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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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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尋常偷雞摸狗的小賊,裏正會等到天亮了再送去官府,免得打擾知縣休息,但今晚這樣的掘渠惡徒,背後不知藏着哪個村子裏的心狠手辣之人,裏正怕夜長夢多,當即就點了幾個青壯押着二賊隨他同往四十多裏外的縣城。

裏正家出了騾車,另有幾家稍微有錢的富戶出了騾子,方便裏正一行人來回。

實在是太遠了,不然其他村人寧可不睡覺也要走過去跟着看知縣大人審案。

這一趕路就是一個時辰,到了緊閉的縣城城門外,青壯們就高喊抓到了掘渠賊要知縣大人替他們做主!

夜裏守城兵不得擅自開啓城門,立即派人去請示狄大人。

縣衙後宅,被小廝驚醒的狄獻聽到事由,讓小廝拿着他的腰牌隨守城兵去城門前走一趟,把人帶到縣衙。

待裏正一行人來到縣衙,狄獻已經穿好官袍坐在衙門大堂了,縣丞、主簿、典史等官吏也被連夜喊了過來。

花了幾十萬兩剛修好的豐延渠關係到本縣百姓幾十年幾百年的收成口糧, 此時此刻更直接關係到他們這些修渠人的身家性命,所以即便是丑時大多數人睡得正死的時候,以狄獻爲首的幾位官吏都神色肅穆、目光清明。

“大人,就是這兩個賊人!”

青壯們將蔣強、蔣盛壓跪在地,同時丟下他們掘渠用的鐵鍬鎬頭以及打暈巡渠人用的蒙汗藥巾。

狄獻拍下驚堂木,止住村人們的憤慨與喧譁,問裏正:“渠受損如何?”

裏正一臉後怕, 身手比劃道:“還好我們發現的及時,他們才挖了這麼淺的一個坑。”

狄獻又問:“巡渠人傷勢如何?”

裏正:“已經醒了,只捱了一點皮外傷。”

問清這兩樣,狄獻終於可以集中精力審問賊人了,見兩人渾身滾慢了田間的泥點,面孔更是血泥混成一片,便叫捕頭先去端水,好歹把兩人的臉清洗乾淨。

很快,衆人終於看見了蔣強、蔣盛的真面目。

裏正身邊的一個青壯道:“我見過他們!他們是遊商,去過我們村子賣東西!”

縣丞回憶片刻,皺眉道:“三月初一開閘那日,我也好像瞧見過這二人在販賣零嘴兒。”

當日在人羣裏做生意的小販很多,但別的小販都是本地口音,只這二人帶着晉州口音,惹他多看了兩眼。不過自從去年本縣開始修渠,各地都有大小商客前來尋找商機,所以再多兩個晉州遊商也不足以爲奇。

狄獻看着從始至終都保持沉默的蔣盛、蔣強二人,忽然意識到這事怕沒那麼簡單。

接連三天,蔣盛、蔣強都不肯開口,與此同時,經過各村裏正的辨認口供以及捕快們去寧縣探查的線索,狄獻終於確認了二人毀渠的舉動與本地村落間的恩怨無關。

既然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問不出來,狄獻讓捕快們給兩人用刑。

用刑當晚,狄獻再度夜審二人時,蔣強開口了,要求狄獻屏退縣丞等人。

兩人都戴着鐐銬,狄獻不怕他們有其他心思,擺擺手。

待大堂只剩三人,蔣強看看旁邊同樣狼狽的蔣盛,苦笑道:“稟大人,是福成長公主派我們來的。”

人爲財死,所以他們明知此行有性命危險,還是來了,求得無非是那一絲運氣,保佑他們順順利利辦好差事,再提防福成長公主可能會有的滅口毒計提前商量好返程的時候兵分兩路,一路明着去領剩下的賞銀,一路在暗迫使福成長公主不敢毀約。

可他們也知道,計劃未必順利,萬一運氣沒有眷顧他們,他們還有被村民、官府抓住的危險。

福成長公主幫他們安排的後招是,讓他們誣陷杜貴妃,只要成了,雖然他們二人還是死路一條,福成長公主卻會善待他們的家人。

能做死士的人,沒一個傻子,蔣強、蔣盛很清楚,他們真這麼做了,一旦皇上定了杜家的罪,那麼福成長公主的下一步就是殺死他們的家人,徹底杜絕從他們家人口中泄露此事的隱患。

所以,在他們已經必死無疑的現在,他們想保住家人的唯一辦法,就是供出福成長公主,當福成長公主都成了階下囚,她身邊的那些衛沒有主人的命令不會再冒險辦事,她栽培的那些見不得光的死士更會利用這個機會遠走高飛,擺脫幼時就強加在他們身上的桎梏。

當毒蛇進了牢籠,當豺狼一鬨而散,他們的家人纔會在無知的情況下繼續過平平淡淡的日子,最多爲“外出經商常年不歸”的他們傷心一段時日。

狄獻愣住了,可是很快他就猜到了真是福成長公主出手的話,她毀渠之舉的真正目的。

但這些都是推測,關係到皇家宗室,查到這裏狄獻就該收手了,等他遞了摺子進京,皇上自會派宗正司接手。

本朝律法,宗室之罪無論大小,都由宗正司審理再交由皇帝定罪,外官只有彈劾檢舉以及阻止宗室繼續爲非作歹之權。當然,如果皇帝認爲宗正司審判有誤或是審判無能,皇帝也可以將案件移交大理寺或刑部。

四月二十,官員休的日子,也是永昌帝可以忙裏偷閒的一日。

永昌帝決定帶着周皇後微服出宮,先去看看兩個女兒的公主府,再去慶王府看看三皇孫,最後去惠王府看看四皇孫,在惠王府用過午膳再回宮。

出宮時,永昌帝先派人給老二夫妻倆以及獨自在家帶孩子的老三媳婦送了口信兒。

惠王府。

單獨來接父皇口諭的惠王爺神色恭敬,掌心卻悄悄出了一絲細汗。

幸好父皇還要去巡觀兩座公主府,如果父皇出宮後直接來這邊,王妃………………

傳話公公離開後,趙?算着時間讓王妃繼續睡了半個時辰,才親自去叫王妃起牀。

拔步牀內,姚黃睡得正香,惠王爺坐在牀邊伸了兩次手都被王妃裹着被子躲開了,無奈之下,趙?只好道:“父皇要來了。”

已經被喚醒只是睏倦想賴牀的姚黃猛地睜開了眼睛,轉過身來,求證道:“真的假的?”

趙?:“現在應該在二公主府了,去完那邊會去慶王府,隨後就來這邊。”

天氣好,姚黃上個月纔出月子就坐着馬車分別去兩座公主府以及姚家的御?新宅逛了逛,在腦袋裏盤算了一下帝駕的路線,她幽幽地瞪向惠王爺:“王爺跟父皇都挺會挑日子的。”

筠兒滿月時她的身子就完全恢復了,一身清爽,但自稱略通醫理的惠王爺覺得她還需要再休養一段時間,這是爲姚黃着想,他願意忍姚黃自然也樂得配合,沒想到一養就養了二十多天,昨晚惠王爺才終於放下顧慮,小心翼翼地抱着她,小心翼翼地來了一場。

春風細雨似的,依然讓姚黃睡了一個十分舒暢的好覺。

惠王爺的視線早就落在牀邊了,只道:“起來吧,去院子裏走走,別讓父皇母後看出你纔打扮過。”

剛睡醒跟醒了一個時辰還是有差別的。

說完,惠王爺推着輪椅調轉方向,準備回前院等着王妃。

剛轉好輪椅,趙?推動細輪時卻感受到了阻力,回頭一看,竟是王妃不知何時悄悄探出一條腿,染着石榴紅蔻丹的右腳指頭險些碰到他偏過去的臉,腳跟則緊緊地抵着輪椅靠背。

EX: "......"

他看向前方,問:“爲何攔我?”

姚黃:“王爺來都來了,不如你伺候我晨起沐浴吧?”

趙?:“......”

他垂眸回頭,抬手去撓王妃的腳心,再趁王妃縮回腳的時候推動輪椅出了拔步牀。

身後傳來王妃的輕笑:“我數到三,數完王爺還沒出門,我就去抓你回來,讓你幫我洗頭。”

惠王爺很願意幫王妃洗頭,但王妃洗頭、沐浴是一起的,光天化日,丫鬟們都在外面守着,他做不來這種事,以前歇晌至少還有個“歇晌”的幌子。

儘管不信王妃真的會過來“抓”他,惠王爺還是稍稍加快了速度。

慶王府在皇城東邊,帝後二人陪鄭元貞母子只坐了兩刻鐘就出來了,但還是將近午時纔到的惠王府。

姚黃已經陪着惠王爺在第一進院等着了。

永昌帝這次來就是爲了看皇孫的,所以夫妻倆把喫飽睡足的小傢伙也帶上了,沒讓乳母跟着,就讓惠王爺抱着小傢伙,反正惠王爺坐在輪椅上攢了一身的力氣,抱個快十斤重的小娃娃肯定累不着他。

惠王府的大門兩側分別蹲坐着一隻威風凜凜的石獅子,姚黃把惠王爺推到這邊,然後一手撐着膝蓋,一手指着石獅子的眉毛、眼睛、大嘴給筠兒看。

小傢伙也不知道能不能聽懂,一雙烏溜溜的眼珠倒是孃親指哪就看哪。

這時,帝駕到了,一家三口正好恭迎。

永昌帝先下車,剛露面就見兒媳婦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指着他,笑盈盈道:“這是你皇爺爺,天底下最有錢有勢的皇爺爺!”

只被康王家的三個孩子喊過皇祖父的永昌帝:“......”

不過,皇爺爺聽起來確實比皇祖父要親!

“來,給朕抱抱朕的小皇孫。”

站好了,永昌帝便來接筠兒。

姚黃把孩子遞過去,再去扶周皇後下車。

待到祖孫三代進了廳堂,姚黃就見筠兒的小胖手裏多了一枚瑩潤剔透的羊脂玉佩,皇爺爺又散財了!

用過午飯,離開惠王府時永昌帝的心情還很好。

然而一回宮裏,汪公公就遞了一封四百裏加急的摺子來。

凡是地方官員的加急摺子,都必須第一時間呈遞中書省,若逢休沐日,便直接送到永昌帝這兒。

永昌帝接過來,視線掃過“涼州青峽知縣狄獻稟”等字,打開。

汪公公躬着腰站在一旁,因爲不知道摺子是報喜還是報憂,他屏氣凝神的,然後就注意到皇上握着摺子的手指驀地攥緊,那一下,汪公公的心彷彿也被皇上攥住了,大氣不敢出。

不知過去多久,他聽見皇上道:“傳葉上林。”

葉上林,御前軍下戍守皇城的禁衛統領,官職正二品,是永昌帝的心腹外臣。

很快,年近四旬的禁衛統領葉上林就站到了永昌帝面前。

永昌帝掃眼扣在書桌上的摺子,緩緩道:“安排兩隊禁衛,換上常服祕密進入長公主府、濟寧侯府,兩府所需飯菜由禁衛採買,沒有朕的旨意之前,兩府任何人不得踏出一步,對外暫成長公主、侯爺染疾,謝絕見客。

葉上林:“臣領旨!”

葉上林退下後,永昌帝將批覆好的摺子交給公公,同樣是四百裏加急送回涼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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