,但這般金髮碧眼,顴高鼻聳的異國女郎卻是平生第一次見到,一時瞪大雙眼目不轉睛地望着那張白得幾近透明的臉孔,按中原的審美標準實是看不出妍醜。只是那肌膚白得耀眼,太不尋常,忍不住低聲對旁邊的水柔清笑道:「比起她來你可真就像一塊黑炭頭了。」

水柔清大怒,其實她皮膚甚爲白哲,只是天生人種不同,自是不能與這異國女子相較,聽梵溟軒如此說,雖明知他在故意惹自己生氣,卻也按捺不住,當場翻臉太現痕跡,便在桌下狠狠踩了梵溟軒一腳。這一招卻是她家傳「隨風腿法」中的「踏梅尋芳」,迅捷無比。別說梵溟軒武功不高,便是一般江湖好手碎不及防下只怕也閃躲不開,何況梵溟軒視線被桌幾擋住,這一腳踩個正着。

水柔清含忿一腳踩出,立時後悔,急忙收力。梵溟軒雖學有武功,但如何敵得住四大家族的絕學,還好這一招重在以速度取勝,力量並不大,加上水柔清及時收力,不然只怕梵溟軒的躁骨也要被踩折了。水柔清本待聽得梵溟軒一聲痛呼,心頭怦怦亂跳。若是平日打鬧也就罷了,在這等場合豈不讓敵人恥笑。卻不料梵溟軒雖中一腳,口中卻無半分聲響,水柔清側目看去,卻見梵溟軒滿面通紅,若說是強忍痛苦卻又不像,他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對自己這一腳竟似渾若未覺。心中大奇,不由順着他的眼光看去。

這一看卻將水柔清看了個面紅耳赤。原來那木箱中的異族女子已緩緩站起身來,身上卻只罩了一層粉紅色輕紗,隨着她的身子如水蛇般扭動不休,滑臂玉腿,蜂腰聳胸,玄虛處隱約可見,再加上嘴中輕舒嬌吟,眉目間旖旎風情,在場諸人全都是胸中劇震,啞然無聲。縱是水柔清不解男女之事,見此情形亦是羞得面上飛霞,慌忙垂下頭來。這才明白梵溟軒何以對自己的一腳恍然不覺,心買更恨,又是重重一腳跺了下去。

「啊!」梵溟軒一聲大叫,將廳中衆人的目光全都引了過來。寧徊風目光有意無意地一瞥林青,再掃到梵溟軒身上,哨音停了下來,笑道:「這位大食國女子年方十八,自幼精擅舞藝,再經瑜枷高手調教,全身柔若無骨,實是少見的天姿絕色。」

林青雖是都一剎那間亦是神馳目迷,但立即默運玄功,緊守靈臺。此刻見寧徊風面上雖亦如廳中諸人一般迷茫,眼中卻仍是一片清明之色,心頭暗凜:剛纔寧徊風的哨音中分明暗含攝魂之術,此人武功涉獵旁雜,十分邪異,再加上這份捉摸不透的心計,確是平生少見的大敵。

梵溟軒第一次見這般香豔的情形,正在意亂情迷間,先是腳上劇痛,神智頓清。再聽到寧徊風的話,更有水柔清的一聲冷哼,這才恍然清醒。被寧徊風調笑也還罷了,讓水柔清見到這般情景才真是大傷面子,臉上如中熱毒般陣青陣紅,一時卻又不知該如何分辯,期期艾艾地說不出話來。

扎風耳中聽得寧徊風的話,目光不離那異國女郎,大笑道:「你們中原漢人有句古話不是叫做‘食色性也’?如此傾國傾城的尤物,只要是個男人都會按捺不住。」再對着梵溟軒嘿嘿一笑:「小兄弟想是初次見到,失聲驚呼亦是情有可原。再過得幾年,就更能領會其中妙處了,哈哈……」他在三香閣中受挫於林青,此刻正好借勢冷嘲熱諷。

蟲大師微微皺眉。吐蕃大國師蒙泊他早有耳聞,聽說是一飽學之士,精通佛理,在吐蕃被藏人敬爲天神,僅次於活佛之下。但如今觀其弟子言行如此,只恐其師亦是徒有虛名。

花想容一個名門閨秀,如何受得了扎風如此說話,忍不住低斥一聲,卻不好回駁。水柔清可不管三七二十一,她心中雖對梵溟軒剛纔的神情大大不滿,卻容不得扎風這般欺負「自己人」,俏臉一寒:「我中原乃禮儀之邦,這些衣容不整的女子自然是第一次見到,如何可比那些來自蠻荒之地的人。」這句話自是影射扎風不通禮教了。

扎風被一個年輕女子當面譏諷,如何按捺得住,正要發作。寧徊風卻一擺手:「自古美人配英雄,如此禮物大師可還滿意麼?」扎風這纔想起這異國女郎本是送與自己的禮物,心中大喜。他本是吐蕃王子,十足一個縱垮子弟。吐蕃王怕他不學無術,這才央吐蕃大國師蒙泊收在門下。那蒙泊大國師武技精湛、佛理高深,在吐蕃被視爲天人,本以爲可以好好管教一下扎風,可扎風自幼嬌慣,如何受得了這份清苦,此次藉機來擒天堡原就是抱着遊山玩水的念頭,加之一向好色如命,此刻見如此千嬌百媚的女郎落人手中,什麼結盟大計早就拋之腦後,樂得一張大嘴咧到了耳根邊,忙不迭對寧徊風道謝,恨不得這會議早些結束,好嚐嚐這異國女子的滋味。衆人將扎風猴急的樣子看在眼裏,均是心生不屑,就連齊百川亦是長嘆一聲,暗暗搖頭。

當下寧徊風令兩個黑衣人將珊瑚寶珠與那女子分送至關明月與扎風喇嘛住所。兩個黑衣人領命從箱中帶出那女郎,諸人不免又飽餐一番秀色。扎風心中滿意至極,哈哈大笑起來,將水柔清適才的譏諷忘得一乾二淨。一時廳中爲此絕色所驚,氣氛也緩和下來,再沒有適才的劍拔弩張。

待兩個黑衣人與異國女郎出廳後,寧徊風的目光往蟲大師望來,攤手一請:「久仰大名,尚有一個不成敬意的小小禮物。還望兄臺笑納。」

諸人見了珊瑚、美女,均對下一個禮物產生了極大的興趣,眼光齊齊聚在木箱上。只是那木箱十分結實,雖已被兩個黑衣人震碎了上半截,但下半截尚有三尺餘高,根本看不出其中虛實。齊、關二人均不識蟲大師,但見寧徊風的禮物竟然不是送與林青,心中暗生疑惑,猜想蟲大師定是有非常來歷。

「寧先生太客氣了。」蟲大師不動聲色呵呵一笑,「不瞞你說,我對這禮物亦是心生好奇,巴不得速速令人開箱,以解心中之望。」寧徊風一拍腦袋:「哎呀,我倒忘了讓手下開箱,不過大家想必都等不及了,不若便請兄臺親自來開,也好讓大家開開眼界。」蟲大師也不推脫,微微一笑:「我本是個懶人,只不過寧先生的禮物實是太過驚人,說不得也只好舒舒筋骨了。」他知道寧徊風有意讓自己於開箱時顯露武功,以懾齊關二人。一面起身往箱邊走去,一邊卻在心裏尋思用什麼方法開箱方可收奇效。

「且慢。」林青揚聲道,「見了擒天堡的禮物我亦是動心,這份禮物倒不如送與我,卻不知龍堡主與寧先生意下如何?」此言一出,廳中京師諸人頓時竊語不休,還道林青真是見了珊瑚寶珠與美女動了心,這纔要搶在蟲大師前面。便連梵溟軒與花水二女亦是大惑不解。

原來林青見寧徊風奇兵迭出,一切均在其掌握中,心頭生疑,所以出言試探。蟲大師知其意思,停下身形:「既然林兄有意,我自是不與你爭。」

扎風早就對蟲大師心有不忿,見他頭戴一頂不倫不類的箬笠,忍不住出言挑唆:「暗器王名動天下,收禮物自然輪不到你這位連本來面目都不敢現出的仁兄。」水柔清冷哼一聲,梵溟軒配合得恰到好處,低聲嘀咕:「剛纔還說不知道暗器王的大名,現在突又想起來暗器王名動天下,看來那異國女郎不但傾國傾城,居然還有增強記憶的功效,真是奇了。」這等場合原輪不上他這小孩子說話,只是這聲音不大不小看似自言自語,但廳中諸人俱是高手,全都聽在耳中。各人本就不齒扎風爲人,這一下除了齊百川強按笑意,其餘人俱笑出聲來。

扎風數度被梵溟軒與水柔清搶白,他一向矜傲,如何受得住,想要爭辯幾句,但剛纔自己確曾說起不識暗器王,一時想不出如何應對,臉上陣紅陣白,惱怒非常。寧徊風對龍判官使個眼色,起身打個圓場:「扎風大師有所不知,這位仁兄的名望絕不在暗器王之下,亦是我寧某一向敬重的人,是以才特地準備了一件禮物。」蟲大師不虞多起事端,與林青對視一眼,各明心意:「得寧先生如此抬言眷顧,在下卻之不恭。」當下緩緩往箱邊行去,心頭卻保持着一絲警覺。

「哈哈,原想給暗器王也準備一件禮物,只是我素知林兄心比夭高,想來想去,只怕尋常東西不人林兄之眼。」龍判官早有準備,與寧徊風各執一杯酒,來到林青面前:「龍某便只敬林兄一杯水酒,祝君……」說到此處似是一時想不出合適的說辭,臉上一片尷尬之色。林青端杯起身,正待留幾句客套話,此刻他被寧徊風與龍判官遮住了視線,看不到蟲大師開箱的情景。但心中警兆突現,分明已感覺到一股熟悉的殺氣突現廳中!

蟲大師單掌往箱邊按去,本是打算用一股柔勁將木箱震散,卻不料手掌及箱的一剎那間,劇變忽生。「砰」然一聲,那半截木箱似是被驀然炸開,變得粉碎。一道黑影以肉眼難辨的高速從四濺的木片碎屑中衝躍而出,一雙黑手成爪狀徑直扼向蟲大師咽喉。

寧徊風送給蟲大師的禮物原來竟是——被譽爲數百年來最爲強橫的黑道第一殺手鬼失驚!與此同時,寧徊風與龍判官也同時向林青出手。

這是一個精妙的局!先以價值連城的珊瑚寶珠與萬般風情的異國女郎迷惑衆人耳目,亦讓林青與蟲大師放鬆警惕;再故意讓開箱黑衣人以送禮爲由先行離去,引得蟲大師親自下場開箱;最後寧徊風與龍判官以敬酒爲名隔開林青與蟲大師;而鬼失驚則一直潛伏於箱底,借那不通武功的異國女子濁重呼吸聲做掩護,終等到這一刻稍縱即逝的絕殺機會!

驚呼聲四起,在場諸人的念頭還留在那寶物美女之上,誰曾想於此言笑晏晏、情形微妙之際殺機乍現,何況突施殺手的不但有黑道第一殺手鬼失驚,邪道六大宗師之一的龍判官亦與寧徊風同時向林青出手。

此時蟲大師正往箱前行去,就如向鬼失驚的雙手迎上一般,鬼失驚的武功狠毒至極,其掌上套着一隻幾近透明的手套,燈光照耀下襯得五指指甲隱泛青光,便若一道乍射而起的鬼火磷光,眨眼間右手已襲至蟲大師面門前寸許。蟲大師雖有預備,卻也未料到這箱中所藏竟是與自己齊名數載的黑道殺手,眼見躲避不及,百忙中低下頭,頂上箬笠正好擋住這必殺一擊。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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