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崇的後裔嗎?”
那道蒼老的聲音在虛境中響起,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卻帶着一種熾烈。聲音裏沒有質問,只有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
而當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李夜來鬆了口氣。他知道自己找對地方了。
什麼第三場風沙,什麼日落時分,什麼爲解救被沙蟲拖走的同伴,而意外發現血火之王的被困之地?
那些都是木老爲了引導葉蘇而精心編排的不易被察覺的手段。
命運的絲線在暗中牽引,每一步都踩在預先設計好的節點上。
如今,那些節點被李夜來一刀斬斷,他們以最乾脆的手段,找到了這位被困數十年的君王。
至於景崇,那是崇武至尊的姓名,從血脈上來說,的確是李夜來的外曾祖父。
血火之王作爲景崇的兄長,能夠察覺到同族血脈的波動,倒也不算特別意外。
“三號邊境城,第九代冠軍,夜將,攜冠軍一隊。”李夜來同樣在虛境中喊話回應:“向偉大的英雄致敬。”
每一位爲人類而戰的英雄,都值得尊敬。
更別說這位君王,是當年帶領着百萬人類從災霧中殺出來的先驅。
是北境巨城圈最初的擎天之柱。
可以說靈能世家壟斷了某些知識和傳承,但不可否認,世家對人類的付出。
“君王啊,請稍等,我們這就救您出來。”
話音落下,飛舟懸滯於半空。
大量靈能者蜂擁而下。
冠軍一隊的成員們各司其職,一道道靈能波動在風沙中綻放。
有人在修改天氣,有人在抹去風沙,有人在清理附近的沙蟲。
那些潛伏在沙下的巨獸感受到靈能者的氣息,本能地想要撲擊,卻在冠軍一隊默契的配合下被一一剿滅。
根據木老的記憶,要找到被困的君王,需要追蹤某隻沙蟲。
那沙蟲會帶着探索者發現位於地下的被困之地。
但李夜來不想靠運氣,也不想等什麼恰好。
只要找到所有沙蟲的巢穴,就能找出那個被刻意掩埋的地下空間,就能把那位困了數十年的君王挖出來。
而那道微弱的神性似乎又積蓄了一些力氣,蒼老的聲音再次於虛境中響起,帶着難以掩飾的顫抖與恐懼。
“三號邊境城.....耀青巨城還在嗎...景家還在嗎?”
那些音節斷斷續續,像是一個溺水太久的人終於浮出水面,拼命地呼吸着第一口空氣。
血火之王深知自己失聯的後果。
北境巨城圈有三座巨城,兩位君王,卻要同時面對三大禁區。
而其中一位君王失聯,剩餘的防禦力量根本不足以支撐整個巨城圈的安危。
他不止一次在黑暗中惶恐,悔恨,生怕因爲自己的選擇而導致巨城覆滅,生怕那些他拼死守護的同胞因爲他的消失而陷入絕境。
那些念頭如同毒蛇,在他被困的日日夜夜中反覆啃噬着他的心臟。
因此,當他察覺到有人類強者在戰鬥時,果斷暴露了自己。他但知道以他如今的狀態,被異族發現可就是一塊肥肉了。但他也竭盡全力的協助人類後輩,這也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當察覺到李夜來身上那股家血脈時,血火之王是興奮的。
這至少預示着景家還存在着。
然而,當他仔細去感知那股血脈時,那股興奮如同被冰水澆滅。
李夜來身上的景家血脈,沒有任何傳承的痕跡,甚至已經徹底錯過了獲得家族傳承的最佳時機。
血火之王的心沉了下去。
連傳承都不曾留下?
李夜來顯然清楚血火之王在憂慮什麼:“北境巨城一片安好。在您消失的這十二年中,有其他巨城圈的君王援助北境,流光王也成功晉升,穩住了局勢。景家....依舊是北境首屈一指的大家族。”
血火沒有回應。不知道是終於放心了,還是已經太過疲憊,連回應都做不到。
李夜來與身邊的隊友對視一眼,不再多說。
現在說什麼都是空的,只有把人救出來,才能讓他真正安心。
李夜來躍下飛舟,猩紅披風在身後獵獵作響。
落在沙地上的瞬間,開啓臉譜。
三萬影軍浮現,隨即快速彙集選擇,宛如一把突破天際的鑽頭直接向沙海,彷彿要將整片沙海貫穿!
那些隱藏在沙石下的沙蟲像是瘋了似的,從四面八方瘋狂突襲李夜來。
巨大的口器從沙中暴起,甲殼在風中折射出暗淡的光澤,速度快到連空氣都被撕裂。
它們不攻擊其他人,偏偏對着李夜來一擁而上,彷彿受到了某種強烈的吸引。
這讓葉蘇極爲錯愕。
在場這麼多強者,偏偏挑最強的打?
這是什麼道理?
冠軍一隊的成員們卻是見怪不怪了。小心的把飛舟拉遠後,便圍繞着李夜來的位置展開戰術絞殺。
“這算什麼?釣魚嗎?”空瞳錯愕不已:“它們看不到冠軍身後的千軍萬馬嗎?難道不應該衝我們嗎?”
“拿冠軍打窩啊...”無眠也是感慨:“這是能力還是詛咒?”
“行了,都動起來。”葉蘇抽出一把青色法劍。劍光揮灑,便將一隻近百米長的沙蟲凌空切成八段。
兩支隊伍的配合漸漸默契。
不到半個小時,這片沙海中的沙蟲便被清掃殆盡。
那些潛伏在沙下的巨獸屍體橫七豎八地倒伏在沙丘間,暗綠色的體液匯成小溪,將整片沙地染成一片詭異的墨綠。
蟲羣覆滅之後,被沙蟲活動不斷翻新的地表終於露出了本來的面貌。
沙塵散去,一座被掩埋了不知多少歲月的遺蹟羣顯露出來。
那是仙宮建築。哪怕被風沙侵蝕了無數個日夜,那些殘存的殿宇依舊透着一股難以言喻的莊嚴肅穆。
斷裂的白玉柱,殘破的飛檐,依稀可辨的仙紋浮雕。
它們沉默地佇立在暗紅色的岩層上,如同一座座歲月的墓碑。
而如今,這裏已經成爲了沙蟲的巢穴。
遺蹟中散落着無數碎骨,有人類的,也有異族的,還有大量難以辨認的獸骨。
那些被咬碎的靈能武裝散落在骸骨之間,斷裂的劍刃、凹陷的甲冑、碎裂的祕寶。
顯然,沙蟲會將獵物拖回巢穴進食。
而隨着衆人深入遺蹟,遭遇到的抵抗也愈發強烈。
但在兩支精銳隊伍和數位霸主面前,毫無威脅。
在遺蹟的最深處,則是一隻巨大的沙蟲蟲後。一隻如同蠕蟲般扭動的龐然大物,身體長度超過兩百米,盤踞在遺蹟最深處的一座大殿中。
它的軀體覆蓋着暗金色的甲殼,甲殼上佈滿了詭異的紋路,那如鰻魚般的口器鋒利且致命。
它四周的建築上生長着某種深紅色的琥珀狀結晶體,如同一滴滴凝固的血液。
而它身後,數百個沙蟲卵密密麻麻地堆積在殿角,每一個都有成年人大小,外殼上流動着乳白色的光澤,隱約可見其中正在蠕動的幼蟲。
顯然,它們在那些猩紅琥珀上吸食着某種養分。
似乎是察覺到了危險的到來,沙蟲蟲後發出恐嚇般的嘶吼。
“那些琥珀上有神性...血火之王的神性,很少,估計是從牢籠中流出來的...”長樂仙君提醒道:“這些蟲子以神性爲食。晚點倒是可以抓一些研究一下。若是能飼養起來,也是不錯的手段。
李夜來是有這種資本的,他很快就會去挑戰三環席位,獲得方舟的培育空間,作爲萬象路徑,飼養這種戰寵倒也不違和。
隨即,霸主們同時出手,毫無意外的將蟲後和大部分蟲卵都徹底撕碎。
這種陣容至尊來了都得死,沙蟲蟲後根本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
取走部分蟲卵後,衆人繼續深入。
沿着血色琥珀蔓延的位置前進,衆人最終在遺蹟深處找到了一處裂縫。
那些猩紅琥珀,便是從裂縫中流淌而出的。
在擊碎裂縫附近的牆壁和琥珀後,衆人魚貫而入。
當衆人施展了各種照明能力或道具後,便看到了位於地下的詭異景象。
明明身處地下,頭頂應該是厚重的岩層,但此刻出現在衆人視野中的,是一片破碎的山川與河流。
斷裂的山脈懸浮在半空中,如同一座座倒懸的島嶼,山體上佈滿了巨大的裂痕。
河流從那些斷裂的山體上傾瀉而下,在半空中化作無數細碎的水珠,落入下方深不見底的黑暗中。
“被擊碎的洞天.....”長樂仙君的聲音從李夜來的風衣口袋傳出:“小心些。空間不穩,隨時可能出現空間裂縫把你們給切了。而且,還可能散落着古天庭或寂滅文明留下的某些手段。血火之王,應該便是着了那些東西的道。”
衆人默默頷首。能讓一位君王中招的地方,容不得他們有絲毫大意。所有人都放慢了腳步,靈能感知擴張到極致,警惕着周圍可能潛伏的危險。
隨即,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了遠處那座山嶽之上。
山體暗紅,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紋,每一道裂縫中都滲出猩紅的琥珀狀結晶體,如同岩漿般緩緩向下流淌。宛如一座活火山。
隊伍謹慎的前進。
踏過懸浮在半空的碎裂石板,越過斷裂的石橋,穿過凝固在虛空中如同水晶簾幕般的水幕。
空瞳強撐着他那尚未完全恢復的瞳力,不時扭曲一小片空間,讓隊伍得以更快捷地穿越那些難以通行的區域。
終於,抵達了那座血色山嶽的山腳。並看到了那道位於山壁裂縫中的人影。
山壁的裂隙如同一道被巨斧劈開的傷口。而那些猩紅的琥珀從裂隙深處蔓延而出,將整道裂縫填塞得滿滿當當。
那道身影,便被封存在那半透明的琥珀之中,與山石融爲一體。
只能通過琥珀折射出的模糊光影,依稀辨認出那道消瘦得近乎虛無的輪廓。
他的頭髮很長,卻已經全白了,稀疏的垂落在肩頭。
他的皮膚緊貼着骨骼,幾乎看不出肌肉的痕跡,那些曾經結實如鋼澆鐵鑄的肌肉,如今只剩下一層薄薄的皮肉包裹着骨節嶙峋的身體。
他就這麼被封存在山石與琥珀之間。
若不是那縷神性,任誰都會以爲這只是一具死去多年,被封存在琥珀中的屍體。
似乎是感受到了衆人的靠近,那道人影微微顫動,一縷微弱的火光從他的眼眸中燃起。
那火光很弱,弱到彷彿一口氣就能吹滅,所有人都會懷疑它能否支撐到下一個呼吸。
然而,就是這縷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光芒,卻散發着某種令人心悸的威壓。
血火之王!
“小輩們...”那道蒼老的聲音在虛境中響起,斷斷續續,如同風中的殘燭,每一個音節都耗盡了說話者僅剩的力氣:“不要靠近...會死的……”
這並非是危言聳聽,衆人已經看到了幾具人類屍體。
他們同樣被包裹在山體之中,卻是已經徹底沒了氣息。
從他們老款的衣着來看,他們是血火之王的同伴,想要救援君王卻被一同困住。
其中幾個...身上甚至還有撕咬啃食的痕跡。
顯然,在被困住的時候,他們也會飢餓...
“仙君,能破開嗎?”李夜來問道。
“有點麻煩,但...”長樂仙君發出傲慢的笑聲:“可以!”
但下一刻,所有的霸主們都感覺到了一股若有若無的危險感。危險並非來自此地...卻讓衆人臉色微變。
與此同時,登臨教會已經是兵臨城下。
混沌派系,人類巨城,此刻都在瘋狂的針對教會信徒。
各大洞天內的人類勢力,也在這段時間內收到了巨城的傳信,展開了針對信徒的行動。
但登臨教會的使徒們卻並不驚慌。
他們肅穆地站立在一座古老的祭壇四周,目光凝聚在祭壇中央那道緩緩升起的身影上。
他的面容在聖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莊嚴,他的呼吸在經文的頌唱中變得越發深沉。
他是王朝洞天的國教教宗,亦是繁育洞天中誕下的子嗣。
自出生起便被登臨教會悉心培養的虔誠者。
此刻,他正在接受最後的洗禮,成爲登臨教會的第十三位使徒。
葉蘇和李夜來都逃離聖地之後,教會已別無選擇。
備選方案,本就是爲這一刻而準備的。
“接受你的使命。”無亂站在祭壇的最高處,稚嫩的面容上滿是肅穆:“成爲第十三使徒,補全登臨之席。”
國教教宗緩緩跪下,額頭觸及冰冷的祭壇石面。
“我願。”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如同誓言:“願世間再無衝突。”
祭壇上的符文驟然亮起,一道光柱沖天而起,貫穿聖地的天穹,直抵虛境深處。
十三道使徒的席位,終於在這一刻盡數點亮。
登臨時刻,到來。
(抱歉,來晚了,本以爲趕得上的......我的錯,接下來努力恢復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