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天光尚未完全驅散夜色,一支由倖存者組成的隊伍便推着吱呀作響的手推車,艱難地穿行在城市廢墟的斷壁殘垣之間,最終停在了城中央那片濃霧籠罩的聚集地前。
手推車的輪子深陷在瓦礫與塵土中,每一次推動都伴隨着刺耳的摩擦聲。
車上堆滿了沉甸甸的物資???罐頭、壓縮餅乾、淡水、藥品,還有成箱的子彈和保養尚可的步槍。
這些在廢土中貴重物資,都是用來交換那個被困在濃霧中的血魔宗修士??丁師弟的贖金。
白三負手站在隊伍前方,臉色陰沉地指揮着:“都麻利點,把東西卸下來,堆到那邊空地上!”
幾個武者應了一聲,七手八腳地將車上的物資搬下,很快在空地上堆成了一個小山包。
白三上前幾步,對着那片死寂的濃霧高聲喊道:“物資已經送到!按照約定,立刻放人!”
他的聲音在空曠廢墟上空迴盪,並沒有刻意展示強硬態度,免得一不小心弄巧成拙。
話音剛落,眼前的濃霧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攪動,開始劇烈地翻滾起來。
緊接着,霧氣中央緩緩向兩側分開,露出了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幽深通道。
白三精神一振,連忙凝神向通道內望去。
通道的盡頭,是一堵由巨大黑色巖石壘砌而成的牆壁。牆壁上覆蓋着一層厚厚的、從未見過的藤蔓植物。
那些藤蔓粗細不一,盤根錯節,形態猙獰。
更詭異的是,它們彷彿擁有生命一般,在霧氣中緩緩蠕動着。藤蔓的枝條如同毒蛇的軀幹,而那些奇異的樹葉與花朵,則像是無數個昂起的蛇頭,正貪婪地感知着外界的氣息。
隊伍中不乏在荒野上掙扎求生多年的老手,但誰也沒見過如此詭異的植物。
一股寒意順着脊椎爬升,所有人都意識到,這又是一種前所未見的恐怖變異物種。
在兇險未知的荒野中,變異植物是與變異獸並列的頂級天災,它們形態各異,能力詭譎,不知有多少倖存者慘死其下,或是被其花粉、孢子控制,淪爲行屍走肉。
誰能想到,這片看似平靜的濃霧之中,竟隱藏着如此恐怖的“活體防線”?
衆人後背發涼,暗自慶幸之前沒有頭腦發熱,試圖強行闖入。
否則,此刻恐怕早已成爲那些藤蔓的養料。
通道內,丁師弟就倒在地上,面色青紫,渾身浮腫,只剩下微弱的氣息,顯然在濃霧中遭受了非人的折磨。
白三看到這一幕,心中非但沒有擔憂,反而湧起一陣快意。
他巴不得這個丁師弟就此一命嗚呼,省得日後麻煩。
不過表面上,他還是裝出一副焦急的模樣,沉聲喝道:“還愣着幹什麼?快去把人帶回來!”
被點名的武者臉色煞白,雙腿都在打顫。他極度恐懼,害怕自己一踏入濃霧就會被吞噬,或是遭到那些詭異藤蔓的襲擊。
但白三的命令,他不敢不從。
他深吸一口氣,幾乎是閉着眼睛衝進了濃霧通道。
所幸,一路上那些藤蔓只是微微蠕動,似乎並未將他視爲攻擊目標。他順利地將癱軟如泥的丁師弟背起,連滾帶爬地退了出來。
就在他衝出通道,心頭一鬆,以爲萬事大吉之際,身後濃霧中突然傳來兩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兩頭形態猙獰的變異怪物,渾身覆蓋着骨質甲片,雙目赤紅,猛地從霧中竄出,張開血盆大口,直撲向人羣!
衆人驚駭欲絕,紛紛後退。
然而,就在那兩頭怪物即將衝出濃霧區域的瞬間,通道兩側的藤蔓植物驟然暴起!
無數條藤蔓如同靈蛇出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纏住了怪物的四肢和軀幹,任憑它們如何掙扎咆哮,硬生生將它們拖回了濃霧深處。
那一幕,就像一道活生生的、由植物構成的城牆,將所有試圖越界的兇物牢牢鎖死在內部。
所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心驚肉跳。
可還沒等他們從震撼中回過神,周圍的濃霧再次翻滾,那條通道迅速被霧氣吞沒,彷彿從未出現過。
只有濃霧深處傳來的陣陣不甘獸吼,還在空氣中久久迴盪,聽得人頭皮發麻。
白三站在原地,眼底深處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遺憾。
通道開啓的時間太短了,他只來得及看到那堵詭異的石牆和藤蔓,還有那驚鴻一瞥的防禦手段。
雖然他並不精通陣法,但多年的修行直覺告訴他,那絕非單純的植物變異,其中必然蘊含着某種陣法的玄奧。
若是能窺得一二,哪怕只是皮毛,對他來說也是天大的機緣。
可惜,天賦所限,他知道自己就算看明白了也學不會。
不過沒關係,這份情報本身,就是無價之寶。
拿去向風九魁邀功,或者暗中賣給其他勢力,都能換來巨大的好處。
人已經救出來了,此地不宜久留。
白三朝着濃霧深處抱了抱拳,語氣恭敬地說道:“多謝各位守信!我等告辭!”
他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下令隊伍撤離。
臨走前,他還是忍不住回頭深深看了一眼那片翻湧的濃霧。
這濃霧之中,究竟還隱藏着多少祕密?
那位從未露面的神祕強者,又究竟是何方神聖,爲何會選擇停留於廢墟之中?
那份對未知的好奇與貪婪,如同藤蔓一般,在他心中瘋狂滋長。
白三等人走後不久,濃霧中再次無聲無息地裂開一條通道。
這一次,通道寬敞了許多,蜿蜒曲折,直通聚集地的核心區域。
一羣男女從通道中魚貫而出,他們推着更多的手推車,揹着籮筐,顯然是來搬運物資的。
看着空地上堆積如山的物資,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着劫後餘生的喜悅。這些都是他們活下去的保障,是希望。
在這片廢墟之上,倖存者們早已不再奢望遙不可及的明天,他們只專注於當下,專注於手中的收穫。
物資被迅速而有序地運回聚集地,存入清理好的倉庫,由專人看管和調配。
在資源匱乏的廢土,每一粒糧食都重於泰山,絕不能有任何浪費或損失。
並非所有人都參與搬運。在聚集地一棟建築的七樓空地上,近百名經過二次篩選,擁有習武天賦的倖存者,正在刻苦地修煉。
他們男女老少皆有,年齡各異,每一個都是汗流?背。
唐震將基礎功法免費傳授,人人皆可修行。唯一的條件是:喫得苦中苦,並完成規定的訓練指標。
修行之路,對普通人而言,從來就沒有捷徑。
規矩早已定下:能夠堅持下來的人,便能享受標準的資源配額??更好的食物,更充足的休息,甚至還有唐震親自煉製的、能強化體質的丹丸。
若是堅持不下去,就只能迴歸普通成員的身份,從事搬運、建設等體力勞動。
與那些食物和物資相比,倖存者們更渴望的是實力的提升。
這是能真正掌握在自己手中,隨時可以用來保命的力量,一旦擁有,便受益終生。
根本無需任何人督促,每個人都拼盡全力地修行,生怕自己成爲被淘汰的那一個。
沒有敷衍,沒有偷懶,他們是真的在用生命去拼搏,直到筋疲力盡,再也站不起來爲止。
聚集地原有的十名修士,此刻充當着教練和指揮的角色。
他們修行時也尚短,但作爲超凡者,無論是體能、感知還是對力量的理解,都遠超凡人,指導這些新手綽綽有餘。
站在高處俯瞰下方,視野不同,看到的問題也更多。
雖然沒有人明說,但一股無形的緊迫感籠罩在每個人心頭。
他們都清楚,上一次的戰爭僅僅是開始,更大的風暴,還在後面。
當唐震的身影出現在訓練場時,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紛紛恭敬地行禮問好,眼中充滿了熱切與渴望。
最近這段時間,他們親眼見證了唐震的種種手段:擊敗武道強者,斬殺超凡修士,甚至一槍將天空中的飛機轟落。
他設計建造的那些看似雜亂的石堆,竟能滋生出如此濃郁的霧氣,不僅能隱藏聚集地,還能吸引並困住各種怪物。
許多聚集地的成員私下議論,即便是山城裏那些傳說中的內城超凡修士,恐怕也不過如此,甚至可能還不如唐震。
這種認知,讓所有人對唐震的敬畏達到了頂點,並將他視爲在這片末世廢墟中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唐震在聚集地巡視了一圈,確認一切井然有序後,重新回到了樓頂。
他抬頭望向天際,眉頭微微一皺。
只見天邊盡頭,一片漆黑的烏雲正以不正常的速度迅速凝聚、翻滾,帶着一股令人窒息的不祥氣息,正朝着山城聚集地的方向壓來。
那絕非自然形成的雲團,而是某種強大的超凡力量,操控着劇毒之物,人爲製造出的災難性天氣。
血魔宗的攻擊,已經悄無聲息地開始了。
果然沒過多久,山城聚集地響起警報聲,刺耳揪心的鳴叫讓城中居民臉色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