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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第215章 十年南覺,永不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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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子雲來到了叱淼峯,再次站到了婉敏的墓前,他坐在自己的石像邊,面對着婉敏的碑石說道:“我要走了,你已經等了我五十三年,如果這一切不可被改變,那我應該不會再回來了,你可以去投胎了,或許你早就投胎了,不要在黃泉路上等我,因爲你要再等三千年,即便等到了,那時候的我也不是我,可能要去做下一世的輪迴者了。”

木子雲摸了摸碑面,又道:“婉敏,謝謝你。”卻忽然一怔,說道:“你不會在陰間吧,你的執念....不會讓你墮入陰間了吧。”

想到此,他有了一股不好的預感,可也恰在此時,他的腦海中又顯現出了一個無與倫比的念頭,是啊,其實答案的關鍵一直都唾手可得,他們怎麼從來都沒有想到呢?

“我該走了。”木子雲站起身來,他微笑道:“我承諾過很多人,很多次,我說過自己能夠戰勝命運,能夠改變一切,會的,我會在你年輕的時候,最美的時候,最需要我的時候,出現在你面前,敏敏,在過去的某一天裏,再見。”

說罷,他騰空而起,接着一路飛到當年出海的位置,然後從手環中取出陶罐,打開之後,用自然之息將其懸浮,他說道:“虎子,我帶你看看湖州,走一遍咱們當年走過的路,你想去哪,就去哪吧。”

他緩緩飛動,而陶罐中的骨灰不時會隨風灑出一點,飛過兒臺兒村,又到落馬河,去了七湖十三山,又至百鍊兵道舊地,木子雲喃喃道:“老哥,有人庇佑的滋味,現在想想,真是幸福啊,你走了之後,我扛起了很多東西,好累啊。”

骨灰時不時飄出一些,木子雲還打趣道:“不愧是你,燒成灰都還這麼大量,這麼久了都沒灑完,你想去的地方這麼多啊。”

他足足繞着湖州轉了一圈,最後卻飄到了青山峯域,他也不記得這是青山峯的哪裏,可這時候,被自然之息託舉着的陶罐忽然傾倒,接着摔了下去。

木子雲只覺得奇怪,明明他沒有改變什麼,怎麼罐子自己落下去了呢?

他並沒有阻止,而是緊跟着飛了下去,這是一座小鎮,不算繁榮,規模也小,罐子筆直地砸落在一條小路中央,裏面剩餘的骨灰也攤散開來,木子雲落在一旁,環顧四周,皺眉道:“不認識這裏啊,你打算停在這裏了嗎?”

木子雲有些失神,更有些失落,他捨不得,卻無可奈何。

這時,一道銅鈴聲響起,接着是馬蹄聲,他抬起頭來,見到拐角處轉出來一輛陳舊的馬車,一匹老馬沉着頭,悶聲向前挪動,而車邊一左一右有兩位白髮老頭,穿着樸素,因爲老馬太贏弱,他們不得不推着馬車邊,幫着使力,都累得氣喘吁吁,而車輪也因過於陳舊,已經輪邊已經有許多凹槽,滾起來吱呀作響。

他們趕着馬車,從木子雲的身邊走過,兩人都打量了木子雲一眼,木子雲也看了眼他們,就這麼錯過了,老頭和老馬們的喘息聲太重,木子雲沉着頭,一抬手,捲起一陣風,吹在了車輪上,馬蹄上,掃淨了馬與人的疲憊,使得馬車漸行漸遠。

而又忽然有一陣自然之風吹過,吹起了地面上散落的虎子的骨灰,那骨灰在木子雲面前飄過,最後洋洋灑灑在了馬車上,似乎填補了車輪的缺口,使得車動的更快了。

木子雲苦澀地走到牆邊,背靠着牆,垂着頭默默哀傷,也默默等待,他自語道:“老哥,那就在這道別吧,再見了。”

那馬車行駛出去甚遠,已經不見蹤影了,兩個老頭覺得渾身輕鬆了許多,正此時,馬車裏傳來一道聲音,“少雲,少虎,到哪了?”

“老孃,你醒啦,快到了,再趕一個時辰的路就到了。”

另一人回道:“娘啊,喝不喝水啊?”

“不渴,你們累不累啊。”

老頭哭笑不得道:“您說呢?當然累了,我們倆都多大歲數了,這麼多年了,您怎麼就非要掛念那一座破城呢?都荒了多少年了。”

馬車裏的老者微笑道:“孃的兩個弟弟,少時出海,一直沒有回來,他們只知道娘住在那裏,娘怕他們回來後,找不到娘啊。”

“唉,老孃啊,這麼多年不回來,早就死外面了吧。”

馬車輪子此時咯吱咯吱地響個不停,老者又說道:“兒啊,歇一歇吧,我剛剛酣睡,夢到兩個弟弟回來了。”

“哦?娘,他們來找你了啊。”

“是啊,娘夢到他們幫娘推車呢。”

“哈哈哈哈,娘你的夢沒準實現了呢,我現在確實覺得車行得快了,誒?大哥,我甚至都不累了。”

“少雲說得有理,娘,多虧你的夢,咱們輕鬆了很多啊。”

“他們真的回來了嗎?”老者殷切道。

兩個老者心酸地對視一眼,少虎說道:“娘,回來了,您再睡會,在夢裏問問他們在哪。”

“好啊。”馬車裏再沒有聲音。

兩個老頭扶好了車,儘量不讓車輪發出聲響,奇怪的是,車子還真不響了,老頭看了眼車輪,疑惑道:“好像輪子上沾着什麼東西,巧了,黏着一些土,把縫都給堵上了。”

“沒準老孃美夢成真了呢。”

“哈哈,老孃歲數大了,難得有清醒時候,順着她就好啊。”

“唉,娘也真是的,當年瘟疫的時候,要是跟隨家族一起搬到北邊,那過的是什麼日子,看看現在過的又是什麼日子,瞧瞧人家北部馮氏,現在多厲害,她偏要留在這,這青山峯域啊,就剩她一個姓馮的了。”

“娘自己選的,她說了,不後悔,做兒子的,能多侍奉一日,就是我們的福分,若不是娘當年收養我們兩個,咱們早就餓死了,咱們倆也姓馮啊。”

“唉,我是爲娘感到苦啊,那兩個渾蛋,死了也不傳個信回來,還什麼天之驕子呢,狗屁!”

“少雲!”少虎示意老頭小點聲,莫要吵着馬車裏的老孃,而這輛車悄悄沒入阡陌之間,沉入人間煙雨,就像筆墨散了,書頁翻完,這便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木子雲垂着頭靠着牆等待了很久,他似乎再用這種方式,在傳遞出一個消息,他要做的已經做完了,雖然他捲簾此處的每一物,可知道這一切該結束了。

果然,許久之後,他聽見了腳步聲,一雙腿出現在他的眼前。

木子雲深吸一口氣,緩緩抬起頭,與此同時,記憶中兒時所見到的畫面與現在的畫面完成了重疊,那個在測運石邊上等待着自己的男人,也是等了自己足足五十年的男人,在他的面前完美相融。

泉天棲淡淡笑着,雙手插兜,而木子雲也微笑着,雙手插在胸前,二人什麼都不必說,好似交流完了千言萬語。

可木子雲還是忍不住開口道:“你那時候是故意要嚇我。”

泉天棲一癟嘴,說道:“嚇死你這兔崽子,對啊我故意的,記憶深刻吧。”

“深刻,到現在也忘不了,簡直是我十幾年的夢魘。”

“知道那個人是我後,現在是什麼感覺。”

“嘶——”木子雲一皺眉,“感覺更糟糕了。”

二人開懷而笑,泉天棲說道:“記得川璅嗎?我說過從前面進和從後面進是兩個時空,可我們都沒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錯誤,那就是我們穿越時間的地點,是未來的川璅,所以本來我們穿越的時間點是對的,可是川璅的時空法則不是現在而是未來,所以我們的穿越受到影響,向後面的時間點推移了,所以....”泉天棲一拍手,“咱麼功虧一簣啦。”

“那你爲什麼立即使用時空之術來見我呢?”

泉天棲回道:“我本來是想做的,可是那會丟失方石,而且,我猜你一定想要去見一些人,做一些事吧,我還好啦,這五十年,以另一個身份活着,本來都混進宗門裏,搞了測運石這種東西,幾乎都可以開宗立派了,後來遇見你了,其實我也嚇了一跳,我都差點把正事忘了,當時其實是本能反應,迫切想要改變命運,所以我讓你一定不要進入宗門,讓你老老實實回臺兒村裏待着。”

“你還說了虎子的命運。”

“對啊。”

“我終於明白當初你對虎子說的話了。”

“我沒說錯吧。”

“是啊。”泉天棲地點着頭,卻忽然話鋒一轉,“其實我們有改變機會的,當時間來到我們出生的那一刻,的確有倒計時響起,雖然我們存在過的時間點都被密切關注着,不可能達到九百二十息時間,但至少有幾息時間的改變機會。”

“哦?我怎麼沒聽到。”

“很快就結束了,你當時肯定沒有在意。”

“那你爲什麼不改變呢?”木子雲問道。

泉天棲抬頭一笑,又一嘆,接着,望着木子雲的眼睛,說道:“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我們不會成功吧,你所謂的救贖之道,其實是假的,穿越之前我問你會成功嗎,你說不會,我理解錯了,我以爲你在欺騙時間和神之視線,當我確定自己來到的時間點後,我立刻明白了,你說的不會就是字面的意思,木子雲,我不知道你在計劃什麼,你也不必告訴我,但我支持你,所以,我釋懷了,沒有做任何改變。”

木子雲說道:“我有一個想法,一個計劃。”

“噓”泉天棲擺手道,“不要告訴我,等我自己猜到,無論你通過什麼方式告訴我,現在都會被它們知曉,所以你的想法,一定是最終的解決方案咯。”

“是的,不能說的祕密。”

“太好了”泉天棲欣慰道,“那麼你此次的救贖之道,讓你的想法得以證實了嗎?”

木子雲頓了頓,然後笑道:“你剛剛不是告訴我了嗎?”

泉天棲怔住了,他的眼神一顫,接着詭邪一笑,又做了個噓聲的動作,二人心照不宣,而木子雲又道:“除此之外,還有意外的發現,我們可以有很多種救贖之道,我想搞點其它的東西。”

“樂意奉陪。”泉天棲伸出手來,二人擊掌。

也就在擊掌的那一刻,時空面開啓,而二人的現實意義被抹除,泉天棲說道:“走了,回去了。”他先一步走入空間面,木子雲回頭再望了一眼湖州,接着轉身離開。

就在此時,一道聲音響起:“子雲!”

木子雲怔住了,回過頭來,小路上,大姐馮靜身着火紅雲衫站在中間,微笑着朝自己抄手,她如當年那般年輕而美麗。

馮靜的身邊是杜虎,杜虎喊道:“小子,好好闖,別給老哥丟臉。”

杜虎的身邊是李牧,他喊道:“不愧是你!好樣的,加油!”

木子雲的爹孃站在一側,欣慰地看着兒子,木樁喊道:“闖吧,我和你娘投胎去了!想做什麼就去做!好樣的兒子!”

李自問站在旁邊,他摸着鬍鬚,自豪地望着木子雲,笑道:“你這小兔崽子,下次要早點回來!”

楊清咳了兩聲,說道:“說到底,還是我徒弟啊!我是他親師父!你位置再高,也是後的!”

婉敏握着五辰劍,雙手叉在胸前,氣鼓鼓地瞪着木子雲,說道:“哼,你命裏再泛桃花,我就把它們切個稀爛!”

柳筱筱,柳長老,張奎、鄭樵....

馮靜溫柔道:“子雲,累不累啊。”

木子雲以爲自己的悲傷已經化散於時間之內,卻渾然不覺自己的眼淚像淌下的兩條湍流,瞬間浸溼了衣裳,他強忍不住,還是哭了出來。

“大姐.....我——想——回——家!啊啊啊啊啊啊啊......”

木子雲淚流不止,嚎哭不停,他抹着淚,可肩膀上似乎按下了許多雙手,他們溫暖而有力,緩緩將木子雲推向了背後的時空之門。

依稀間,他彷彿又聽到了虎子的喊聲:“小子!你一定能成功,加油啊!”

(南覺的話:多年前寫第一部的時候,就已經想好了這一幕的時空穿越以及離別時的畫面,終於在此刻寫到,南覺淚流不止,原來時間不知不覺間,也帶走了我十年的青春,我也好像回到過去啊,可我還是要繼續地走下去,像木子雲一樣,加油!改變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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