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七章隱機
梵溟軒兩耳不聞洞外事,還只道真是花嗅香與自己下棋。`*小說*書友整~理提~供這才能盡心發揮弈天訣的長處,若是他知道自己的每一步招法,都關係着某個四大家族弟子的生死,只怕這一局早就因心神大亂而一敗塗地了。
不知不覺已下了一個多時辰,殘局中雙方皆已倒下九人,棋枰上都各剩單士雙相護住將帥,兵卒已然全殞,紅棋僅餘一車雙炮,黑方尚餘車馬炮各一。子力上雖仍是難分勝負的情形,但紅方一車雙炮偏於一隅,黑方卻是車馬炮各佔要點,已隱露殺機,至不濟也是和局之相。
物天成是棋道高手,早看出局勢有利己方,見青霜令使久久不下子,沉聲道:「青霜令使何不就此提和,也免得雙方損兵折將。」在此情形下言和,自是最好,若非要走下去,只怕雙方還要有數子相兌換。
青霜令使悵然一嘆:「六十年的忍辱負重,何堪功虧一簣?」他抬頭望向物天成,眼中暴起精光,一字一句道:「物兄請恕小弟不識時務」
愚大師背影仍是紋絲不動,物天成與水柔梳卻皆是一震:御泠堂與四大家族經這數百年的大戰,兩派積怨實是太深,青霜令使如今已是在明知必敗的情況下,非要以命換命了。他二人不知是何人代愚大師出手,惟在心底祈盼這人能下出什麼妙着,一舉速勝……
水柔清卻是呆呆望着還傲立於枰中的莫斂鋒,一下子看到這許多同門的殘死,她的心早已麻木,只希望父親能平安無事。
青霜令使心計深沉,仍是穩紮穩打,決不因敗勢將定而胡亂兌子,畢竟在此複雜難解的殘局下,未必不能覓到一線勝機。
「車四平一。」
「車六進二。」
「炮三進七。」青霜令使思考一竈香的時間,方緩緩下出一步。
此子一出,精於棋道的物天成與水柔清俱是面上一沉。紅方將原先用於防禦的左炮沉底擺掛,中宮僅餘士相守衛,已呈破釜沉舟之勢。局勢驟緊,只要某一方稍有不慎,勝負瞬息可決。
黑棋的下一步極是關鍵,看似紅方老帥岌岌可危,但若不能一舉擒王奏功,紅方稍有喘息之機,亦會大兵壓境,對黑方形成狂風暴雨般的進攻……
物天成注目棋中,眉頭漸漸皺成一個「川」字。若是由他來走下一步,或是橫車將路,或是擺炮叫將,或是回相守禦……但各種走法均是極爲複雜,難解利弊,一不小心便會落入紅方的陷阱中。而此刻紅帥紅車連成一線,雖未必能有威脅,黑方卻是會被對方白喫去一枚士……
愚大師沉默良久,卻是走出一步誰也沒有想到的棋:「馬三進四」水柔清大驚,若非被父親封了啞穴,必定張口大叫。這一步竟然是將黑馬置於紅帥之口,亦是在紅車的車路上
青霜令使千算萬算亦沒有算到黑方這自尋死路的一手,再凝神一看,這一招擋住了紅車與紅帥的聯繫,若是回車喫馬,對方擺車掛將,然後炮沉底路叫將,便已構成絕殺;而若是以帥喫馬,對方車從底叫將,亦會喫去紅車,這一匹送於口中之馬卻是喫不得。如今最善之計,惟有回炮重新守衛紅帥,但如此一來,雖然戰線仍還漫長,紅方卻已處於絕對劣勢,輸棋怕是遲早之事……
這一手石破天驚、絕處逢生,利用對方思路上的盲點,一舉將紛繁複雜的局面導向簡單化……正是梵溟軒將弈天訣用於棋道中,方走出此局的最佳一着。
「好一着棄子強攻的妙手。」青霜令使呆了一下,仰天長嘆,「想不到我御泠堂苦謀二十餘年,竟還不能求得一勝。」溫柔鄉主水柔梳略懂棋道,起先見黑方送馬,正在替莫斂鋒擔心,聽青霜令使一言,一貫沉靜的面容亦不由露出喜色:「青霜令使你可是要認輸了麼?」「這一局已難取勝,實乃天亡我啊」青霜令使頹然點頭,口中喃喃自語。突然一跳而起,大喝一聲,「縱是如此,不拼個魚死網破,御泠堂亦決不會認輸」自從青霜令使現身以來,從來都是心平氣和,縱偶露崢嶸,亦不失風度,這一刻卻是狀如瘋虎,聲若行雷。
水柔清心中方纔一喜,忽聽青霜令使此言又是一驚,抬眼正正迎上他射來的冰冷目光,一顆心已急速墜了下去。耳中猶聽那似是懷着千年怨毒的陰寒聲音:「帥六進一,喫馬」腦中一暈,就此昏了過去……
水柔清夢見自己掉在了水裏,父親在岸上靜靜看着她,仍是那麼瀟灑而又落寞地一笑,轉身離去……
她在水中拼命掙扎,卻被水草纏住了小腿,怎麼都上不了岸。只得雙手在空中亂舞,忽碰到一物,牢牢一把抓住,猛然睜開眼睛,原來自己已躺在牀上,卻是抓住了牀邊一人的手。她坐起身,用力甩甩頭,似要將惡夢從腦中甩去,張口大叫:「爹爹」
那人不出一聲,一任水柔清手上尖利的指甲深深刺入掌心中。水柔清定睛看去,她抓住的原來是梵溟軒的手:「小鬼頭,我爹爹怎麼樣了?」梵溟軒垂頭不語。花想容的聲音從一邊傳來:「清妹節哀,你父親他已於二日前……」花想容一言至此,想到水柔清從小母親離她而去,便只和父親相依爲命,再也說不去,低頭硬嚥起來。
水柔清呆了一下,腦中似有千支尖針不斷攢刺,喃喃道:「我不信,我不信。」她本以爲那殘酷的一場賭局不過是在夢中,所以她不願醒來,心中總還抱着一絲僥倖。可是,這終是一個不得不接受的事實:自己最敬愛的父親已經死了大顆大顆的淚珠無聲地從她眼角滴出,順着臉頰緩緩流下。淚珠滴落在肩上,卻彷彿是一柄大鐵錘重重擊在肩窩,那份痛人骨髓的感覺再次直撞人心臟中……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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