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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清水閣舊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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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清水閣舊案

“九爺?”我驚呼出聲,心底卻早已肯定了千遍萬遍。

西門岑點點頭:“不錯,正是老九!”

“自從那天後,這麼多年來,誰也不敢在老九面前提起老三,一提老九準會瘋掉。 ”他突然朝我笑笑,笑意酸澀,“上次老九在你房裏大鬧,必是你不知他的大忌,提了老三的名字,纔會惹得他突然發作。 ”

我一怔:“你早知道是他?”

他道:“我和老六一看你的傷勢便察覺了那是老九的內功,但你既然不想把事情鬧大,我們又何嘗希望再憶起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呢?是以就連老六這樣性子陰冷的人也悶不吭聲,只當是刺客來襲處理。 ”

我苦笑,還以爲聰明地瞞得鐵桶也似,原來早被人看得清清的。

“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語氣淡然,心裏卻知道必然是非常了不得的,心臟似被什麼扼住了般,慢慢縮成一團。

“老三性子太暴虐,僕人們打死也不敢往他那走,因而給他送水送食以及日常用品的都是幾個兄弟輪流着去。 去了也不敢停留,遠遠放在院門前,掉頭就跑。 那天正好是輪到老九去。 也該他黴運當頭,老三竟然正好從外面進來,當頭撞上了老九。 老三一見到送來的清水食物立即發怒,一腳踢飛,把老九當胸拽着提起,怒道:‘你敢給老子下毒?’說着連着扇了幾個巴掌,打得老九面目全非。

“他一路大喊大叫地拖着老九往老九住的清水閣走,護衛們聽到他一直喊:‘讓你們給老子下毒,毒不死老子,老子就讓你們全家死絕!’護衛連忙飛報父親和當時協助父親執掌家門的老四。 父親和老四聽後大驚,急忙趕去。 可還是晚了一步,一切都已不能挽回。

“一跨入清水閣院門,大家都震呆了,滿院子黑紅的血上飄浮着紅紅白白的內臟,到處是殘缺的屍塊。 便是最血腥的修羅地獄也比不上眼前地九牛一毛。 眼看着血一寸寸浸透了足下的鞋,沒有一個正常人忍得住,大家全身抽搐吐得連清水都吐不出。

“父親掛着老九的安危,顧不得衰弱的身體。 喊着老九的名字到處找,終於在二樓的一個房間裏找到了老三和老九。

“可是要知道會是這樣悲慘,真還不如沒有找到,真還不如讓老九就這麼死了,也免得受那麼些年的罪。 父親親眼看到老三把老九按在身下,兩人的身子還是緊緊相連着。 老九全身是血,臉腫得跟飽滿地蜜桃似的,已經連哭都不會。 也不會說話。 若是昏了倒也罷了,偏偏又清醒得很,可憐才14歲的孩子,就這麼完了。

“父親一陣暈眩,氣得全身發顫。 指着老三隻罵了一句:‘畜生!’噴出一大口血來。 老三卻只滿在不乎地大笑,他拋開老九,就這麼赤着身子對着大家。 隨手抓起身邊一個丫鬟的屍體,十指如鉤。 抓來一塊肉,就這樣一口一口有滋有味地喫下去,雙眼只狠狠地睨着衆人。 老四扶着父親身體抖得象篩糠似的,一步步往後退,其他人發一聲喊早跑得人影不見。 任你有再高的武功,面對這已稱不上是人的人還能怎地?”

我只覺心裏發苦,喉嚨咯咯作聲,一股酸水直冒上來。 終於忍不住。 奔去外面吐了個乾淨。

西門岑遞來一塊精緻的絹帕。

我謝了接過,苦笑着道:“對不起,是我太沒用。 ”

他拍拍我地肩:“我第一次聽說的時候也和你一樣。 ”

我擦擦臉上一滴滴沁出的冷汗,腦中只要一想到那種慘烈的場景,又是一陣乾嘔。

難怪西門嵐會這樣,若換了我根本就沒有勇氣在這世上存活,西門嵐表面上還能活得象個正常人一般無異,其意志力之堅韌不由得我不佩服。

“父親和四爺最後是怎麼逃出生天的?”我強忍着湧上喉口地噁心。 若非這事太重要。 我真得不想再聽下去。

“哪還逃得了。 他的武功本就是最強的,而老四擅長的是經營管理。 決斷謀伐,武功卻是衆兄弟中最弱地一個。 眼看着他一步步逼近,眼看着他帶着濃濃血腥味的巨掌拍至面前,連老四自己都已經絕望。 父親睜圓了眼,喃喃自語:‘竟毒不死他,天下還有誰能製得了他?’。

“掌若奔雷,一掌擊實,父親和老四便俱無倖免。 便在此時一道青影閃過,老三悶哼一聲凌空翻個跟鬥連退數步。 原來天不絕我西門家,送去玄天宮學藝的老六恰在那時藝成回家。 不過老六武功雖高,年紀卻還幼,內力尚未修煉到家,比之老三的天生神力喫虧不少。 老六也不敢和他硬碰硬,仗着招式精巧勉強打個平手。

“父親眼光獨到,看出老六眼前雖可勉力支撐,到了最後仍免不了一敗。 痛下決心,讓老四速速去找納雪。 老四也知道情勢緊急,老六若敗便是全軍覆沒,不敢多問,狂奔去了沉雪閣,傳達父親的密令。

“這邊老六敗象已顯,老三着着狠辣,掌雄力沉,氣力竟象是用之不竭。 老六拼盡全力也難以抵擋,一不留神,一掌被老三按到左肋上,當場被打昏過去,還斷了數根肋骨。 老三也不管他,蹬蹬直行到父親面前,瞪着父親道:‘你殺我母親兄弟的時候沒想到會有這樣一天吧?’

“父親咬牙立直了身體:‘你狼子野心,我竟然還收養於你,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

“老三卻道:‘我原不想殺你,是你逼我的。 你在我飲水中下了慢性毒藥,你當我不知嗎?’

“父親道:‘不錯。 你天生對毒藥敏銳,若是普通毒藥,你早就察覺。 我只好下這種無色無味卻一時不會發作的慢性毒。 只盼等你一日日累積中得深了,一時發作要了你地命。 ’

“‘是你不仁休怪我不義。 原想待你壽終正寢之時再殺光這幫兔崽子。 也算對得起你養我一場,是你這老匹夫自己活得不耐煩。 ’

“父親自然早知他心意,否則也不會給他下毒。 他察覺出有異後,偷偷闖去老五那,他怕老五害他,不管三七二十一,胡亂採了藥草亂喫。 常人若是這樣不管藥性胡喫必死無疑,誰知他天生體質特異。 天賦異秉,那些藥草不但沒毒死他,反而讓他因禍得福,變成了百毒不侵的身體。 唉,父親若是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決不會給他下毒的。

“老三正要對父親下手,突然渾身骨骼寸寸欲裂,痛得在地上打滾。 ‘老匹夫。 你又對我做了什麼?’

“父親冷笑着道:‘爲了你,我連自己親生兒子地命都搭上了,你就是死一千次一萬次也難悄我心頭之恨。 ’

“老三大駭,他是知道納雪在學法術的,但也知道納雪天生身子骨孱弱幾乎不能養活。 而法術是最耗心神的,是以多年來並無大成。 但他更知道父親有多疼這個兒子,如果父親真能捨得下這個視若性命的兒子,那將是多麼可怕地法術?反正這法術已經在他身上應驗了。

“他在地上呻吟哀嚎。 十指摳在磚縫中,指甲翻起也不知道。 父親冷笑着看他在身上撕撓,看他瘋狂地從自己身上一片片撕下肉來而完全不自覺。 父親流着淚,西門烈身上流淌地每一滴血,都是納雪付出的代價。 咒語唸完之際,老三就會全身流血痛苦而死。 但施法地納雪也將因爲承受不了咒語地反噬之力而永遠離開我們。

“老三翻滾的身體突然一頓,神志漸漸清醒,周身火燎的痛楚更是讓他欲形瘋狂。 老獵人都知道。 受傷的野獸纔是最危險的。

“父親長嘆一聲道:‘天意啊!納雪終究是不能施完法,你殺了我吧!’

“老六甦醒過來,不顧自己傷重,仗劍守在父親身前。 老三失血很多,全憑一股狠勁支撐,他見老六醒來,便知殺不了父親,他也是個聰明人。 立即竄出窗子。 逃之夭夭。

聽到這裏我已經明白,西門納雪必是施法到一半便象之前在我面前施法時一樣。 中途昏迷,所以自己逃過一劫,但也因而放走了西門烈這個禍害。

這個故事太過驚心動魄,充滿了血腥暴力,在這裏面沒有人性只有獸性,所以聽到的人不是覺得害怕只會覺得噁心。

西門岑眼神悠悠,彷彿親眼看見了十年前的阿鼻地獄。 他回頭,日光照得他面上一片雪白,恍惚地看不清神色。

“這十年來,他從沒回來過?”

“不曾。 不到萬無一失,他是不會再回來的。 現在父親已死,武功強於他地老六也慘遭**,該是他回來的時候了。 ”

我眼神微微浮動:“你有沒有想過,他是威武將軍,與大內也有千絲萬縷的關係?”

西門岑眼中驀地爆起兩朵金花:“你是說老六?”

我並不答,有些問題並不需要回答。 剛剛話一出口,我已後悔。 不是早就計劃了讓丁家與西門家族火併嗎?只要兩大家族鷸蚌相爭,我這漁翁正好趁機得利。 可不知怎地,到了臨頭又不忍心,衝口而出。

罷罷,先對付了西門烈這怪獸吧,若是兩家開戰,也許得利的先不是我而是他了,到那時我又找誰來救我自己呢?我找出理由說服了自己。

“在天月皇朝,西門烈是一個不敗的神話,他因不世出地軍功而升遷至將軍。 可我不明白的是,當時你已經是皇帝身邊的肱股之臣,豈會這麼輕易容得他上位?”

“那是我的錯。 我太自負,以爲他這樣地人只能在山林廝混。 ”西門岑語調悠悠,前塵往事便如潮水般湧上前,他下意識地往火盆邊湊了湊。

“結果他聰明過人,大隱隱於朝,等你發現的時候,已經大錯鑄成,不及挽回了。 ”我幫他補充。

他瞥我一眼,滿是讚賞之色:“老三改了名,他打仗悍不畏死,武藝驚人,軍功卓著,是不可多得的將才,我還親口提拔過他。 直到有一次,在和東鎏國的戰爭中,當時的大將軍被流矢射中,不治而亡。 他陣前受命,領兵大敗東鎏。 班師之際,聖駕領百官親迎出城三十裏。 就在那時,我才知道,東方英就是西門烈!更出人意料的是,他在天下人面前大聲宣佈,他的真名叫西門烈,只是因爲不想沾我這做大學士的哥哥地光,纔會隱姓瞞名犯下欺君之罪。 聖上聽了不但不問他欺君之罪,反而誇許他風骨清高,有古人遺風。 從那刻起,我便已明白,大勢已去,天月皇朝可以沒有西門岑,但不能沒有不敗的西門烈。 ”

冬日的日頭總是太短,不知覺間已是日薄西山,就象這風雪飄搖的西門世家。

“爲什麼不想辦法刺殺他或者陷害他呢?”我奇怪,把厚黑學運用自若的西門岑難道會鬥不過小腦發達過大腦的西門烈嗎?

他嗤笑:“你道西門烈只是一個人嗎?他是因功累升的戰神,他背後站着的可是整個軍方系統。 再說刺殺,武功低地根本接近不了他,武功高又怎樣,能在數十萬大軍中來去自若嗎?這種不自量力地傻事只有溫如柳會做。 ”

“你當初爲何辭官?”這是天月皇朝的一大怪案,五年前深受皇帝寵信,權傾朝野一手遮天地西門岑不顧皇帝再三挽留,斷然辭官,其原因天下衆說紛紜,至今仍是一個謎。

“因爲西門蒼的野心已經無可抑制,我不得不回來主持大局!”

他一貫的雍容中竟透出了捨身爲人的大慈悲,錯眼間,他的身周竟似隱隱籠着一層光環。 但等我一揉眼,西門岑依然只是普通的西門岑,與往日並無二致。

“結果他打輸了。 ”結局顯而易見,西門蒼被弄瞎了眼關了起來。

“我若出手,便容不得失敗。 ”他自得。

我似笑非笑:“你一忍這麼多年,居然不殺他,這點我倒真的很佩服你。 ”

他淡淡道:“若殺了他,老五又怎肯爲我所用。 再說前路多舛,留着他幸許還有些意思。 ”

我有些喫驚地望着他,原本準備要說的話統統嚥了回去。 我倆的目的雖不同,但好在結果正如我所要的,正好省下了一番口舌。

姜畢竟還是老的辣,這招借刀殺人西門岑用得比我純熟。

“攘外必先安內!丁丁佩服之至。 ”

“攘外必先安內?說得妙啊!”西門岑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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