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聯繫不上列車了。
一如既往??瑞秋心想,幾乎在所有和那些需要擁有足夠強大的勇氣才能繼續開拓下去的情形之下??換言之,也就是去往那些有一定危險性,甚至在外人看來和送死也沒有多大區別的地方的時候,通訊就總是要斷掉的。
一般來說,當出現這種情況,就意味着大的要來了。
此處的“大”指的是那些幺蛾子的大小。
瑞秋已經根據星穹列車之前的經歷總結出來了一套確實也挺行之有效的列車組遭遇事件對照表。
“既然沒有信號的話,我們就只能自行開拓了,不管怎樣,先把界域定錨插上??好歹我們能在這兒相對自由地來往。
丹恆掏出了他從不離手,但會脫手的擊雲槍,警惕地掃視四周。
此處斷壁殘垣,碎石倒塌在地上,四處有藤蔓和荒草將這些曾經是長白色的石料給覆蓋了一大部分。
原生態、未開發,絕對的探險家鍾愛之地。
或許是因爲在普羅大衆的觀點中,奧特曼就是要去打怪獸的,所以在保護公民財產安全方面倒也還算是合格。
瑞秋落地的時候並未踩到此地的那些建築,那些古老的,待著滄桑感的灰白色的石料。
但是,這裏的建築仍然相當東倒西歪,完全是一處徹徹底底的廢墟。
天空昏暗而無光,活像是末日已經到來。
她感覺這裏的畫風和她上輩子的希臘有點像,放在如今這個寰宇當中的話,大概就是那位曾經她有機會報考對方的課程,但最終還是因爲不想挨太多罵而最終放棄的,來自月桂星系還是星座......的那位教授家鄉的風格。
雖然說並不只有一個文明有資格發展出這樣的藝術風格,畢竟星曾經和她說過一個聽起來甚至有點兒玄之又玄的故事:
黃泉曾經途徑過無數個世界,在這些世界中,她也看到了像是同位體一樣的,一個個和曾經的她有着同樣的名字,同樣的長相,甚至經歷也十分相似的人,她過往的那些已經快要記不清模樣的夥伴們…………………
連人都可以長得一模一樣了,連命運都可以像是從一個模子裏面刻出來的了,還有什麼是不可能的呢?
但是,既然先前黑天鵝已經說明此地有三重命的力量環繞影響,而其中有一重正是智識??瑞秋覺得自己不能不懷疑這個世界是否存在着一些......“被設計”的可能。
畢竟......莫比烏斯環的世界形象本身就有點非天然:正兒八經的世界長成這副樣子的概率也太小了一點。
瑞秋很難不去懷疑:既然黑塔在空間站裏頭弄出了個模擬宇宙,並且在模擬宇宙裏頭創造了幾乎和現實世界一樣的部分,甚至還把星神都拉了進去??那麼,沒道理其他天才俱樂部的成員沒有這個能力也沒有這個想法。
所以說,智識…………
在想到這一點的瞬間,瑞秋的大腦就像是被一個很強力的聲波武器攻擊了一下似的,“嗡”地一聲,她感覺自己的顱骨都被震動了一下。
瑞秋整個人在這一瞬間就是一下猛烈的眩暈。
她差一點徹底軟在星期日的手臂上,對方及時用上更大的力氣支撐住了她。
瑞秋在這一陣眩暈中,目光所及之處,一切的景象都變得不怎麼清晰了,那些本來就在夜晚籠罩之下的,昏暗而灰晦的建築的輪廓全都像是被放進了模糊的濾鏡當中似的,線條悉數溶溶在了她發昏的目光之中。
在這樣昏昏沉沉的狀態中,瑞秋聽到了一首歌的唱響,聲音悠長且帶着非常飽滿的情緒,就像是有誰用金盃捧起了一隻掰開的,鮮紅色的石榴,像是鮮血一般的汁水留下,沿着大理石雕刻而成的,肌肉紋理的手臂,逐漸來到倒塌的廢墟,還有
灰白色的墓碑,浸潤了上頭所有已經模糊了的文字……………
“輪迴希望絕望更迭吟唱
興亡記憶徒留末日迴響
遺忘未來過去成灰
都爲新生陪葬
命運將我流放
那又怎樣?
無愧無悔
爲何不配?爲何要跪?
是非真僞選擇無關錯對
故事 之外
有誰 還在?[1]
憑心而論,這首歌是非常好聽的,但是和她在匹諾康尼的時候聽到過好幾次的那首“車窗外這夜色流光溢彩”相比起來,這首歌顯得不陽光了很多。
考慮到整個匹諾康尼好像也不是什麼陽光健康開朗的走向??至少有很多支線並非如此,而星期日的思想核心也確實......沒有想象中的那樣陽光健康開朗。
所以,翁法羅斯......
瑞秋有些不太確定,她感覺這首歌的內容裏頭一定藏着很多的信息??這些信息必然是對於在翁法羅斯的探索中能夠氣到作用的。
嗯......爲什麼這首歌會在這個時刻響起?是因爲她觸發到了什麼東西嗎?智識......關於智識的猜測成真了?是這樣嗎?
瑞秋不太確定,但是,多半應該就是這樣了。
她已經從這首歌帶來的眩暈效果中稍稍清醒了些許過來,此時整個人的狀態仍然不能算是太好,於是過去了好一會兒纔有些遲鈍地反應過來......她的臉頰壓到了星期日肩膀上硬質的金屬衣飾。
有點冷,有一點點疼,抬起頭來的時候臉頰上都壓出了少許粉紅色的印子。
她抬起頭,一條直直的印子貫穿在她的臉頰上,末端被她垂下的棕灰色長髮掩蓋在下頭。
星期日:“啊??"
他下意識雙手合握於胸前,想要用調律解決問題。
瑞秋提醒他:“雖然翁法羅斯這兒應該也有比較充足的憶質,但是這兒可不是家族的地盤,我猜測,這裏或許就連希佩那邊家族的概念都是個稀罕詞??調律應該不起作用。”
星期日:“嗯,抱歉,是我忘記了。’
他抬手,將那個金屬的,套在手臂上的裝飾物取了下來,放進了他隨身的揹包之中。
瑞秋將自己方纔聽到的歌聲和同伴們分享了一遍,但是關於此地的一些猜測,瑞秋卻是沒說。
她倒也不是覺得自己的猜測有什麼問題,而純粹是:當前面對的情況很顯然撲朔迷離,有着千百種的可能,她不想用自己已經形成了成見的一些猜測侷限住同行人的思維。
她絕不可能永遠都是正確的,否則她這會兒必然已經飛昇到了博識尊同樣的高度,並且驕傲地抬起頭來,說:“機器頭,滾下去,這裏是我的地盤。”
星若有所思:“要是這樣的話,我應該也看到了點什麼。”
她說起自己還在列車車廂的時候,是被創瞭然後被瑞秋扛到地面上來的那一節??因爲列車飛的速度太快了,而且又是在降落,所以感覺不怎麼美妙,她就昏昏欲睡地靠着座椅靠背,結果真的睡了過去。
在睡夢中,似乎有一隻粉紅色的小東西在叫,具體叫了些什麼,她已經全都忘記了,後來又因爲發生了那麼大的事情,也就沒來得及說出口??要不是瑞秋現在遇到了這麼個問題,她或許都不會再想起來有過這麼個情況…………………
“誒!等等!就是前面那個東西!”
星的眼睛猛然一縮,飛快地朝着前頭趕了上去。
粉色的長耳朵的小東西飛得很快,徑直穿過了一扇厚重的金屬大門??瑞秋也追了上去,她看到那扇金屬大門感應到了人類的出現,隨後慢慢向後推開,露出了室內的斷壁殘垣。
當所有人都來到了一處懸崖之前,眼看着就要無法通過這兒,而那隻粉色的長耳朵精靈仍然在朝前飛??
突然一瞬間,就像是有一位拙劣的導演突然剪輯了一個轉場,衰敗的庭院轉換成了光華粲然的樣子,彷彿往昔的貴族與王儲、賢哲與武士的身影和聲音,都還在這條鋪設着深藍色地毯的廳堂之中,在那挑高的走廊之下迴盪。
過去?
瑞秋眼瞳一凝,這是將過去的片段復現在了當下嗎?
她踩着本應該空無一物的地方,這兒非常穩固,半點沒有踩空。
不是幻覺。
而在通過了那一段碎裂的地面之後,很快她眼前看到的就又是當前的衰敗景象了。
瑞秋從丹恆和星期日臉上看到了相似的疑惑。
隨後相似的情況再次出現,瑞秋不由得更爲認真地揣度起翁法羅斯。
三重命途纏繞的世界果然是棘手的,在這兒,記憶表現出了格外強勢的影響??又或許是因爲這兒的命途表現相對純粹而沒有那麼多的摻雜……………總之,當記憶命途表現出了甚至能夠輕易地將過往再現的能力,這種涉及了時間方面的力量就讓瑞
秋生出了一定的警惕。
當然,其中也包含着一定的信息。
畢竟,時間的力量是何等的恐怖龐大,目前爲止已知的能夠超越時間的維度而存在的,也就只有星神。
不管曾經的星神是什麼模樣,總之在他們變成了星神的那一瞬間,就會自動斬落與過去未來的因果關聯,而也僅有星神中的終末,行走在倒行的時間線上,從萬物毀滅的未來而來,呢喃着無人能夠聽懂的囈語。
至於說其他人,人類當然是無法觸碰時間這一禁區的。
流光憶庭的憶者們本領再怎麼強大,所能夠做到的,也無非就是將歷史中發生的事情拽到當下來,利用記憶留下的痕跡復現出來而已。
然而在翁法羅斯,過去與現在卻能夠交互,這是否意味着倘若將時間線等比地往後挪動上一段,現在也未來也能夠互相交互?
另一方面,既然在這裏能夠操控時空,並讓人們與過往的時間相交互,這是否就意味着這裏的時間規則其實更像是在模擬宇宙當中,由黑塔執掌的改寫規則的權力......?
從這一點上出發,翁法羅斯更像是一個大型的,比起黑塔的造物來更爲匪夷所思、更爲奇蹟的模擬宇宙了。
在瑞秋思考的時候,那隻粉色的,長着長長耳朵的東西消失不見了,只留下前方一扇沒有被毀掉的,仍然保持着感應自動技術生效的雙開門,靜靜地佇立在樓梯的盡頭。
丹恆走上前去,推開了這扇門。
前方出現了一道壯觀的城門,時至今日仍然可以想見,在過往它最爲繁榮昌盛的時候,這道城門會是怎樣的風采逼人。
星上前一步,掏出照相機對着這處城門拍照留念??這個角度還挺好的。
丹恆:“拍完照就往上走吧,高處......我要找找哪裏有水源。”
雖然星是纔去過除了黑塔空間站這個首發站點之外三個星球的年輕無名客(當然,洗車星需要被排除在外),但是丹恆確實是一位經驗豐富的無名客。
他知道在這種情況下自己應該先安排團隊做些什麼。
“先找個安全的地方安營吧,最好是在相對高處,背靠着足夠安全的地方,附近就有水源。”
丹恆說。
“順便觀察一下四周,看看這些建築,翁法羅斯一定有文明。”
哪怕在列車上,大家做的決定是分開探索,但很顯然不會是在這種列車剛剛出了意外,迫降之後不管是食物還是水都出了問題,生火需要靠着野外生存小技巧來完成的夜晚。
瑞秋從未荒野求生過,雖然也閱讀過一些相關的書籍,但她確實從未真正體驗過荒野求生,很顯然也就無法確保自己在這種情況下仍然能夠過得足夠輕鬆愉快。
然而沿着尚且沒有徹底坍塌的遺蹟階梯往上走,瑞秋就看到了一些灰白色的,像是石膏像一般的......人形物體。
嚴格來說,這些東西長得並不像人,而更像是某種高達。
很強的機械感,而在機械之外穿上的衣服竟然也還算是有模有樣,不禁讓人感嘆果然一部分人的xp深不可測是有原因的。
瑞秋輕聲感嘆:“單單看這一幕,我都開始懷疑這裏是不是被瞬間石化的城市了。”
丹恆低頭,從揹包裏掏出兩個睡袋,遞給了星一個,再抬起頭來的時候,他看到一些灰白色的石像已經從先前彷彿是在拱衛城牆,?望遠方的姿態變成了集結在他們身後。
這個距離………………
丹恆:“這石像是活物,警戒!”
戰鬥一觸即發。
瑞秋沒有出手,先前的奧特曼狀態開大讓她的法力條下降了起碼四分之一管,當前最好的狀態是她保護好自己,在隊友能夠應付這些小怪的時候讓隊友去解決問題,自己則在後頭休息。
等到隊友解決不了問題了,她再動手。
但她也沒有徹底袖手。
瑞秋仍然在觀察着四周......突然間她聽到了一首歌,一首她確定自己從來都沒有聽到過的歌曲,帶着一點戰鬥的快節奏,而且方向正指向高處。
她循着聲音抬頭望去,正好看到一蓬在空中飛揚的白色短髮,那同樣短短的劉海之下,藍得相當純粹的眼睛和她在一瞬間有所對視??
瑞秋高聲喝道:“丹恆!”
所有人當中,她最相信丹恆的近身戰鬥能力。
但那一蓬白髮的目的不在丹恆,他從高處落下,手中凝聚着一把彷彿是用寒冰做成的雙手大劍,猛地砸在地上,揚起的氣浪卷着四周的石像怪物變成散碎的白灰色齏粉。
這些粉末撲簌簌落下,在至少十米的範圍內就已經看不到任何一個站着的石像怪物了。
白髮的青年並未停下,他行動如風,拉出一條銀白色的虛影之線,徑直從星的面前掠過,手上的動作也很快,就像是用上了妙手空空技巧似的,就那麼輕而易舉地將這支質地超牛逼的,曾經是黑塔收在空間站中的奇物之一??這支棒球棍,從
毫無防備的她手中抽了出來。
或許是因爲這確實是千鈞一髮的時刻,又或許,是因爲身爲記憶的命途行者,此刻瑞秋與匹諾康尼此地極爲強勢的記憶命途產生了些許共鳴。
在她眼中,時間的流速彷彿變得緩慢了下來,她甚至清楚地看到了這個白毛青年是怎樣帶着陽光開朗大男孩一般的微笑,還朝着星那邊去了一眼…………
瑞秋沒有從對方身上感覺到什麼敵意,但是很顯然,在戰場上,尤其是在尚且不能確定本地文明對於他們是否有着敵意的翁法羅斯,星的棒球棍不能被奪走。
哪怕她還能再掏出炎槍,掏出那一頂繼承自鐘錶匠米哈伊爾的帽子......但是棒球棍也是不能被奪走的。
她要夠快纔行??尤其是當瑞秋意識到這個白髮青年正在猛地朝着丹恆的方向揮舞棒球棍。
不管是棒球棍傷了還是丹恆的擊傷了,對星穹列車小隊來說都是很致命的損失啊!
她和星期日沒有武器,這也就意味着他們唯二擁有的武器這會兒甚至在內鬥!
要停下來,要夠快,要??
這一次,瑞秋甚至沒有將歌曲唱出口,只是在腦中想到了這首歌曲的存在而已??下一秒,不僅僅是她自己聽到了,四周所有人都聽到了一首節奏很快,很適合搖擺的歡快曲子:
"Sweet dreams are made of this
(甜蜜的夢由此織)
Who am I to disagree
(我該否認誰)
I travel the world and the seven seas
(在世界和七大洋上旅行)
Everybody's looking for something
(每個人都在尋找)
Some
of them want to use you
(有些人想利用你)
Some of them want to get used by you
(有些人想被你利用)
Some of them want to abuse you
(有些人想罵你)
Some of them want to be abused
有些人想被罵
."[1]
在這一瞬間,所有的事物於瑞秋眼中都變得究極的慢下來。
周圍的人彷彿都已經變成了靜止的雕塑,稍微快一點的也就只是丹恆了??想想倒也很正常,畢竟丹恆好歹也是大半個持明龍尊,仍然有着非常完整的持明雲吟術技能,跑圖速度相當優秀。
這首歌,名爲《sweet dreams》,同時也因爲在或許因爲版權的原因而不可直呼其名的《X人》系列裏頭,被用做了在超級神速,不會被子彈打死的快銀救人的時候的bgm,於是也隨着影片以及ip的火爆,被戲稱爲《快銀的小曲》。
瑞秋甚至都不用跑起來。
她走到白毛青年面前,將棒球棍從對方手中抽了出來。
很奇妙的是,她以爲對方握住棒球棍的力氣會很大,然而事實上卻並非如此??瑞秋輕而易舉地將這支棒球棍抽出來,拿到了手中。
下一秒,她握着丹恆的手臂,扶着這位其實體重相當輕的青年朝前走了兩步,讓他距離白髮青年更近了些許,擊雲的槍桿與對方的盔甲相距只有不到一米??不是槍尖,而是更安全也更沒有殺傷力的槍桿,隨後給予了丹恆一個平平揮出的力
氣。
做完了這些之後,瑞秋欣賞了一下自己的排布,隨後,她還回過身來走了幾步,一直到自己站在了相對安全的位置,這才終於結束了這首速度的小曲的播放。
下一秒,時間開始正常地流動。
因爲瑞秋的第一手原動力,丹恆的槍自然且平地朝着在甚至在那極短的時間裏意識到了瑞秋有所動作,只是沒能看清對方的動作是什麼,也沒辦法反制或者抵抗的白髮少年的肩膀上。
瑞秋的力氣並不大,丹恆也沒來得及加大力氣,所以這一下造成的傷害實際上並不嚴重,只是讓那白髮的少年在錯愕中睜大了眼睛,隨即被抓住了這一機會,將擊雲的槍尖對準了他咽喉的丹恆就這樣限制住了生死命脈而已。
至少在瑞秋看來,這比起一位武人奪走另一位戰士的武器這樣的行爲,要客氣上太多了。
她看到對方臉上露出無奈的,歉意的微笑,緩慢地朝着已經開始說“抱歉,我承認我方纔的舉動很不禮貌,但這樣的冒犯之舉實在是不得已而爲之”這樣的話的青年。
瑞秋慢條斯理地將對方的話還給了他:“很抱歉,我也知道當前我們這一邊的動作很不客氣,但是這樣的冒犯之舉是在是不得已而爲之??畢竟,我無法確定下一秒你是不是又要奪走我夥伴的武器,隨後轉手對準我的另一名夥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