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因之一,”莫瀛在她耳邊輕聲道,“天下皆聞太子妃與羨妃不和,羨妃懷着的孩子對太子妃有莫大威脅,偏偏是太子妃的親兄長作爲扈從隨行,一旦羨妃出任何意外,直接可以問責到人。爲着這個緣故,太子妃及她的家族非但不能把羨妃怎麼樣,更是必須隨時看護好羨妃,求神拜佛她不要出任何意外。”
玄霜懶洋洋地笑了笑:“說得也是,父皇他最喜歡這樣把人拘起來使喚,人人自危,人人都是他局下一枚棋子。噯,你在做什麼呀?”莫瀛笑着吻她雪白頎長的頸,兩人相處之時,玄霜通常有幾句逆耳的話,莫瀛總是既不澆油,也不潑水,找別的因頭把玄霜的注意力引開就是了。
“那第二個原因呢?”
“第二個原因還用得着猜?”莫瀛輕笑,“你就算不想也知道了。”
玄霜笑道:“我不知道呀。”
“裝傻。”莫瀛說得她臉紅起來,“第二個原因麼,這個施汗青,和我莫某人一樣,無非是個癡人而已。”
玄霜紅着臉不搭話。
“你看他瞧着羨妃的眼神,”莫瀛仍然在笑,只是略微有些不以爲然了,“明明是一種怨悵,還是任由它滋生起來了。這位世家子弟,涵養功夫也一般。”
玄霜怔怔地望着他。莫瀛道:“怎麼啦?”
“你不怪我?”玄霜撫摸他眉宇的手指被他抓着,望入眸心,“子韶。你就一點兒都沒有怨悵嗎?”
莫瀛眼睛裏的笑意漸漸流失,聽着玄霜道:“我白擔着國公主地名義,卻什麼也不能給你,地位、名爵、前途,甚至還有身份。”
玄霜在山莊休養兩年。皇帝給予各種優待,成年賞賜流水價地賜下來,讓無數人眼紅。可唯獨在玄霜的婚事上頭打模糊,莫瀛守護了兩年,太子也經常旁敲側擊,皇帝就是不表態。玄霜明白,重要的還是她這個身份。農苦王子的求婚拒絕了,那是因爲純血之子不可流出國境。但即使在國內,誰能輕易與她的身份相配?有幾人不在覬覦她這關鍵而敏感地身份?有過川照的前車之鑑,皇帝並不信任類似莫瀛這樣的武人,但隨隨便便配一名家世無奇的後起之秀,又似乎委屈了她這樣的堂皇。(手機閱讀)
所以必然就是,拖延。玄霜的婚事一年一年拖下去,莫瀛的地位也一年比一年尷尬,甚至於有一次皇帝似乎還想爲莫瀛指婚,是太子替他擋掉了。
即使莫瀛不覺得委屈,玄霜也感到難以爲對。這件事已是國人皆知。這樣下去,是何了局?
她也曾暗暗地算過,還有兩年。還有兩年就是那個人的大限,然而接着。卻是漫長地三年。
從她坐着的這個位置,能看見莫瀛下巴上的鬍鬚青棱,微微的觸目,莫瀛,已經不再是那個意氣風發、帶着些霸道的白衣年輕男子。
而且,誰又能知道,她是否能安然度過這兩年?
即使兩年過去,不到最後那個時刻。玄霜仍然不覺得,自己是安全的。
皇帝真的對她好嗎?皇帝不介意了嗎?皇帝,真的忽略了她做過的事?謀害莫皇後,暗助三皇兄,甚或是串聯獵日閣,皇帝知道多少。戒備多少。那許多筆帳,是記下了還是不曾?
如若兩年之後。太子仍然沒有子嗣,爲了皇朝大計着想,皇帝一定會繼續完美演繹父女情深,她和宇王必然是有驚無險,可是如若羨妃這個孩子順利出生,宇王情形尚難預期,她卻恐怕是兇多吉少。
玄霜慢慢地轉動心念,腦海深處一抽一抽的,有無數根針在刺。不能想了,任憑多麼急迫也不能想下去。莫瀛熾熱地呼吸微微撩動她的髮絲,從她脖項逐漸吻上來,吻過她的嘴角,眼睛,持續不斷地吻着,一直吻到額頭。
“不用想,什麼也不用想。”低微的語聲在她髮間嗡嗡地響着,“我知道,我都知道。”玄霜打心眼裏不願與羨妃走得過近,然而阿羨是那麼好動活潑地女子,從前就沒一刻寧止,如今懷着身孕,那性格也還是一成不變,毛毛燥燥,風風火火,想到就做。次日玄霜未醒,她就到了,纏着玄霜一同去那個聞名已久的溫泉沐浴。
皇家別苑選在兜鍪山的一大主因,就是它有一個神奇的溫泉,經數代帝王打造重砌過的碧玉池是皇室中人夢寐以求之處。
阿羨情熱一如既往,玄霜也不好一味推託,只問了她:“隨行太醫說可以嗎?”得到肯定答覆以後兩人略事收拾,坐軟轎沿着山路到了青娥殿,碧玉池就在這座殿房後面,阿羨好奇問道:“爲什麼這裏只有一座宮殿,爲什麼不把山莊索性建到這兒來呢?”
玄霜道:“這兒仍算山莊一部分啊,你一路過來山路、景色可曾有過斷層?至於主殿是不能修在此處的,溫泉地底有火山,不宜久住。”
“火山!”阿羨驚呼道,“火山不會爆發起來嗎?”
玄霜笑道:“這我可不知道。”
走進青娥殿,阿羨剛纔一點小小的莫名擔心頓時灰飛煙滅,青娥殿的裝飾,完全就是一座仙宮,殿宇飄緲,屏紗如雲,珠簾琳琅,內有僅披着輕綃地露出美好侗體的宮娥,飛仙高髻,赤足白玉,鮮潤到帶着透明粉色的少女肌膚在那輕舞飛揚的綃紗之春光乍現。
“這這簡直是仙境啊!”阿羨目迷神離,結結巴巴地說道。
玄霜僅淡然一笑,青娥殿的設置。一切都是爲了皇家服務,可是後妃也罷,公主也罷,這些都是順帶的,青娥殿奢糜地所有。最主要是圍繞着龍椅之上那個人來服務地。玄霜來這裏兩年,對於這邊“侍浴”的少女們,早已厭倦得每次過來都是提前將她們打發走。
阿羨走了兩步,回過頭道:“玄霜,你不來?我不是聽說碧玉池分作好幾個地?”
當然是分好幾個的,皇帝、皇後、太子這幾個人專用地暖池是別人不允踏入的禁地。玄霜搖了搖頭道:“我在外面等你罷,我身體不好,太醫建議不能經常入浴。”
阿羨的心思早被這奢華到誇張的地方吸引過去。也顧不上聽玄霜的解釋,早就蹦蹦跳跳的跑到裏面去了,玄霜笑着嘆了口氣,打發醫女和宮娥們跟上。
天氣晴暖,她坐在殿外,不覺闔着眼朦朧過去。
夢裏她在桃林裏漫步,鼻邊縈繞的都是桃花細微的清香,成片成片灑落地桃花繞着她裙裾飛舞,爛漫如霞,然而玄霜在夢裏總感覺象是不開心似的。忽然一睜眼。桃花落滿了一頭一身,她怔怔的望着,拈起一片,紅的。似血。
她募然緊張起來:“明煙!明煙!”
“公主?”
“去看看,這麼久了,阿羨怎麼還不出來呢?”
明煙一看她蒼白的臉色,也是突然心驚,不及問什麼就忙進去了,好一會返身出來,帶笑安慰玄霜:“公主,沒事。。1-6-k,手機站wap,。沒有事,王妃很享受呢,看樣子還要一點時間。”
“嗯。”玄霜不安地掠去前額碎髮,“只是個夢,我多心了。”
明煙擔憂地望着她,道:“公主。羨王妃來了。要不,公主暫且回京吧?”
玄霜心思搖動。慢慢地道:“剛來就走,也不大好,過兩天,我對她說吧,再讓子韶先遞一封信。”
她肯避開就什麼都好,明煙原是怕她不肯走,便歡喜地笑起來。
裏面,阿羨爽朗若珠玉落盤的笑聲已經聽得見了。
但玄霜註定走不成。
只因跟着就來了皇帝一道旨意,雖然不是明發,卻很明確地告訴玄霜,羨王妃到此休養是有意的安排,羨王妃孕後體質性情有變,而她在異國所熟悉的人也只玄霜一人。
玄霜苦笑。她也曾是病人,不過她這個病人好好歹歹也過去兩年了,在皇帝眼中想必早就康復了,兩年如珠似寶地供養着,現如今比她更加珍貴的寶貝來了,天底下一切都是圍繞着這位新貴來轉的,當然,她不能不做衆星拱月之中地一顆星。
表面上看阿羨似乎未曾意識到,她如今已是奇貨可居,日常行動言談無異,依舊大大咧咧,與玄霜嘻嘻哈哈整日笑鬧。只是偶然一次發作,玄霜覺得她非常瞭解自己目前的地位,只是掩飾得很巧妙而已
那是京都給她送禮過來,這樣那樣的補品、衣裳、飾品,堆滿一屋,她只問:“太子送的什麼?”送禮地是個大太監,謹慎地躬腰回答:“太子望羨王妃一切安好。”
阿羨臉色立時陰沉下來,不等說完,發狠便將面前一大堆東西推得滿地皆是:“拿走拿走!我不要這些沒用的東西!”一枚老參從盒子裏滾了出來,復又冷笑道,“這種東西,還不知會不會喫死人呢!哼,有人連皇後都能害,誰知道有沒有瞄上我肚子裏這塊肉呢!”
平心而論,她不是有意罵玄霜,然而,玄霜聽着,笑容便有些冷冷。
太監狼狽不堪地退走之後,阿羨的眼圈兒便紅了,忍得一忍,趴在桌子上抽抽噎噎地哭起來。玄霜勸道:“太子從來對誰都一樣,他心裏在意的,表面上也不露出來,你明白就好了,何必爲了一件禮物大動干戈,與自己身體過不去呢?”
阿羨哭道:“你不懂,你不懂。”
這兩天玄霜偶爾問起太子與阿羨結縭的經過,阿羨總是神神祕祕的一笑而過,有時又是有些靦腆,總之真實的狀況是一個字也沒提過。玄霜心裏忽然動了一動,想道:“莫非。莫非太子不是對她”
她原先還真沒有這麼猜測過,總想着太子縱然除卻巫山不是雲,但事過境遷,遲早也該接受現實,阿羨在這兩年皇帝爲太子張羅的一堆妃子裏面。極爲突出,人既外向熱情,容顏更多是美豔絕麗,懷上龍種,一點兒也是不奇怪地,然而,太子似乎冷漠依舊,而阿羨的情形也似頗值商榷。
玄霜腦中跳出一個大膽的念頭:難道。這一切都是假的,是一場戲?
從這一事件後,阿羨似受到打擊,整天悶悶不樂,而玄霜暗中關注她的腰肢體態,走路姿勢,阿羨懷孕了,這是確無可疑地。
阿羨很愛沐浴,三天兩頭拉着玄霜到溫泉,玄霜每次都是到青娥殿爲止。可是這一次她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阿羨情緒依舊不高,懶洋洋地躲在滿是花瓣地水裏。霧氣蒸騰,看不清她地臉。玄霜赤足坐在水邊,未曾真正下去。用手指彈了水滴,朝她彈去,阿羨嚇了一跳:“噯喲,你在做什麼?”
玄霜微笑道:“小嫂嫂,肚中的寶寶,他知道你不開心,他也會不開心地。”
阿羨歎了口氣:“他----”卻是欲言而止。
玄霜噗哧一笑。
“你笑什麼?”
“常聽人說孕婦性情古怪,我今兒纔是真正領教了。”玄霜笑着說。“小嫂嫂,自相交以來,我不曾見你憂愁。”
阿羨鬱郁道:“人是會變的。”
玄霜滿臉含笑:“小嫂嫂,你舒心的日子在後頭呢,應該變得愈加歡喜纔對。”
阿羨哼了一聲,默不作聲。玄霜自來見她總是有幾分討好自己。如今這樣。也不好講什麼。
“玄霜,”阿羨忽然做了個類似舞姿的動作。豐滿地侗體猶如盛開的蓮花華麗綻放,輕嫋的霧氣更增神祕,“你說我美不美?”
玄霜眨了眨眼睛,道:“小嫂嫂若不美,世上再沒有稱得上美人的了。”
“你在逗我歡喜罷了。”阿羨幽幽道,“你們大離這樣大,如此廣袤,是我農苦遠遠不及,自然美人兒也多,也是我農苦所遠遠不及的了。”
“小嫂嫂你何苦這麼想呢?”
“其實,在農苦,我也算不上是第一美人。”
玄霜聽着這話有點扯遠了,含笑不語。
阿羨沉浸在她的回憶之中:“還有一個,雍容公主。只是她不是很樂意出風頭,她愛學銅宮裏的玉夫人那樣沉靜內斂,而我總是天天在外頭奔跑,我的名氣比她大得多,大王爲了表示他愛我,不吝於把第一美人的稱號給我,可是我自己是很清楚的,雍容公主她很美呀,見到她地男子無不露出驚豔之色,就連我們的師傅態度裏也總是偏着她些。”
玄霜眼波一閃,迅速接口:“你師傅?”
阿羨卻不接,續道:“但是雍容公主也罷,我也罷,也許在農苦,我們確實算得上是數一數二的美人兒啦,但是比起玉夫人,那不過是螢火之於星星,那樣微不足道。玉夫人,她是你們大離的人。”
玄霜苦笑道:“這個,容貌總是各有所好,不能這樣說地吧。小嫂嫂你何必枉自菲薄?”
阿羨情緒卻更加低落:“我到了大離,看到了晉國夫人,才明白呢,玉夫人她也不是神話,原來這世上有能夠與她比肩的存在。而且,似乎也不僅僅只是晉國夫人,那樣高不可攀的仰望,是我一輩子不可接近的距離。”
玄霜終於有些領悟過來:“你也聽說了。”
阿羨冷冷道:“我就是想過來,看看傳說中這個太子和她相遇的地方。”
本書還有兩卷,最遲五月份結文,可能撐不到五月月底的,雖然成績慘不忍睹,還是繼續召喚一下粉紅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