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話要說:
第四十二章
董武被張伯叫回家,一路很是疑惑,問起是什麼事情這麼急地讓他回去,張伯也說不上來,只說是杜氏有事,具體事情他也不知道。
董武往家裏走,在門口,就看到付嬸兒在那裏翹首等待。
付嬸兒臉色沉重,看到董武回來,眉頭倒是鎖得更緊,心裏也很緊張,剛纔想着宋籬不守婦道偷漢子的時候她是憤概激憤的,此時冷靜一點,又擔心到時候宋籬會被教訓出什麼事情來。
付嬸兒是個怕事兒的人,而且也心腸非常軟,此時爲宋籬擔心起來,也是她的本性。
家裏小方和張大娘已經被杜氏支着陪着吳雪珍到宋家去了,此時家裏只得付嬸兒、杜氏和宋籬在。
董武走進院子,看付嬸兒臉色那般沉重,心裏的感覺就越發不妥,覺得是不是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了。
而付嬸兒呢,看董武進院子裏,就說道,“甥少爺,夫人在屋子裏等着你呢,你關了院門,快進去吧!”
說着,又叫了張伯,讓他和自己一起出門去,不要留在家裏,這些都是杜氏交代付嬸兒做的。
張伯不知出了什麼事情,但也沒有探問,就和付嬸兒出了院子,付嬸兒把門拉上了,聽到董武把院子門閂上的聲音,這才和張伯走了,也去了宋家裏先待著。
杜氏這樣把所有人都支走,只留了宋籬,叫了董武回來,這纔來處理這件事,也算是給宋籬留臉了,而且也是家醜不可外揚。
杜氏端坐在堂屋裏圈椅上,手邊茶凳上放着梁雲連給送來的那個包裹。
夏天中午睡覺很容易睡過去,宋籬此時依然沉沉地睡着,一點也沒有要醒來的跡象,還不知家裏因他發生了哪些變化。
杜氏也不去叫他,只先等董武回來。
董武往屋裏走,心裏越發疑惑。
杜氏看董武進來,沉沉的目光看了董武一眼,想到董武多年不娶,就等到了這麼個宋籬,假如宋籬是個安分賢德的人,倒也好了,只是不想居然是這麼個不貞節的。
杜氏嘆了口氣。
董武四處打量了一番,然後才問杜氏道,“舅母,張伯說你有急事,讓我回來,是有何事?”
杜氏把手邊的包袱扔到董武手裏,冷冷道,“你自己看看這個包袱。”
董武疑惑地坐到一邊去,把手裏的包袱打開,裏面是一套男人衣服和女人衣服,董武看一眼,就知道是宋籬的,宋籬的衣服都是他親自打點買的,而且,兩人是恩愛夫妻,他知道宋籬的任何一件衣服的樣式,根本不需要多看就判斷出來了。
董武原來還沒把事情想到宋籬身上去,此時杜氏這樣一副冷麪,將宋籬的衣服丟到他手裏來,這還有什麼是他不明白的。
他心裏感覺瞬間不一般起來,但神色依然鎮定,沒有什麼變化,道,“這是宋籬的衣裳,有什麼問題麼?”
杜氏沉着面色道,“這衣裳的確是沒有什麼問題,不過,你知道這衣裳是哪裏來的麼?不久前,一個男人拿來的,說是宋籬留在他那裏的,他送還回來,還說宋籬欠他東西,讓宋籬還回去。還說你家這院子太小了,留不住宋籬,讓宋籬去跟他呢。”
杜氏的話裏帶着怒氣,董武聽了就驚住了,拿着宋籬衣裳的手也握緊了,好半天沉着面沒說話。
杜氏這話裏含的什麼意思,董武自然一聽就明白了。
是說宋籬和外面的男人有染,還把衣裳留在那裏了,而且那個男人還找來了,就這樣光天化日大張旗鼓地找過來,讓宋籬去跟他。
董武有些發懵,他不相信宋籬會出門去和別的男人勾搭成奸。
且不說宋籬根本不是女人,又不是水性楊花的性子,他哪裏會勾搭別的男人呢,即使是別的男人找來,宋籬也斷然不會和人有關係的。
而且,董武相信宋籬對自己的忠貞,他根本不相信他會跟別的男人好。
再者,宋籬也不常出門,出門也是有人跟着的,哪裏來的勾搭別的男人的機會,要說,若是女人找上門來,說和宋籬有什麼,董武想,他說不定還會更相信一些。
但是此時,杜氏如此生氣,手裏的包袱是確鑿證據,董武實在也有些忐忑了,難道宋籬有被別的男人威脅過嗎?
杜氏看董武沉着臉不說話,就發火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發出好大一聲,道,“你那媳婦兒不教訓不成了。她還在睡覺呢,你去把她拉起來問清楚,這種事情,是肯定要弄清楚的,該教訓的教訓,不打哪裏能成人才。”
董武看了杜氏一眼,起身來往臥室裏走。
杜氏依然坐在椅子上沒動,心裏卻是怒氣沖天,她想董武那個樣子真是孬,媳婦兒的姦夫都找上門來了,還不見他大發雷霆。
董武進臥室裏來,走到牀邊,站了一站,從低垂的牀帳可以隱約看到裏面宋籬的睡姿,想來是睡得很香甜的。
前一段時間熱,宋籬晚上多睡不着,翻來覆去,一會兒睡一會兒醒的,這一天總算能睡個囫圇覺了,但又不能讓他睡了。
董武心裏此時並不像杜氏看到的那樣平靜,自己的至愛被抓住和外人通/奸,他怎麼可能平靜。
不過,他終究只是不想傷害宋籬罷了,壓住那翻湧的不理智的思緒,沉得住氣而已。
董武撈起牀帳來,看到宋籬那睡得面色紅潤的模樣,上衣被蹭得捲起來了,一截細腰露在外面。手裏還半壓着一隻小竹枕,這幅模樣,安然裏又帶出可愛來。
董武伸手將宋籬壓住的那隻小竹枕拿起來扔進牀最裏面去,又把宋籬拉起來摟進懷裏,董武身上熱氣騰騰,宋籬被他樓過去就覺得熱,手軟得沒有一點力氣,但也下意識地推拒他這個熱源。
董武拍宋籬的臉蛋,“宋籬……,宋籬……”
宋籬被魘在夢裏,他聽得到董武的聲音,也感覺得到董武摟着他,但他醒不過來。
董武想狠狠打宋籬的屁股幾下把他打醒,手抬起來終究打不下去,想到宋籬身子骨不好,前段時間一直臥病在牀呢,心疼他這一身弱骨還來不及,打又如何捨得下手。
董武終究還是把宋籬放回牀上去,屋子裏臉盆架上盆子裏還有水,冷的,董武取了帕子打溼後絞了,到牀邊去,用帕子給宋籬擦臉,宋籬睫毛總算是顫了顫,要醒來的模樣。
董武又把他身上軟得不像話的手臂給擦了擦,又洗了次帕子,再擦到宋籬肩膀上,宋籬總算是醒過來了,但是大腦依然混沌着,不夠清醒。
他看到董武坐在牀邊,就撐着手臂慢慢爬起來坐好,聲音軟軟的,就像是羽毛搔在董武心尖上,“董武,什麼時辰了?”
董武沒答他,把帕子放一邊,就半摟過他的身子,讓他下牀穿鞋。
宋籬還沒從沉睡裏清醒,愣愣地由着董武給他穿上鞋,然後又在他外面穿了一件薄外衫,把他頭髮攏好,把他半摟半帶地弄出臥室裏去。
董武把宋籬帶出來,杜氏以爲宋籬至少還是該有點犯了大錯的覺悟,沒想到宋籬還一臉沒睡醒地被董武摟着,她一下子氣翻天,不僅氣宋籬,還氣董武,氣宋籬毫無廉恥,氣董武疼媳婦兒沒邊,別人都偷人了,他還這樣護着人家。
杜氏手裏的茶杯被她一把砸在地上,吼道,“讓她給我跪下!”
杜氏這一通發火,宋籬不醒也難了。
他一臉驚詫地望向杜氏,一點不明白她爲什麼要自己跪下。
宋籬抬頭去看董武,董武一臉黑沉,沒給他解釋。
杜氏看宋籬還這樣去“迷惑”董武,就越發生氣,又吼了一聲,“跪下!”
宋籬哪裏受過這種陣仗,而杜氏那臉色也實在可怕,不由得只得過去跪下了,而他到現在根本不知道出了什麼事情。
他挺委屈的,又茫然,以前他跪過母親,小時候時常因練不好曲子,成績考差也下跪捱打,但那實在是很遙遠的事情了,他長大後還沒受過這種待遇。
杜氏看宋籬跪下,又瞪向董武,道,“把大門給關起來。”
董武只得過去關了門,心裏思緒複雜。
宋籬當然也不是跪着等教訓的人,看董武關了門,就帶着些小心地問杜氏,“舅母,是我做錯了什麼嗎?不知錯在哪裏……”
杜氏起身,一把將那裝着宋籬衣服的包袱砸向他,怒氣衝衝地哼道,“你還有臉說,你看這是什麼?”
宋籬看了看手裏的包袱,臉色一下子就變了,原來還因午睡而紅潤的臉頰變得蒼白起來。
宋籬剛睡醒,大腦轉得不快,但是,看到這衣衫,也大概知道是出什麼事情了。
他看了看杜氏,又看了看董武,董武站在那裏,抿着脣沒有要質問他的意思。
董武越是這樣沉着冷靜,宋籬心裏越是不舒服。
杜氏在宋籬面前的椅子上坐下來,看宋籬臉色變了,她自然以爲是宋籬看到事發心虛害怕,當然,董武也會這樣想。
杜氏盯着宋籬道,“是個男人送這個包裹來的,他還說董家這個小院兒裝不了你,讓你跟他過日子去呢。”
宋籬眉頭緊皺,抿着脣,又看了董武一眼。
宋籬的眼裏黑幽幽的,卻很平靜,但是並沒有心虛,也沒有害怕,董武心中突然很難過,喉嚨發緊,回望着宋籬,低聲問道,“他叫什麼,你什麼時候認識他的?”
說實在的,宋籬至今不知道那個奚落耍弄他的絡腮鬍男人叫什麼名字,他原以爲不會再和那個男人有交集了。
只是他不明白的是,他明明沒有得罪那個男人,爲什麼他這樣不放過他,要這樣來陷害自己。
董武那傷痛的眼刺痛了他的心,他想,難道董武相信他和別的男人亂來嗎?他是那樣沒有道德的人嗎?
宋籬心裏的痛楚,在此時湧上來,沒有比愛人懷疑自己不夠忠誠來得更侮辱人的了。
他咬着脣,幾乎把下脣咬出血來了。
董武看着就心痛起來,想過去勸他不要這樣。
但杜氏卻沒有這種心疼的,她看宋籬不答,就認爲宋籬是袒護那個姦夫,氣得又狠狠拍桌子,道,“董武有哪點待你不好,我和他舅舅也是把你當親閨女地待,你就做得出這樣混帳的事情來。”
宋籬低着頭,總算是發出點聲音來,平靜地道,“我沒有做什麼不對的事情,你們叫那個人來對質。”
杜氏此時卻冷笑道,“叫來對質是肯定的,不過,即使叫來,你們兩個都不承認能怎麼着。你不該先說說這個包袱的事情嗎?你的衣裳怎麼跑到別的男人那裏去了,而且裏面這套男人的衣裳算怎麼回事!”
宋籬孤零零地跪在那裏,董武看着,有種心被割的感覺,但是他卻立在那裏沒有動。
宋籬心裏酸楚,他一向是個極好說話的柔軟性子,但是,其實越是這種人,對待某些事情的時候越是犟。
杜氏沒有先上家法伺候,而是問清楚事情,已經算是很溫和地對他了,但他卻犟着,不爽快地回話,這隻讓杜氏更加生氣,她將桌子上的陶瓷小茶壺也砸到地上去了,破碎的瓷片濺起來,從宋籬手腕上劃過,留下一條口子,開始滲血出來。
董武沒看到宋籬手上受的傷,看宋籬垂着頭一味不答,而杜氏火氣只會更重,便勸了一句,“你說清楚事情啊,宋籬?”
宋籬此時根本不是生氣,只是悲哀,而往往生氣是讓人情緒激動,悲哀卻讓人頹然和失望,宋籬只一味不作答,他明明沒有錯,但悲涼的心境卻讓他死磕上了,並不辯解,而且倔強地想着這些人要侮辱陷害他,他就越不想解釋。
他想到那個絡腮鬍男人罵他明明是個男人卻樂意被人壓,罵他比女人還不如,宋籬心裏更加悲哀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