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郎小兵下車吸菸,滿腦子都是胡思亂想的念頭。他想過去敲門表達愛意,又怕遭到拒絕。那是他無法接受的事實。這些天的觀察,他發現有男人主動接觸過蘇珊娜,但都被拒絕了。蘇珊娜的所有時間,除了表演話劇,剩下的就是陪自己的老父親了。
他被她對父親的愛深深地感動着,並且無地自容。更覺得自己是個罪人了,她卻是那麼的純潔,自己根本配不上她。如果她和自己在一起,似乎是對純潔的侮辱。他是如此的自卑。
這天晚上,蘇珊娜推着老父親出來了。一出門就朝着郎小兵而來。郎小兵鼓足了勇氣纔沒有逃走。他坐在車裏,一直看着蘇珊娜和老喬治一點點靠近,他的心都要跳出來了。
蘇珊娜到了郎小兵的車旁的時候,轉頭使勁看了郎小兵一陣,然後淡定地推着老喬治朝着一個籃球場而去。
郎小兵沒有開車,而是步行而去。蘇珊娜推着老喬治在籃球場內看着一羣孩子奔跑嬉戲,到了夜裏十點鐘的時候,老喬治才說要回去,蘇珊娜推着老喬治轉身,一眼就看到了郎小兵的身影。雖然他很快速地把自己藏到了樹的後面。
蘇珊娜閒庭信步,郎小兵一謹慎尾隨。一直到他們進了家後,郎小兵纔開車離開了。而蘇珊娜則在牆頭上用望遠鏡觀察了他好一陣了。蘇珊娜不明白,這個人到底要做什麼。
郎小兵不敢莽撞,他打算從接觸老喬治入手。第二天,他大方地敲開了老喬治的房門。此時,蘇珊娜去了劇團。
老喬治看到郎小兵後一愣。
郎小兵很緊張,忙着鞠躬說:“您好!”
老喬治看看郎小兵的面相,此時的郎小兵早已經沒有了當年的蠻橫和孽氣,臉上已經有了皺紋,裏面佈滿了滄桑。不管怎麼說,看起來不像是壞人。老喬治笑着滾動輪椅,說道:“進來說。”
因爲老喬治看到,郎小兵手裏拎着一大袋子的水果。看來,是來送禮的。給自己這個殘疾人送禮沒有別的事情,不用說是和自己的女兒有關。女兒的婚姻在他看來是最大的事情,這個小夥子看起來還是很不錯的,高高的個子,成熟穩重,懂禮貌。
郎小兵趕忙過去,推着老喬治進了屋子。進去後,老喬治給郎小兵倒了水。然後笑着指着擺在茶幾上的那一大袋子水果笑着說:“我可不認爲我這個話都說不清的傢伙對你來說還有什麼用。”
“您誤會了,我只是,我”
“你是不是喜歡上我女兒蘇珊娜了?如果是這樣,你應該把這些東西送給她。畢竟那是她的事情,你說呢?”老喬治歪着頭看着郎小兵。
“我叫郎小兵,是中國人,剛到澳大利亞不久,現在入了澳大利亞國籍。沒結婚過,但是有過女朋友。我”
老喬治一聽哈哈大笑了起來,一直笑得哈喇子流了下來。他用手帕擦了後說道:“你太有意思了,小夥子,你們中國人都是這樣談戀愛的嗎?”
“我,我突然發現我不會談戀愛。我還沒和蘇珊娜說過一句話,她甚至還不認識我。我只是她的觀衆。她的表演太精彩了。”
“你喜歡她的表演嗎?沒錯,真的很棒!”老喬治說道。
“我主要是喜歡她的善良,沒錯,她很善良。”郎小兵紅着臉說,“也很孝順,是個好女孩兒。我,我願意和她一起孝順您。我甚至願意每天照顧您。我說得到做得到。”
老喬治聽完了搖頭笑笑,隨後靜靜地打量這個男人。問道:“中國人的思想還真的是讓人意外,澳大利亞沒有你這樣的男孩子。你是做什麼工作的?”
“我沒工作。”
“以前呢?”
“以前也沒有,我我的以前很不光彩。”
“我想出去走走,我們邊走邊聊。”老喬治點點頭說:“我喜歡誠實的孩子,因爲誠實的孩子都很善良。”
郎小兵推着老喬治走了出去,這一走,兩個人走了將近一個月了。郎小兵淺淺地意識到,老喬治是個很聰明的傢伙。他的每句話都讓人有思考的空間。
老喬治並沒有把這件事對蘇珊娜說,他也只是當找到了一個好朋友。在她看來,這壇酒釀的時間越久,到拿出來的時候就越香。
郎小兵的耐性也令他驚奇,這小夥子竟然每次都會在蘇珊娜下班前離開。在第二天蘇珊娜上班後來到,風雨無阻。總算是有一天,蘇珊娜和郎小兵遇到了一起。
這天,蘇珊娜提前回來了,並且帶回了一個男人。這個男人四十歲,結過婚離過婚,還有個十七歲的女兒,是劇團的投資人。他追求了蘇珊娜很久了,但是一直拒絕。這次,總算是在他的堅持下打動了芳心,兩個人開始了接觸。
郎小兵看到蘇珊娜和這個男人的時候,心裏的滋味難以表述。他沒說什麼,匆匆地就走了。
蘇珊娜看着郎小兵的背影,他穿了一件毛呢大衣,圍了一條黑色的圍巾。腳步有些凌亂地出了自家的院子。而自己的老喬治則嘆了口氣,臉色也很難看。蘇珊娜問道:“老喬治,這人我見過。”
老喬治卻看着那個男人說:“這個人我沒見過。你帶人回來怎麼不提前打個招呼呢?”
這個男人站在老喬治面前,老喬治感覺很不舒服。他穿得莊重大方,頭髮烏黑光亮,都梳向了腦後。額頭寬大,眼窩很深。一看就知道是個有身份的人。但是看起來不如郎小兵隨和,容易讓人接受。
蘇珊娜說:“老喬治,對不起。這是我們劇團的投資人,叫萊恩。”
萊恩彬彬有禮地說道:“喬治叔叔,這麼久也沒來看過您,真的很抱歉。”
老喬治沒說話,自己就回屋了。蘇珊娜知道自己搞砸了,對萊恩做了個抱歉的表情,然後說:“你先回去吧,我要和他談談。看來是我搞砸了。”
萊恩點點頭,然後轉身出去了。他也看出了端倪,但是他可不認爲郎小兵是自己的對手。他還不夠資格。要是他知道這個傢伙在中國也叱吒風雲過的話,絕對不會這麼想,在他看來,郎小兵也就是個人畜無害的移民小子。比狗還要乖。
蘇珊娜進了老喬治的房間,然後蹲在他的輪椅錢說:“剛纔那個人是怎麼回事兒?”
“沒什麼,他是我的好朋友,每天都會在家裏陪我。”老喬治說道,“他是你的觀衆,他喜歡你的話劇。”
“是嗎?那他爲什麼離開?我應該好好感謝他。”
“我覺得他很愛你,並且是個不錯的小夥子。”老喬治說道。
蘇珊娜一聽就笑了:“老喬治,你想包辦我的婚姻嗎?”
“我尊重你的選擇,但是我希望你能給這個小夥子一個機會,他是個好小夥子。我雖然是個殘廢,腿不好使,說話也不清楚,但是我眼睛還是很明亮的。”
蘇珊娜不屑地一笑說:“他是哪裏人?爲什麼不去主動追求我呢?要是他早三天追求我,也許我會給他一個機會,但是現在,我答應萊恩了。萊恩是個成功的男人,也很有愛心,他經常捐助。”
“對於有錢人來說,捐助只能表明他對社會有責任感,但不表示他對家庭有責任感。他能愛你多久,這和捐助沒有直接關係。但是那個叫郎小兵的中國小夥子不同,我們接觸了一個月了,他的一言一行我都看在眼裏。”老喬治說道。
“但是我不贊同他用這種辦法追求我。他是個懦夫,我不喜歡懦夫。爸爸,你還是要尊重我的選擇,不要再爲難萊恩了,好嗎?”
“他多大了?”老喬治問道。
“四十歲了,有一個女兒。離婚了。”
“爲什麼離婚?”老喬治問道。
“離婚的理由太多了,感情方面出了問題吧。”蘇珊娜說道。
“你二十五了,你才二十五歲,你還不懂生活。”老喬治搖搖頭說。“兩個人在一起要的是包容,是理解,是關懷,而不是互相指責,挑毛病,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脾氣,不可能融洽地在一起生活。感情不和,意見分歧是常有的事情,所有的理由裏,我最反感的就是這個理由。你懂我的意思嗎?”老喬治說道。
“老喬治,離婚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是有了女兒再離婚就不正常了。你不懂。”老喬治說道。
“老喬治,你要是再幹涉我的感情,我就不理你了。我不小了,自己能夠處理的。我不幹涉你交朋友的權利,你也不要幹涉我的交朋友的權利,好嗎?”蘇珊娜有些惱火了。她失去了耐性。
老喬治點點頭說:“好,我尊重你。”
老喬治本以爲郎小兵不會來了,但是第二天他還是如期而至。並且進來的時候毫無沮喪,滿臉的笑容。老喬治不明所以,說道:“蘇珊娜有了男朋友了,你可以不用來了。”
郎小兵搖搖頭說:“但是你是我的朋友啊!走吧,老喬治,我們去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