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之第五十六章 題詩
武德七年,八月,李世民、李元吉率兵出抗突厥。
小魚沒有去城門口相送,因爲她不喜歡看着所愛的人離開,她喜歡迎接,相信人都是天生喜聚不喜散的吧。 可是街上喧鬧的人聲,穿過重重圍牆,仍然直達內院裏來,縱然她拼命轉移心思,離別的愁緒卻依然揮之不去。
“放心,我很快就會回來。 ”李世民出徵前對她說,神色分外篤定,讓她覺得李世民似乎心中早有破敵之計。 但不知爲什麼,她心中總有些莫名其妙的不安,似乎感覺李世民這一去,兩人的緣分就斷了似的。
心慌意亂之下,她開始收拾畫作,居然發現只是裝訂成冊的就已經有三十多本了,放滿了一隻小小的木箱。 原來,都已經到了大唐這麼久了嗎?一年多了。 爲什麼沒有感覺時間如水般流逝,感覺還和與李世民初見時一樣?他那時的樣子,還經常出現在她的腦海裏。
那時的他身着暗紫的袍子,寬袍大袖,腳下烏皮皮靴,頭上束着一頂樸素的冠,黑色飄帶系在下顎處,腰帶不知是什麼材質,但上面沒有任何金銀珠寶的裝飾,身材很高,英武強健,面容溫雅,又帶幾分英氣,這兩種氣質奇異的混合一起,使他身上即有着門閥公子與世無爭的淡泊,又帶着高貴威嚴的氣勢。
真帥呀!可如今,她倒忽略了他的面貌,只有他地溫柔、他的體溫、他的款款低語、還有他在身邊時那份安心和平靜纏繞着她。
但是爲什麼。 這一次他出徵,卻感覺這些幸福會離她而去呢?難道因爲他們幾個人穿越而來,歷史因此而改變,李世民會有危險?!
“長孫娘娘,這是秦王叫我交給您的。 ”正出神,小雞子闖了進來,交給小魚一方絹帕。
小魚本能的接過。 見是一方白絹,上面有墨跡透出。 似乎上面提了字的。 這年代的男人不太講究,邋遢地平民就不用手帕什麼的,抹汗就用衣襟衣袖,王孫貴族自然高級多了,什麼絹、羅、綾,剪裁爲小小一方,作爲汗巾。 有地上面還透着花鳥魚蟲或者山水書法。
李世民的汗巾極其樸素,只一方素白,即有皇子的貴氣,又有軍旅中人的利落乾脆。 有時小魚看那白帕子握在他修長有力的手指中,真是說不出的性感乾淨,好看極了。
“秦王殿下對您真好呀。 ”小雞子見房中沒有別人,徑自走到桌邊倒水喝,一張小臉覆着一層細汗。 紅撲撲的。 此時天氣雖然已經八月,但偶爾還有些暑熱,靜坐在房中不明顯,到街上人山人海地擠一下就知道難受了。
她咕咚咕咚的喝下半壺水才道,“這麼多妃子去送行,陰妃都差點熱昏了呢。 徐妃娘娘還特意賦了幾首詩,但秦王殿下也只是對她們微笑點頭,也沒見對哪個特別好,更別說寫信話別呢。 所以啊,我拿這帕子回來時,特意在那四位面前轉了一圈,這樣的大好事,不炫耀一下怎麼行?”
小魚不置可否,心中卻覺得小雞子這樣做實在是太招搖了,無意中給自己樹了敵。 其實這丫頭平時很機靈的。 也不是恃寵而驕之人。 而且深諳宮中內鬥之事,只是最近她一直壓着小雞子忍讓那四房之人。 不要多生事端,顯然這丫頭不知受了什麼氣,憋得太久了。
她愛上李世民,可李世民之前已經有了不少女人了,現在她身受專寵,李世民常年也不去那四房看一下,她心裏雖然保有現代人的意識,認爲愛情是自私和排他的,多少還是有點覺得對不起人。 所以,如果她與四妃起了什麼衝突,她總是會退一步,讓她們佔了上風。
她贏得了這樣一個男人,其他的還有什麼好計較的。 現在地她,早沒了開始時的刺蝟勁頭,誰欺侮她都要反抗的。 只要大體不亂,小小細節,她並不在意。
不過,既然小雞子已經做出了得罪人的事,她也不便責怪。 反正,她與那四個女人的關係從來也沒有好過,責備了小雞子也於事無補,只告訴她以後別這樣幹了。
“倒顯得我們小了氣量。 ”她勸小雞子。
小雞子本來就聰明,剛纔是一時衝動,現在也不反駁,只催促小魚看看帕子上寫的是什麼。
“這是我們夫妻間地話,你一個小丫頭這麼好奇幹什麼?”小魚把小雞子往處推,“找英年玩去吧,順便先告訴鳳老闆,明天我中午去雷人館喫飯。 ”
聽到英年的名子,小雞子小臉一紅,但隨即岔開話題,“明天是珠兒姐姐出宮的日子吧?怪不得長孫娘娘要去雷人館。 哈哈,您上回沒瞧見,珠兒姐姐不是出宮過一次嗎?那次長孫大人特意到了雷人館,我和英年一直躲在一邊偷看,想知道這一對不得長相見的未婚夫妻是怎麼個說話法。 ”
“我打你,去破壞我哥的好日子。 ”小魚一揮手,卻只是扇了扇風。
小雞子下意識的一縮脖,笑嘻嘻的道,“好奇嘛,長孫大人平時那麼嚴肅。 結果一看之下,兩人見面根本不說話,就是對着珠兒姐姐做的一桌子菜猛喫,然後品評,再然後就是互相看着,一句情話沒有。 哈哈,簡直是以食會友。 ”
“你懂什麼,他們一個是名廚,一個是饕餮,這纔是知音。 那番情誼不是用嘴說出來的,人家自己領會,外人哪能得知。 ”小魚微笑道,心中替珠兒和哥哥高興,但又有一點感傷。 長孫無忌隨軍出徵,珠兒和她一樣,與心上人分別了呀。
“哦,是嗎?”小雞子還有些不信似的。
“快走吧,現在殿下不在,但你也不能隨意亂跑地,快去快回。 ”小魚打發小雞子快離開,然後回到屋內,雖然有點捨不得看,但終究還是慢慢打開那帕子。 只見那上面,題了一首詩。
萬里音塵絕。
千條楊柳結。
不悟倡園花。
遙同羌嶺雪。
春心自浩蕩。
春樹聊攀折。
共此依依情。
無奈年年別。
李世民地詩,她看過,不是宮體,風格高雅富麗,氣魄雄偉,清新剛健。 但這首顯然李世民所作,不知是用了誰的詩來借句抒情。 但雖非他親作,但卻是他親筆,那種濃濃地別離****之意,她是收到了,心下一片感動,不知怎麼就落了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