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話要說:
第四十七章
董武早早地出門,是去一戶友人家裏弄冰去了。
這時候的大戶人家,多是有冰窖的,冬天將乾淨的冰儲存起來,到夏天時候還沒有化完,就拿出來用。
董武家裏不會有冰窖,但他看宋籬怕熱,昨晚上一直因爲太熱心情差而睡不着。他就想着去有冰窖的朋友家裏弄一桶冰回來,給宋籬做加冰的蜂糖香瓜喫,估計他會心情好點。
因此董武出門,才和來搶人的梁雲連錯開了。
他提着冰回家,在緊鄰他家巷子的大街上遇上了跑去找他的張伯,張伯啪啦啪啦把家裏的情況說了,說有個地痞強盜帶了人去了他家,硬是說夫人是他的人,要把夫人帶走。
杜氏讓張伯去報官,張伯當然不能因此是就直接去報官的,趕緊來找董武纔是正理。
此時找到董武,自然就鬆了口氣。
董武聽到他的描述,很驚訝,又着急,還恐慌起來,他因爲張伯沒說清楚,還以爲是宋籬的家人找來了,要把宋籬帶回去。
他將手裏的冰桶往張伯手裏一放,道,“我先回去了。”
就往家裏跑去。
他可不能讓宋籬被帶走,怎麼着也得先阻止了。
跑到他家門口不遠,就見到不少鄰居在他家院門口東張西望,一邊擔憂地交談着。
看到董武回來,他們趕緊關心地問道,“董武啊,你們家這是出了什麼事情呢,怎麼進去了三個大男人,裏面杜大姐一直在罵人呢。要是出了什麼緊要的事情,需要幫忙要說啊,我們這裏這麼多人,不怕趕不走那麼三個男人。”
董武趕緊向他們道了謝,推開院門進去了,跑到堂屋門口,一眼就見到宋籬倒在地上,那邊杜氏護着拿着板凳的吳雪珍,而一個陌生的絡腮鬍男人黑沉着臉朝他看過來。
董武一看此種情形,就知道事情距他剛纔所想相差甚遠。
這個絡腮鬍男人,定然不是宋籬的家人,來帶宋籬回去的。應該是宋籬昨天說的那個救了他的男人,連雲幫裏的,還佔了宋籬便宜的混蛋。
知道這個男人不是宋籬的家人,董武心裏就沒像剛纔那麼着急,反而有心思轉些別的。
董武雖然一直在和連雲幫有生意關係,要用連雲幫的船運,但是卻是從沒有見過幫主樑雲連。
這個男人大多時候不露面,紅顏知己一大堆,一般是醉臥美人膝,幫裏的小事自然有下面的人打理。
梁雲連看董武護着宋籬,把他從地上扶起來,宋籬手扶着他的胳膊,身體靠在他身上,兩人非常親密的樣子。
梁雲連一看,心裏就更加不爽了,心想這麼個普普通通的男人,怎麼就讓這麼個美人樂意扮女人跟着他了呢。他到底何德何能啊。
不是有一句詩還叫做,“未必美人多富貴,斷無仙子不樓臺”嗎?像宋籬這種長相,哪裏會是個能掩於市井的,即使不是自己來打他的主意,也該有別的貴人看上他,打他主意的。
梁雲連覺得自己還算好的了,要是宋籬是遇上別的沒品的,他家裏不是更慘?
於是,梁大當家,一點也沒有自己是在強搶別人媳婦的罪惡感,反而覺得是來助人爲樂的。
他冷笑着朝董武道,“你就是董武啊。我勸你還是先把如玉放開,他是我的人,我今天來帶他走的。”
“如玉?”董武驚了一下。
宋籬黑着臉趕緊湊到他耳邊說悄悄話給他解釋,“這個不要臉的絡腮鬍,他硬是說我叫如玉,是和他慪氣跑出來的小廝,還仗着他知道我是男的,我左邊肩胛骨上有顆紅痣,來說我是他小廝,不是你媳婦。董武,我左邊肩胛骨真有顆紅痣嗎?”
宋籬說完,董武臉就黑了,也不答宋籬,但看他那臉色,宋籬左邊肩胛骨上就該是有紅痣的。
他此時正因爲梁雲連看過宋籬的身體而氣怒攻心呢。
梁雲連也同樣生氣,看宋籬和董武說悄悄話,一副夫妻感情非常親密深厚的模樣。
他冷眼看着兩人,道,“如玉,你這樣在我面前和別的男人勾勾搭搭,可真是讓我傷心吶。”
宋籬心想你最好傷心死了纔好。見過無賴的,沒見過無賴到這種程度的。
董武看宋籬氣得胸口起伏,就拍了拍他的背安慰他,道,“你和舅母她們進裏屋裏去吧,我來和這個人說話。”
舅母趕緊來拉宋籬,她本來因爲宋籬是男人而對他很厭惡,但此時外敵當前,她當然還是要心向着自家人宋籬了。
宋籬卻不走,杜氏發脾氣道,“進裏屋去!”
宋籬依然不走,道,“舅母,你進去吧,我就在這裏。”
杜氏無法,只得過去讓吳雪珍和小方她們進裏屋去,吳雪珍天不怕地不怕,她也不要進裏屋,被杜氏狠狠掐了一把,她只得忍痛被杜氏推進裏屋去了。
害怕董武和宋籬喫虧,杜氏自己也是不進去的,手裏拿着剛纔吳雪珍拿的長條凳,一副要是梁雲連動手,她就一凳子揮過去的氣勢。
梁雲連看着這一家人,笑了一下,又到上位的椅子上去坐下了,他那兩個下屬,估計是跟着梁雲連不靠譜的事情幹得太多,表情都沒變多少,走過去站到了梁雲連身後。
董武也拉了椅子過來,讓杜氏坐,杜氏哼了一聲,也坐下了。
董武又拉着宋籬過去在椅子上坐下。
剛纔劍拔弩張,現在卻一副大家要好好談事情的場面。
董武對梁雲連拱拱手,問道,“不知這位大哥如何稱呼?”
梁雲連驚訝了一下,指了指宋籬,“宋……呃……如玉,他沒有告訴你麼?”
宋籬眉頭皺着,很不客氣地冷聲說道,“我怎麼知道你叫什麼名字?莫名其妙,你以爲你是什麼大人物,別人合該知道你叫什麼。還有,你別以爲你知道我是男人,知道我左邊肩胛骨上有顆紅痣,你就該拿有我的命門了。假如這麼容易掌握別人生死,這世上還要王法做什麼?”
梁雲連被宋籬前幾句話說得臉發黑,後面聽着卻笑起來,而且等他說完,還高興地鼓起掌來,道,“沒想到你女人扮了這麼久,偶爾也有兩分血性的嘛!”
宋籬看他那模樣,就惡狠狠地嗤了一下,再也不看他了。
董武伸手握住宋籬的手,絲毫不介意地展示自己和宋籬之間的深厚感情。
對梁雲連說道,“上次多謝你對宋籬的救命之恩,但是,宋籬是我的妻子。我們不知道你那如玉是什麼,還請你再不要這樣蠻橫胡鬧。我不管你是什麼人,我也斷沒有把愛妻讓你如此無禮對待的可能。”
梁雲連看董武雖然一看過去很普通,但這樣沉穩的氣度,對宋籬的感情,倒不像是那個放着家裏美人不顧,在外養個青樓外室的草包。
梁雲連此時也不自報家門了,直接說道,“如玉,你真的不和我一同回去麼?”
宋籬心想這人怎麼還在發瘋,瞪向他道,“我又沒有瘋,而且也不認識你,我也不叫如玉,我憑什麼要和你走。”
梁雲連於是隻得很無奈地搖搖頭,道,“那真是沒有辦法啊。你不和我回去也行,你知道的,徐府的那個徐老爺最是好色,一直就想要個絕色的美人做十七姨娘呢,你既然不和我回去,我就把你讓給他好了。給他說一聲,他就知道來要你的。你應該是知道他的,住在城北,他有個女兒還是京城裏鎮西王爺的寵妾呢,因此也與皇親國戚沾點邊,兒子還娶了巡撫大人的女兒,和巡撫大人也是關係非常好的兒女親家。”
宋籬沒想到這人能夠無恥成這副模樣,氣得一口氣就要喘不過來。
董武也是極其生氣。
那個徐府的老爺,的確是雲州城極有名的,之前還搶了一個已經懷了孕的孕婦進府裏去,完全是個老無恥,也無人敢管他的行徑,連知府大人也得看他的面子。
杜氏剛來雲州城不久,對雲州城著名的徐老爺不太瞭解,但是從梁雲連的話裏也聽明白了,知道梁雲連是要把宋籬說給別人,讓有錢有勢又混帳的人來打宋籬的主意。
梁雲連此時也不多待了,起了身,盯着董武道,“有個詞叫做懷璧其罪,你自己沒有那個能力,就不要妄想懷揣着你沒法守護的東西,不然只能人亡玉碎。”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補了一句,“更何況你還不知道自己懷揣的寶玉的價值,還喫着碗裏的,望着鍋裏的,還在外養外室,……”
然後就帶着他那兩個手下走了。
宋籬被他氣得怒火中燒,起身端着椅子就朝走出門的梁雲連扔過去,被梁雲連的那兩個屬下接下了。
宋籬朝他罵道,“滾你的,誰怕誰啊!”
宋籬每次都能夠被這個人氣翻天,可見其能耐。
不過,看宋籬這樣生氣,梁雲連還回頭來朝他笑。
董武倒是比宋籬鎮定地多,過來把宋籬摟住,撫他的胸口,道,“你別太氣了,氣壞了身子可不好。”
梁雲連走到院門口的時候又回頭對宋籬喊道,“如玉,你要是回心轉意了,要回來,我是隨時等着你的。”
宋籬瞪着他,一言不發。
董武道,“這裏沒什麼如玉,只有我的妻子,他可和你沒任何瓜葛。”
梁雲連笑笑就出門了。
只杜氏回頭看到了那個梁雲連帶來的禮盒,打開來看,裏面是一個錢袋,錢袋裏裝着些碎散銀子和銅錢,另外的就是兩盒擦臉的香脂和一盒胭脂,還有小錦盒裏裝着一對玉鐲,看那玉的成色,就知道價值不菲,一般人家的女人根本用不起。
那個錢袋便是宋籬上次被梁雲連無恥地拿走的那個,別的東西,香脂和胭脂被拿出去扔掉了,而那價值不菲的玉鐲卻是不能亂扔的,還是要還給他纔行。
想到梁雲連送這些東西來完全是爲了侮辱自己,宋籬心裏就升起滿腔怒火。
只怪剛纔太生氣,忘了把這禮品盒砸到那絡腮鬍的臉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