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再度入宮（下）
御書房內，皇上正與大老爺在說着話，元哥兒則是站在一邊，低着頭。
“蘇侍郎，你給朕說實話，你心裏可是有怨恨的？”皇上單刀直入的問着。
大老爺沒有片刻遲疑，恭敬的福下身子，道：“回皇上，一絲一毫的怨恨都沒有，皇上之於蘇府是如同再造之恩，若是沒有皇上，微臣只怕也只能是個普通的員外郎，雖然現在亦只是侍郎而已，但至少是比員外郎要好了許多。況且小女能承蒙皇上的厚愛成了皇後，微臣一家心裏都是存了感激的。”
皇上眯起了眼，蘇侍郎的反應可是比之之前要快了太多，但他可是全然不信蘇侍郎一點兒不快的情緒都沒有。蘇老太太的去世與自己是有着千絲萬縷般的關係。
不過依着蘇侍郎的性子，即使心裏有氣也不會撒出來，這點皇上還是能肯定的。
“如此甚好，朕聽了蘇老太太的事，心裏甚是自責，好幾夜都沒睡好，多虧了皇後在朕身邊照顧着。”皇上一臉的內疚。
大老爺暗暗地搓緊拳頭，怎麼回不怨恨，他現在恨不能把皇上，把輔君王爺都千刀萬剮，若是沒有這幾個人，母親現在還好好的在蘇府裏。
皇上又道：“今兒找你來，還有兩個事要說。”
大老爺再次福下身子，恭敬的等着皇上繼續說。
皇上笑着道：“蘇六少爺的能力朕是一直很放心的，奈何他的年紀有點兒輕，所以朕之前纔沒對他有什麼舉動。但今時不同往日，朕與蘇家可以說是一家人了。”
皇上頓了頓，望向站在角落裏的元哥兒道：“蘇六少爺，朕現在封你爲殿前侍衛，官拜正六品。”
元哥兒立馬看了眼大老爺，可他只瞧得見大老爺的背影，大老爺看上去十分的沉穩，應是毫無異議的。元哥兒便走到皇上跟前，雙手抱拳道：“謝主隆恩。”
“嗯。”皇上滿意的笑了笑。
大老爺這時纔開口道：“皇上此舉是不是有些匆忙了？元哥兒連狀元都未曾考過，突然破格升爲殿前侍衛，還能時時入宮，微臣覺得不大妥當。”
元哥兒聽大老爺這麼說，才心知原來爹是不願意的，便也退至大老爺身後，抿起了嘴。
皇上笑了笑，道：“蘇侍郎這可是在拒絕朕？”
大老爺乾咳了聲，道：“微臣不敢，只是希望皇上三思，元哥兒年齡尚幼，又毫無經驗，就這般委以責任，只怕……”
大老爺欲言又止，但誰都聽得出來，他是在一再的推脫。
元哥兒雖然不明白大老爺爲何不要這大好的機會，但他是瞭解大老爺的，大老爺不會做沒有道理的事。
皇上不再說話，御書房裏沉悶了起來。
大老爺心裏自是有一番盤算，皇上此舉很明顯是在慰藉他們蘇府，怎麼？母親因得皇上一時未經思考的決定而死，就隨隨便便給元哥兒一個官就完事了？
莫說皇上是君王，君王也不可這般隨隨便便的。
正六品的官員，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可這官職給元哥兒是完全沒有任何發展的前景，依元哥兒本身的資質，怎麼能只做個殿前侍衛？
誰不知道殿前侍衛聽上去不錯，但實地裏只是每天去宮裏溜達一圈，和御前侍衛比差了不知道多遠的級別，最關鍵是，殿前侍衛很難再有往上走的機會。
大老爺心裏很生氣，說不清到底是嫌棄皇上給的官職小，還是別的什麼。
總之對於皇上這份隆恩，他百般不願意接受。
御書房裏沉默了陣子，吳公公走了進來，湊到皇上耳邊說了幾句，皇上大驚失色的道：“皇後身子不舒服嗎？”
吳公公連連點頭。
大老爺忙關切地望向皇上和吳公公的放心，心裏擔憂起來，錦華的身子不舒服？
皇上餘光瞟到大老爺那擔憂的神色，側過頭繼續對吳公公道：“這可怎麼辦，皇後纔剛剛有孕，這身子可是經不起一點兒折騰的……但是御醫又都去了皇後孃娘那裏……”
皇上又嘆了口氣，道：“這可如何是好呢……”
大老爺訝異的抬起頭，錦華有身孕了？怎麼一點兒消息都沒有？而且皇上這話裏怎麼有些威脅的意思……
看了眼皇上，大老爺更是確定了心裏的想法，他瞭然的閉上眼，咬着脣沉聲道：“啓稟皇上，元哥兒從明兒起就會按時來宮裏。”
元哥兒本在隨着御書房裏的幾人一齊擔心起錦華來，大老爺這話一出，頓時讓元哥兒丈二摸不着頭腦，怎麼爹說話開始東一句西一句了？
本來是在說大姐兒身子不好，爹怎麼接的話是讓他明兒就開始來宮裏？
元哥兒那木魚腦子是怎麼都想不明白。
“吳公公，去皇太後孃娘那兒叫個最好的御醫去皇後那裏罷，皇太後孃娘只是身體微恙而已，少一個御醫也沒什麼關係。”皇上吩咐着吳公公。
吳公公領了命出去了。
元哥兒隱隱的感覺到了皇上的用意，但也只是一閃而過的念頭。
吳公公走到皇後的寢宮，讓門口的宮女通報了聲，吳公公一進去便發現皇後正和一個嬌美的女娃娃在說着話，眉眼之間倒和皇上有點兒像。
“皇後孃娘吉祥，蘇七小姐好。”吳公公確認是蘇家的七小姐無疑，便一併給福了禮。
剛皇上那一問，大家便都知道了蘇家的七小姐現在是福國公家的義女，這般身份可與之前是不一樣了，他也不能怠慢了纔是。
錦華看着突然來訪的吳公公，心裏有些莫名其妙，現在吳公公不該是在皇上身邊服侍的嗎？怎麼來了這裏？
“平身罷。”心裏疑惑是一回事，錦華還是很快的讓吳公公起身。
對上錦華略顯疑惑的眼神，吳公公笑着開口道：“奴纔此次前來是奉了皇上的旨意，皇上說要皇後孃娘記得多多歇息，身子要緊。”
錦華一聽皇上居然難得的關心自己，一下子就笑開了，“多謝皇上在百忙之中還掛記臣妾。”
吳公公見蘇七小姐在這兒，等會兒這蘇七小姐肯定是要同蘇侍郎一起的，父女倆隨便一說便能戳破皇上的計劃，吳公公心念一轉，又開口道：“其實皇上是聽聞皇後孃娘身子有些欠妥，讓奴纔過來看望看望，奴纔剛剛已經命人去叫了御醫，等會兒御醫就會來了。”
錦華有些奇怪，“御醫今兒早晨纔來過，還說本宮身子狀況不錯，怎麼……”
“奴才也不知，奴才只是受了皇上的吩咐來的。”吳公公笑着打斷錦華的話，特意把皇上兩個字咬得極重。
錦華心裏莫名的一顫後又點了點頭，“本宮的身子是有些微恙，等會兒御醫來了得讓其好好看看。”
“如此奴才便不打擾了，蘇七小姐，您也快些離去罷，別擾了皇後孃娘歇息。”吳公公似笑非笑的說了後，便躬身離去了。
“大姐兒……”待吳公公離去後，錦瑟輕聲叫着錦華。
錦華眉間微鎖，輕輕滴開口，“七妹妹，我有身孕了。”
錦瑟心裏一抖，抖的不是因爲大姐兒說出她有身孕的事，而是大姐兒用了我字，而不是本宮。
錦瑟忽而覺得，從大姐兒這語氣裏來感覺，應該是要對她敞開心胸說些話了。
看了眼大姐兒，錦瑟心頭竟是泛起一股酸意，在外人面前大姐兒是何等的風光，當上了皇後，光宗耀祖，在後/宮裏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可剛剛僅僅是一個吳公公，皇上身邊的紅人，便能一下子鎮住大姐兒。
“大姐兒是不是過得很辛苦？”錦瑟的眉頭也皺了起來，沒有隨着大姐兒懷有身孕的話題說下去，而是問着心裏想問的話。
大姐兒一頓，看了眼錦瑟，眸子裏便開始閃出淚花，秀麗的臉龐一會兒就被淚水肆虐了。
大姐兒一下子失態，心裏有些尷尬起來，忙背過身去把眼淚擦了擦。
“若是妹妹問的問題很唐突，那先給大姐兒道歉……”錦瑟柔着聲音說道。
輕柔緩急的語調讓大姐兒心裏多少有些安慰，還好她還有這個真心關心她的妹妹。
雖然這個妹妹是二姨娘所出，但遠比那同一個母親所出的妹妹要好太多。
大姐兒這麼想着，眼淚又流了下來，錦瑟見着大姐兒頻頻落淚，也顧不得什麼禮儀，忙掏出絹帕來幫大姐兒拭淚。
錦瑟這一動作，讓大姐兒心裏一暖，淚水便止不住的開始留下來，過了好一陣子，才堪堪平息。
“七兒年齡雖小，但也知道在官家裏，女兒家的出身無法自己選，親事亦是無法自己選，但有一樣東西是能自己左右的。”
大姐兒抬起頭，問道：“什麼東西還能自己來做主？”
錦瑟微微地笑了笑，道：“要如何好好的活。”
大姐兒搖搖頭，“你這是自相矛盾，出身暫且不說，親事對我們女子來說便關乎着以後的一切，親事無法自己選擇，意味着以後的路子不是自己所選。這樣說來，自己怎麼活這種事本就不是自己做主。”
錦瑟握起大姐兒的手，道：“沒有自相矛盾，七兒的意思是：既然大姐兒已經入了宮，成爲了皇後，便再也沒有任何退路，與其任人宰割，倒不如挺起胸膛，直面一切。好好的活着，至少，不要讓別人欺負。”
大姐兒猛地望向錦瑟，兩人的眸子剛好對上，大姐兒失了神，與其任人宰割，不如挺起胸膛直面一切。
這話說到她心坎裏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