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了之後生活的便捷,給四隻舊夢的回聲起名字確實是一件非常必要、非常需要放上日程的工作。
但是,這一次,瑞秋絕對不會把起名的主動權交到別人手上去了??不管是星期日還是知更鳥都已經證明了他們在這方面是多麼的缺乏靈感、天賦平庸甚至可以說是糟糕。
瑞秋代入了星期日的思維,在進行了短暫的思考之後得出了這麼個結論來:如果放任星期日的話,最終得到的名字甚至很有可能會是“星期六”、“星期五”之類的??一方面,這樣的起名方式可以很好地表現出平等,另一方面,看起來也非常的一家
人。
但是,同樣是因爲這些原因,瑞秋想了想,覺得要是一家裏有幾個名字是從星期一到星期六的“孩子”的話,就算是再怎麼木訥遲鈍的獵犬,都應該不至於猜不出來那位“萬維克女士”或許就是星期日本尊。
所以,爲了安全,這樣是不行的。
瑞秋:“我來起吧?”
星期日:“嗯,好。”
他完全不介意誰來起名,而且,星期日其實覺得那些舊夢的回聲應該都是挺喜歡瑞秋的,如果是她給它們起名字,它們應該都會比較乖巧地接受這麼個名字。
瑞秋於是靠在沙發上,雙手勾在膝蓋上頭,將腿稍稍抱起來了一點兒,仰着腦袋對着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嘴裏唸唸有詞:
“星期日......星期日......七休日,放假,啊,有了。”
瑞秋是絕對支持七休日這個概唸的:所有人都可以因發源於本心的願望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沒有什麼區分做成某件事才能夠實現個人價值之類的話??所有人都可以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想要爲了人類的事業而奮鬥,那就爲了人類的事業而
奮鬥,如果想要躺在牀上感受物與我皆無盡,那就躺在牀上繼續看窗外青山、感受吹過窗欞的清風。
這其實也是在生產力足夠充足的情況下,所謂大同世界所塑造的社會的模樣。
所以,她決定還是立足於星期日這個名字的概念,以及星期日那個“七休日”的理念來給那些舊夢的回聲們起名。
瑞秋其實也想要起一些看起來更通俗易懂一點的名字,比如說“週末”或者“放假”之類的,但是這些名字也不像是正常人會給家裏的孩子起的名字,倒更像是給寵物。
瑞秋並不想把這些舊夢的回聲當成寵物來看,因此在思來想去之後她最終決定這樣來:
“你覺得這樣如何?郝樂迪(holiday)、維克森(vacation)、菲斯特(festival)還有利弗(leave),有一個算一個,這些全都是假日的意思。”
你疑似有點比我更極端了,對於放假的慾望......真的很強烈啊。
星期日心想,他垂下眼睛,長長的睫毛將他的視線遮蓋了大半部分??此時的他其實正在看着瑞秋,帶着一點兒好奇。
到現在爲止,星期日對瑞秋建立起來的那個形象測繪其實相當多面,他知道她是個很擅長“卷”的人,想法不少,會抓住機會往上爬,看起來就是一棵生機勃勃的藤蔓,不管是給她一面牆、一座籬笆,一張網還是僅僅一根電線杆,她都能順着這
些快速地爬上去,並且爬得很高。
她非常在意學業,在有一個晉升機會的時候下意識地去想這個機會與學業有沒有什麼衝突,如果有的話,她會選擇學業而不是機會??同時,她看起來也並沒有那麼的熱愛學習,熱愛工作,因爲她同樣很喜歡休息,很喜歡放假。
一個相當複雜的形象。
一個………………怎麼說呢,星期日覺得瑞秋是非常典型的人類的形象,和他這種不管是性格還是觀點都更偏向於譜系上某一個極端端點的人想必,瑞秋就很均衡,像是一個空間上的散點圖的集合,湊在一起,平均一下,得出來的結果也是相當均衡
的。
是一份很好的教材,是一份跨度巨大的閱歷,是他需要向其學習的老師。
星期日點頭:“可以的,我想它們應該會喜歡。”
頓了頓後,他再次開口承認說:“在我小時候,我也非常喜歡放假,總是想着,要是今天不用上學,或者老師因爲某些原因無法來學校了,大家可以自由回家該多好。”
瑞秋很難想象這種樣子的小星期日是怎樣慢慢變成現在的這個星期日的,不過,既然現在星期日也覺得沒問題,那麼關於舊夢的回聲們的名字的事情就這樣定下了吧!
但是,在結束了這個話題之後,她實在是想不出自己還能再有什麼可以與星期日聊的話題了??面對這個靈魂中自帶着幾分沉重的好人,她總覺得自己得思慮再三再開啓一個全新的話題,完全做不到和星和三月七這種天生抽象人相處的時候那
麼輕鬆。
甚至,哪怕換成了是花火,瑞秋也覺得自己興許能聊得更熱火朝天一點,因爲假面愚者幾乎不可能被得罪,而他們的嘴以及他們的命途都能保證他們可以在絕大多數的話題上和別人很聊得開。
就算是槓精??那也算是聊起來了嘛。
她沉默了大約有十五秒鐘左右,一邊期待着能有一條來自不管是加拉赫還是波提歐亦或者是其他任何人的短信,用機械的動靜以及外來的話題打斷這片沉默,而另一方面,她又在想自己是不是應該和星期日說晚安。
說完晚安之後就能夠各自回到各自的臥室裏面去,進入獨立的空間之後,誰都不會覺得尷尬。
可惜,瑞秋在心裏嘆了口氣,她又等待了大約半分鐘,星期日沒有開口,沉默的壓力壓在她的肩膀上,令她發現自己更加難以將兩片幾乎要黏在一起的嘴脣皮子彼此撕開,看來她並沒有那種傳說中念出法隨,想要發生點什麼事情就會發生點什
麼事情的俗稱“事兒逼”的主角體質,今天的這個夜晚註定是安靜??
一聲帶着淒厲的長長地尖嘯打斷了她的思考,更是徹底將她“我並不是個事兒逼的隱形主角”的自我認知給連帶着周遭的安靜給攔腰斬斷。
那聲淒厲的、長長地尖嘯響起的位置是她的頭頂上,瑞秋循着聲音看過去,就看到了一隻巨大的憶域迷因,它的翅膀努力張開着,另一條沒有長着翼刃的手臂上抓着一個人。
??是眠眠,還有加拉赫。
瑞秋猛然大驚:他們這一對組合怎麼在這個時候突然登門到訪?雖然說眠眠的確是一隻很喜歡突然出現的寶寶,而且也沒有什麼隱私觀念,在她把自己泡在憶泡裏面玩耍的時候會突然出現並且把尾巴貼在她的臉上,但那是眠眠。
寶寶巴士無需在意任何的男女大防,但是加拉赫這個虛構史學家是一定要在意的啊!又不是說他管自己叫老狗,他就真的只是一條老狗了??他是個遵守着人類社會規章制度的人,是米哈伊爾在生命週期最末那一段時候的副手、老朋友。
況且,加拉赫的情況看起來很不妙。
瑞秋站了起來,而此時,加拉赫已經被眠眠提着,從一團出現在天花板上的粉紅色霧氣中掉了出來。
??眠眠看起來就很不妙,它本應該很有力氣,輕而易舉地能夠將人拋起來然後尾巴一甩給人來個透心涼心飛揚,但是此時它的爪子無力地垂着,甚至拽不動加拉赫了。
瑞秋看得清清楚楚,眠眠身體上那些密佈的,顏色非常鮮豔的眼睛,現在都變得非常暗淡且無力。
並且,如果她沒有看錯的話??眠眠的眼睛裏面有個什麼影子?
加拉赫徑直摔在了地板上,星期日走上前去,將加拉赫扶了起來,將人架到了沙發上靠着。
瑞秋抬手按在眠眠的身上,在眠眠出現在室內,但她卻沒有聽到寶寶巴士的兒歌bgm的一瞬間,她就已經意識到了情況不對,相比起來,加拉赫那邊至少還有幾聲有氣無力的“汪”。
於是她最先管的也是眠眠。
在將掌心貼在眠眠身上的時候,瑞秋聽到了一點兒微弱的兒歌聲,但是這首兒歌已經快要被徹底攪碎了,因爲有另一首歌的旋律和歌詞正在逐漸變得響亮且清晰。
是一段非常魔性的,用一些流行但是帶着少許惡搞的音效調配出來的音樂,背景中還混着大量的明顯的節拍。
歌詞,與其說是唱出來的,倒不如說是念出來的:
蕉蕉蕉蕉
長滿香蕉的小島香蕉蕉
睡蕉小猴的愛巢香蕉蕉
喫完香蕉就睡覺香蕉蕉
快快樂樂沒煩惱香蕉蕉
睡蕉小猴真是好香蕉蕉
幸福美滿沒煩惱香蕉蕉[1]
這首歌很短,非常非常短,從頭到尾循環一遍甚至都用不上一分鐘,但是它在循環着,從頭到尾地循環着,而且因爲歌詞裏面大量重複着一樣的詞彙和音節,以至於在被動着聽完一遍之後,瑞秋腦中甚至就出現了“香蕉蕉”這三個字,連帶着它
的音色、語氣和節奏。
瑞秋的臉色猛地一變。
她對原始博士不至於全然沒有瞭解,也知道對方曾經在翁瓦克的雨林中做出了怎樣的事情。
和對方能夠完美對應上的並不僅有猴子,還包括了香蕉。
如果她沒有猜錯的話,這有相當大的可能就是模因病毒!
黑天鵝曾經對她說過,對於憶者,或者一切生命的基礎構成是模因的生命來說,模因病毒都是相當致命的,因爲這些東西幾乎可以說是針對着他們而生的一種毒藥。
眠眠是憶域迷因,加拉赫是虛構史學家??瑞秋知道這會兒時間已經相當緊迫了,她直接開口唱起來,跟着先前從眠眠身上聽到過的兒歌來唱,歌唱的聲音也比起往常要更大一點,“拔蘿蔔”這三個字開始快速地循環起來,出現的頻率幾乎和先
前那段歌裏頭的“香蕉蕉”一樣高。
眠眠逐漸放鬆了下來,瑞秋一心二用,唱着歌的同時也在看向它那些彩色眼睛的深處。
原先隱隱約約已經快要具現出來的影子隨着她的歌聲變淡了,與此同時一起淡卻的還有那首睡蕉小猴香蕉蕉的歌曲,在瑞秋的帶動下,屬於眠眠本身的寶寶巴士兒歌重新變得響亮起來,瑞秋不敢攜帶,她重複唱了好幾遍,直到眠眠的bgm再次
響起,並且其中已經聽不到一丁點和猴子或者香蕉有關的字眼,也沒留下哪怕一丁點兒的旋律殘餘,她才終於停下歌唱,也放開了撐在眠眠身體表面的那隻手。
眠眠依戀地用尾巴勾住她的肩膀,瑞秋拍了拍這條尾巴,轉過身看向躺着的加拉赫。
星期日正在爲他調律,他畢竟也在同諧的命途上行走了那麼多年,後來又短暫地升格了一段時間,現在可以說是算介於命途行者和令使之間的存在。
這樣一個人,正常情況下,他想要完成一段調律還是很輕鬆的,但是,當前卻不是如此。
也不知道是模因病毒的強度太高,還是加拉赫本人做爲虛構史學家對於調律的抗性,總之??瑞秋看到星期日額頭上滲出少許汗滴。
“我來吧?”她走上前去,“同諧的調律畢竟不是解決這種事情的最好辦法。和記憶有關的東西,要用記憶來解決。”
星期日沒有拒絕,他讓開了一個身位,但他也並未結束自己的調律,他仍然以虔敬的姿態雙手合握,閉着眼睛,耳羽兩邊翅膀張開着,身邊擾動層層疊疊絢爛的光芒。
瑞秋仔細看向加拉赫,她意識到加拉赫的情況比她意料的還要更糟一點:他那從挽起來的襯衫下頭露出來的手臂上出現了一些像是斑塊一樣,正在逐漸朝着外頭蔓延的棕色。
??不是皮膚上的棕色,而是一層茂密的絨毛。
有了猜測、眠眠的bgm之類的信息做爲鋪墊,瑞秋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猴毛。
星期日方纔的調律至少成功止住了這些斑塊朝外蔓延的速度,但是在他離開加拉赫身邊之後,這些斑點緩慢地死灰復燃,重新開始了擴張的進程。
瑞秋沒有直接觸碰加拉赫,也沒有與方纔處理眠眠那樣對待加拉赫。
眠眠的兒歌好歹她還會唱,但是用“汪汪汪”組成的“陽光開朗大男孩”她是真的唱不來,要是一不小心唱錯了,對於加拉赫來說或許會有一些不好的影響。
瑞秋不敢賭這一把。
不過還好,她已經想到自己可以怎麼辦了。
她想到了合適的歌,而且這首歌她是真的會唱。
“猴哥~猴哥!你真了不得!
五行大山,壓不住你,蹦出個孫行者!
猴哥~猴哥!你真太難得??
緊箍咒再念,沒改變,老孫的本色!
......"[2]
動畫版本《西遊記》的片頭曲,也是無數在藍星長大的孩子們少年時最經藏聽到的曲子,和“是他是他就是他,我們的朋友小哪吒”是同等水平的火爆。
雖然星期日和加拉赫聽到這首歌之後露出了不明所以的表情來,但是瑞秋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好歹也是普天之下最大的猴王,當初在生死簿上抹掉了猴子一整本族譜的老祖宗啊!大聖??現在一羣壞猴子在四處猖獗,您好歹給管一管不?
果然,瑞秋的猜想並沒有出錯,這首完全就是在描述,歌頌某個角色的曲子,確確實實地讓她和加拉赫眼前的這片區域中出現了一隻小巧的猴子虛影。
但是,和尋常的猴子不一樣,這一隻身披金甲,手握鐵棒,一雙眼睛那是火眼金睛,提身一縱,跳到了加拉赫的手上,對着他拱了拱手,隨後食指中指併攏,對着他的皮膚吹了一口氣??
下一秒,不管是衣冠楚楚,看着就讓人心生親切的猴,還是加拉赫手臂上的猴毛,全都消失不見了。
不管是模因的影響,還是說鬥戰勝佛他老人家到底還是跨越了時空完成了一趟遠程的執法,將自己家裏這些遠房的不肖子孫都給收拾乾淨了,總之,當前問題解決。
瑞秋聽到加拉赫的bgm也和眠眠的一樣恢復了正常,長長地喘過一口氣來,稍微放心些許,對着自己檢查了兩遍還有沒有那首香蕉猴子兒歌的殘餘,在確定沒有之後,這才低頭看向仍然坐在沙發上的加拉赫:
“加拉赫先生,您是否能告訴我,您遇到了什麼?”
加拉赫問瑞秋要了一瓶蘇樂達,不加糖的那一款,要不是瑞秋也想着偶爾“違禁”一下,給自己調一點兒氣泡酒,她或許都不會在家裏的冰箱中屯着這東西。
加拉赫一口氣喝掉了起碼半瓶的無糖蘇樂達,定了定神,說:“是原始博士,準確來說,是原始博士手下的那一羣研究猿,將他研究出來的成果推廣到其他星球,將一些原始博士沒有選擇的文明當做他們課題的實驗場的人。”
他掏出手機來,看起來是在打算着一邊給其他人送去警告一邊和瑞秋說起這一次的情況,而在他的消息列表上,最上頭的就是瑞秋在不到十分鐘之前發過來的消息,讓他幫忙問問眠眠,那隻猴子是不是和原始博士有所關聯。
加拉赫:“......”
加拉赫抬手扯了兩下領帶,露出一個苦笑:“啊......要是在出發之前我看到了你的消息,興許我就不會去了,就算去了也會更小心些。”
瑞秋:“你大意了?”
加拉赫:“或者說是輕敵了。你知道的,在夢境裏頭,憶者、虛構史學家,我們這些玩弄記憶,調動憶質的傢伙可太如魚得水了,這也是你可以在這種地方找到很多我們這樣的人的原因。”
“可惜,就是因爲對自己太自信了,所以我纔沒有謹慎地帶上更多人??要是在出發之前我記得帶上了米凱,興許我們還能把那隻猴子抓回來。”
加拉赫的言語中並沒有多少抱怨的語氣,他畢竟如他所說的那樣,是一條老狗了,因此脾氣都在過往被磨沒了大半。
他平靜地接受了自己的這次失敗,並且更爲平靜地做出了反省。
“在星期日??”他抬頭看了一眼已經到另一張單人沙發上坐下的星期日,接着往下說,“他成爲通緝犯之後,先前秩序對於流夢礁的封鎖也結束了,現在的流夢礁出入可以更自由一點,反正我們從一開始也不抗拒外人來到流夢礁,只要他們不覺
得這裏的生活和十二時刻的落差太大就行。”
“今天,我看到一羣人來到流夢礁,他們帶來了一種名爲睡蕉小猴的東西,用外頭也算是比較常見的宣傳方法,拿出了一堆毛絨睡蕉小猴玩具,說只要拍照打卡了睡蕉小猴造景,並且發到了朋友圈裏就可以免費認領一隻睡蕉小猴;他們還帶來了
一個社團,說是什麼,睡蕉社,不過不讓人隨便加入,說是如果有人真心實意地喜歡睡蕉小猴,到時候可以靠着回答問題,免費入社。”
其實這種情況在匹諾康尼是很常見的,匹諾康尼這邊人多啊,而且還是有錢人多,其中指不定就有個什麼願意爲了別人的夢想投票投錢的大佬。
所以,很多人都會選擇在匹諾康尼找個人流量不錯的地方投放自己的產品,做爲初步的測試:要是在匹諾康尼火了,那就具備了在泛銀河市場爆了的基礎;另外,興許自己真的遇上慧眼識珠的貴人了呢?
但是,加拉赫當即判斷這羣人要麼是腦袋有點毛病,要麼就是別有所圖??畢竟,就算匹諾康尼再好,再怎麼是個優秀的經商環境,那也輪不到流夢礁啊!
這兒的酒館都倒閉多少家了,現在還剩下多少店鋪啊。
在這裏談自由,那是一點兒問題都沒有的,但是,倘若在這裏談商業,那可真是空中樓閣層層疊高,天曉得是吹了多少牛皮了。
況且,睡蕉小猴這東西,哪怕沒有動用虛構史學家的能力,加拉赫仍然感覺到了其中的不對,因此,他跟了上去。
加拉赫其實很快就發現了睡蕉小猴是一種模因病毒,這時候他最佳的選擇是和家族一道展開調查,並且不要讓任何流夢礁的人知道,但是流夢礁的人......對家族有意見也是很正常的。
他就這樣選擇了只帶上眠眠一起過去。
論起在夢境中自由穿梭的能力,他確實遠遠不如這隻憶域迷因。
如果遇到危險的話,撤離就行了。
但是,加拉赫沒想到那隻原始博士手下的二等研究猿自己就在匹諾康尼,甚至於也在流夢礁之中。
爲了更快更廣地將睡蕉小猴這段模因病毒推銷出去,這隻研究猿頗爲大膽地將一些離羣索居的普通人直接洗腦,並讓被模因病毒控制的美夢劇團代他完成對於這些人的洗腦,將他們徹底變成睡蕉小猴的狂熱粉絲,甚至於,變成睡蕉小猴本身。
而此時此刻,他正在進行着一場轉變的儀式。
加拉赫自己是個在謀劃大事上要做足前期準備纔會自己下場的人??這也是流夢礁這邊,在米哈伊爾去世之後的整體作戰思路,畢竟他們勢單力薄,比起家族那邊的人才濟濟落後得相當明顯,並且差距還是越來越大。
推己及人的加拉赫遇到了難得的翻車:他已經打算帶着眠眠悄無聲息地離開,至少帶上幫手之後再回到這裏來。
他雖然對付不了模因病毒,但又不是追查不到這名研究猿的蹤跡。
但是這隻二等研究猿發現了他。
畢竟也是在原始博士手下走到了研究這一層的學者,放在博識學會中也會是個不錯的好手,在觀察能力、策劃能力等等方面自然都是想當出色的。
對方也覺察到了他和眠眠的本質,在夢境中能夠如此的如魚得水,當然不會是一般人,於是,那隻長得當真和猴子一模一樣,只是套着一層學者模樣的裝束的研究猿,直接將一段最原始、也最爲致命的模因病毒朝着加拉赫與眠眠投放而來。
“唉,沒能躲過去啊,但好歹是逃出來了。”
加拉赫將剩下的無糖蘇樂達又喝掉二分之一,搖晃着瓶子。
“這病毒見效很快,傳染性又強,我不能貿然尋找旁人的幫助,只會把被人也拖下水,也救不了我自己,所以,我就想到了你。
星穹列車雖然現在已經成爲了匹諾康尼的新晉股東,但是從各種層面上來說,他們都和流夢礁關係更好。
前人行進的道路走到這裏算是盡頭,而他們延續着路往前走出了幾步,光是這裏面的情感因素就足夠確定站位了。
所以,星理所當然不會把瑞秋沒禁止不讓她往外說的話對着加拉赫有所隱瞞,她的能力理所當然地被加拉赫知曉。
而瑞秋在這件事中倒也沒有喫虧,加拉赫是個優秀的虛構史學家,神祕星神迷思的命途行者對於憶質的運用手法和流光憶庭有着很大的區別,但都非常神乎其技。
是的,瑞秋跟着他學了兩手,雖然目前還沒來得及多學點,但她已經在自己的長期計劃書上寫下了要摸着加拉赫過河,把加拉赫給禿了的決心。
加拉赫清楚,在他認識的所有記憶命途的人當中,瑞秋應該是唯一一個本身和模因沒什麼關係,並且心智相當堅定,可以確定在短時間內絕不會被這種模因病毒影響到,並且還能夠幫他粉碎纏繞在自己身上的病毒的人了。
模因病毒天克神祕和記憶這兩條命途,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面對着屬性剋制,加拉赫不僅自己沒有落網,甚至還帶着眠眠,互相幫助着從現場逃離,還能清醒且準確地找到可以救助他們的地方??有一說一,這套連招搓得那叫一個精妙。
而現在,他完成了自救,先前有些魯莽的行爲就可以被挽救回來,他上下掃視了兩眼瑞秋,也連帶着將星期日一通打扮:“挺好的,我聽說仙舟有句老話,叫擇日不如撞日,要不就趁着今天,去把那隻二級研究猿抓了?”
放任那麼大一個威脅在夢境裏亂跑,這實在不是他能夠做出來的事情,這夢境啊,畢竟是米哈伊爾留下的東西,他在守護這位老朋友贈予的禮物的時候,也是願意爲之付出良多的。
瑞秋並不介意。
這會兒距離她去夢泡裏休息的時間還有一會兒,她半點不困,甚至還有一點內卷大學生越到睡前越清醒的buff生效的跡象。
“行啊。”她說,“你覺得帶上我就能贏嗎?"
加拉赫幹掉了最後那點無糖蘇樂達:“當然,解決了模因病毒,那隻研究猿就是一隻普通的,擅長逃跑的猴子而已,別說是我了,哪怕是你對面那位如今落魄到了無法出現在家族面前的翅膀頭小子都能對付他。”
瑞秋:“......”
倒也不至於是翅膀頭小子,話是說的沒錯,但對着星期日這樣的長相,到底是多麼鐵石心腸的人才能用三十六度的嘴說出這般冷冰冰的稱呼?
但當她下意識地因爲這句話看向星期日的時候,星期日給出的反應卻和她截然不同??雙方就同一句話踩了完全兩模兩樣的重點。
星期日點頭:“加拉赫先生說得沒錯,不用擔心,我方纔對秩序的網絡進行了一些小小的調動。用來攔截其他強者或許有些困難,但對於一隻在我尚且管理着匹諾康尼時根本不敢涉足,只敢趁着這樣特殊時刻動手的研究猿絕對夠了。”
瑞秋愣了下:“誒?秩序的網絡……………還在啊?”
“爲秩序的網絡提供能量的人被抓捕了,但是這張網絡本身尚未被徹底消耗。”
星期日先前一直張開着的耳羽終於垂了下去,
“因爲命途之爭,如今的家族會將原先橡木家繫留下的一切視作眼中釘肉中刺,我想,既然家族一定會慢慢清理掉這張保護網,那麼還不如在他們尚未動手的時候先行用掉。我和歌斐木先生都做了錯誤的事情,但正如我知曉自己的初心並非錯誤
一樣,我知道,歌斐木先生也用自己的方式愛着匹諾康尼。”
所以,如果他知道這張網絡最後是這麼個下場,他應當也會高興。
在短暫的一兩句話的時間裏,瑞秋感覺到自己看到了一個和先前她見過的那些個星期日不一樣的版本??雖然神似的悲憫確實是他性格的底色,但他確實也不是僅有着柔軟的一面。
星期日對着加拉赫點頭,語氣很確定很自信:“我能封鎖他。”
加拉赫微笑:“好啊,那麼,老狗開道,怎麼樣?"
*
雖然先前險些真的出事,但當瑞秋和加拉赫都在它身邊的時候,眠眠還是充滿元氣地出發了。
它一度覺得加拉赫是世界上最強大的人,今天又覺得瑞秋比加拉赫還強大,於是一時間充滿了“我們幾個嘎嘎亂殺”的自信,並且非常貼心地將“嘎嘎”這兩個字中的一個放到了星期日的頭上去。
加拉赫和瑞秋亂殺,它嘎一下,星期日嘎一下,很好,很完美。
它將瑞秋他們一行人送到了原先那隻二級研究猿所在的位置,沒有降落在準確的那個點位上,而是留了一些規避模因病毒的緩衝。
至於說怎樣規避??那就是瑞秋的事情了。
“沒關係,無非是比誰聲音大而已。在我放bgm的時候,你們記得戴下耳塞,保護聽力。”
瑞秋掏出幾包她在圖書館中經常要用到的一次性靜音耳塞,一包遞給加拉赫,一包遞給天曉得能不能用的眠眠,而在看向星期日的時候,她遲疑了片刻,隨即猶猶豫豫地給過去了兩包。
瑞秋:“你的......耳羽?沒問題嗎?”
星期日笑着退還了其中一包:“耳羽是翅膀,並沒有耳朵的功效,不過,它確實挺具備誤導性的。”
瑞秋點點頭:“是這樣,你留長了點的頭髮也挺具備誤導性的,我一直認爲你應該有三對翅膀纔是合理的。”
話說到此處,她給自己也戴上耳塞,左右監督完畢之後,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肺部被空氣充盈,做好了一場“硬仗”的準備??
下一秒,用人聲模仿的嗩吶純音樂,在瑞秋的上輩子一般來說適用於大場面紅白喜事的《百鳥朝鳳》,就從她口中不那麼完美地被還原了出來。
瑞秋哼唱的那是真的不怎麼完美,甚至可以說是完全不完美??但是架不住她現在不是當初那個在太一之夢中被自己的邏輯束縛住了的,連歌詞都改不了一點的可憐少女了。
現在的她,是超強雙命途行者,自帶音響效果的升級版瑞秋!
她哼唱出口的曲子自然有憶質來幫她修改效果,瑞秋順便還將音量調整到了最大。
對鳥類的叫聲模仿得活靈活現的音樂震動了四周的空氣。
此時的它已經不能用流淌來形容了,因爲在如此熱鬧,如此大分貝的音量下,除開洪水海嘯,自然界中恐怕再難找到可以與之相比擬的水的形象了。
哪怕戴着耳塞,星期日都能夠聽到這首歌是怎麼“唱”的,這是一種他完全沒有接觸過的音樂形式,但是不可否認,它確實有着極高的藝術價值。
知更鳥或許會喜歡這首曲子??或許,音量低一點的版本。
二級研究猿被加拉赫發現了之後就跑了,他不會因爲加拉赫被他的模因病毒襲擊併購之後就自信地覺得這裏仍然是安全的,他進行了地點的轉移,只在原地留下了一臺循環播放着《睡蕉小猴之歌》的音響,用來不間斷地對後來者進行模因上
的污染。
只可惜,這臺音響不是特別堅固的奇物,它甚至只是一臺在匹諾康尼的線下店中可以隨便買到,並且價格都不算太貴的音響而已。
當它和百鳥朝鳳撞上的瞬間,兩種不同的模因所碰撞造成的衝擊直接徹底銷燬了構造它的憶質。
一團藍色的泡沫從音響中炸了出來,隨即自我湮滅,《睡蕉小猴之歌》半點都不剩下,但是《百鳥朝鳳》仍然還在吹吹打打。
加拉赫將本地殘存的憶質具象化出來,很快就從信息中篩查出了一條那隻研究猿走過的道路,他用手機打字的方式向另外兩位臨時同伴傳遞信息,說他確定對方不會離開流夢礁??想要逃離匹諾康尼,最方便的路徑就是通過流夢礁上方的阿斯
德納星系憶質大孔洞,原始博士的手下必然有些特殊的手段,活用科技,那大孔洞也不一定會帶來死亡。
星期日點頭,他未發一言,眼睛卻亮起,腦後的天環同樣如此。
秩序的網絡正在縮小範圍,從兩面包圍過去,一面是通向阿斯德納大孔洞的位置,另一面則在他們身前。
秩序曾經是宇宙中究極古老,究極強大的星神。
由秩序給予的力量,哪怕今不如昔,也依舊有着對於邪祟的足夠的鎮壓作用。
當那隻二級研究猿發現自己哪怕已經走到了一條黑暗小巷的巷口,還差三兩步就能走入光明卻被一道無形的牆體攔住的時候,他看着自己的猴爪所握成的拳頭打在上頭,只能激發出淡淡的金色光輝的時候就知道他今天怕不是真的逃無可逃了。
跑不掉,沒辦法的,他轉身回頭,看到三道長長的身影從黑暗中漸漸靠近,他知道這是自己的背水一戰,也知道自己大概是打不過的。
“我投降!”他大聲地說,高高地舉起了雙手,“我是被原始博士的返祖實驗牽連到的博識學會學者??我雖然在研究模因病毒,但我研究這個是爲了自救啊!我願意戴罪立功,我??我願意爲你們提供原始博士的下落!我什麼都可以交代!”
回答他的,是一雙手指修長的手快速的,看起來略微像是結印的動作。
僅僅三秒後,秩序的網絡便意見有針對性地將這隻二級研究猿徹徹底底包裹了起來。
雖然表面上看不出來,但它確確實實已經像是被拘束在了密不透風的繭子裏那樣禁錮住了,別說是給旁人投放模因病毒了,就連給自己一個痛快都做不到。
加拉赫吹了聲口哨,並不吝惜對星期日來兩句好話:“這一套真漂亮,不錯啊。其實我還以爲你在放棄了秩序的道路之後就用不了這些力量了呢。”
星期日搖頭:“我從一開始也沒有信仰過太一。加拉赫先生,命途的力量,不過是我用來實現目的的工具與途徑。這力量到目前爲止還是好用的,我沒必要和它太過不去。”
他說到這裏,目光短暫地瞥向瑞秋,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後,有些生澀地說了句:
“瑞秋告訴我了一句話,來自她的世界的。不管黑貓還是白貓,能抓老鼠的就是好貓。”
瑞秋回過頭,兩個人險些四目相對??但還是互相擦碰着錯過了。
她大聲糾正道:“不對!原話是能抓耗子的就是好貓??是耗子!有時候,你也不必過分在意你的言辭是否有文採吧?況且老鼠也沒有那麼的文採。”
星期日稍稍偏過頭,一邊的耳羽隱約還有點搭在耳朵上的意思,瑞秋“嘿”地拖長了一聲:
她算是看明白了,這個動作,不就是假裝自己沒聽到的意思嗎?
“真過分啊!”瑞秋抿嘴,上撅,一臉怨念,“哪有你這樣學習學一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