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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七 雲霄之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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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七雲霄之殤

那正在摩拳擦掌,準備和道教三清大做一場的李松聽得這個聲音,見得這個身影,憑空的出現,頓時只覺得渾身若五雷轟頂,腦海中“嗡”的直髮懵。

事情是如此的突然,誰也來不及反應,“轟”的一聲巨響中,那道黃色身影已經與巫十三的開天鑿撞在了一起。

一聲嬌哼中,漫天的血雨似那紅蓮花瓣般灑出,在虛空中紛紛揚揚的滑落,血雨中,那道黃色的身影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定格在遙遠的天邊,顯得那般的孤苦與寂寞。

“妹子!”李松大聲的呼喊着,踩動着腳步飛掠而過,將那道身影抱在懷中。

來人正是雲霄,此次衆聖大戰,雲霄既憂心李松與通天的安危,又牽掛李松的大道,便遠遠的尾隨觀望,以期尋得合適的時機,來出面化解玄木島與道教的因果恩怨。雲霄修爲高深,只在聖人之下,衆聖皆是心繫誅仙劍陣,是以誰也沒能發現雲霄。

衆聖一直打過沒停,雲霄自露不了面,眼見玄木島與道教又要做生死爭,雲霄卻是覷見巫十三對通天的偷襲,雲霄情急之下也做不得多想,飛身替通天捱了開天鑿的一擊。

開天鑿何等寶貝?雲霄被巫十三全力一擊,已經心神俱碎,五臟六腑俱都散了,雲霄面色慘白、氣若懸絲,鮮血從嘴角汩汩冒出,顯然是斷絕了生機。

李松心中大慟,見得雲霄這模樣,眼淚“刷”的便流了下來,趕忙以着先天五行之氣護住雲霄的最後一口真元。

或許是感覺到了那溫暖而熟悉的臂彎,雲霄緩緩的睜開眼睛,望着李松,輕輕的道:“兄兄長咳咳”雲霄尚未說完,猛的一陣咳嗽,張嘴“哇”的吐出一口鮮血,再說不出話來。

李鬆緊緊的抱着雲霄,用手拂拭着雲霄嘴角的鮮血,將腦袋靠近雲霄那秀美卻漸漸冰涼的面龐,哽嚥着道:“妹子,你別說了,爲兄帶你回去,爲兄便是拼卻了此生的修爲,也要將你治好!”

以李松的修爲如何不知?若是能救得雲霄,自己的先天五行之氣只要一道便足夠了,若是救不得雲霄,即便是自己付諸了大道,也是枉然。

雲霄淡淡一笑,那俏臉上帶血的模樣,像極了天空中的火燒雲,絢爛奪目,可終究臨近傍晚,即將被無情的黑夜吞噬。雲霄彷佛使勁着渾身的氣力,努力的朝李松搖了搖頭。

雲霄轉過頭來,望着那已經來到自己身邊的通天,通天一張老臉早已經是熱淚盈眶,無比憐愛的望着雲霄,在那裏鼻子抽泣着。這一刻的通天,已經不是那高高在上,統領截教的上清聖人,而是那鄰家白髮人送黑髮人的老翁。

雲霄斷斷續續的道:“聖聖人,雲霄卻是臨死之前,有一事相相求,還望聖人恩準!”

通天似是料到了雲霄所求何事,眼睛望過雲霄身旁的李松,通天緊閉着雙眼,不讓人看見自己的表情,斬釘截鐵的道:“你且說,我通天便是拼了這條老命,也要爲你做到!”

“一入截教門,一生截教人。”見得通天答應,雲霄臉上顯了一絲欣慰,點了點頭,道:“老師,弟子昔日在紫霄宮前被老師點化化形,教養成人後道教內亂,弟子不得以被老師逐逐出了師門,如今道教三清和好,弟子懇請老師大發慈悲,讓弟子重歸於截教門下。”

“嗚嗚”通天原本只當雲霄這要求乃是爲了使李松證道,讓自己去求老君將那扁拐交還給李松,沒料到雲霄竟然是求自己將之重新納於截教門下,通天羞愧之餘,哪裏還忍耐的住,不禁老淚縱橫,仰天長哭起來。

“姐姐!姐姐!”遠方兩聲清脆的哭泣聲音傳來,卻是那瓊宵碧霄二人,二人飛身來到雲霄身旁,伏在雲霄身上慟哭道:“姐姐,昔日三仙島上,你說過我等三姐妹要同生共死,爲何卻是”

瓊宵碧霄自封神榜上下來後,原本失去了記憶,但今日雲霄大變,三姐妹元神相通,二人在玄木島心若刀絞,大沖擊之下,登時將過往的記憶全都恢復了。

雲霄對於瓊宵碧霄二人而言,是亦姐亦母,見得二人到來,雲霄蒼白的臉上浮起一絲笑意,雲霄努力的抬起雙手,摸着兩人的秀髮,道:“非是姐姐有意隱瞞,實在是希望兩位妹妹能不記起以前的那些事兒,以後好快快樂樂,無憂無慮的長大。”

歇了歇氣後,雲霄接着道:“既然兩位妹妹都知道了,那麼也好,便代姐姐與着老師行行禮。”

瓊宵碧霄自不有違,站起得身子,來到通天身前跪下,“噗通”“噗通”的行了那三跪九叩大禮,兩人額頭磕在地上,血跡斑斑。

“好!好!好!一入截教門,一生截教人!我通天有徒如此,此生再也不孤!”通天扶起瓊宵碧霄二人,將兩人挽到雲霄身邊,通天“霍”的抽出那背上的先天至寶誅仙四劍,“嗡”的彈指一揮,當空舞動起來,一團團混沌劍氣中,通天邊舞邊嘯道:

“悠悠大道,曰其公正。

無過無錯,亂如此禍?

大道焉威,通天無罪。

大道糊塗,通天無辜”

那悠悠大道哦,都說你公正,可是我通天並沒有什麼過錯,爲什麼要遭受此等禍亂?大道啊,你耍什麼威風?我通天是無罪的;大道啊,你好糊塗,我通天何等的無辜

通天嘯聲經久不息,在天地三界迴盪,嘯聲中充滿着憤懣,偏生又辛酸得使人潸然淚下。

一曲劍舞嘯罷,通天擎着誅仙四劍,四顧蒼茫,卻是並未發現那巫十三的身影,原來巫十三在偷襲通天不遂,被雲霄阻擋後,心下便知大不妙,這不是偷雞不成蝕把米,引得玄木島與道教來圍攻自己麼?若還繼續留在此地,怕是通天與李松要將自己給喫了。

巫十三越想越是後怕,瞅得個機會,便望那北俱蘆洲逃去。北俱蘆洲有祖巫神殿,巫族在那裏經營了億萬年,尋常人自難攻破。

通天望着那巫十三消失的方向,手中誅仙四劍遙指,厲聲喝道:“巫十三,我通天與你誓不兩立,且還我雲霄徒兒命來!”通天身影化作一道霹靂,便望那北俱蘆洲方向追殺而去。

雲霄心願已了,只一臉的安然,靜靜的躺在李松的懷中,感受着最後的溫存。

李松卻是明白雲霄重入通天截教門牆之意:李松與老君之間那條扁拐的因果,在黃花山下相救雲霄而清,今日雲霄救得通天,本來是可以一命換一命,讓通天助李松拿回扁拐的。但是雲霄沒有這麼做,而是在身死之前重入道教(截教),也就是說,黃花山下的因果已經被償還了,從今以後,李松與老君之間,只有那條扁拐的因果了。

雲霄讓李松自己去向老君拿回那條扁拐,而不是假手通天。這裏面,不僅有雲霄對李松修爲實力的信任,更是有成全李松之意:若李松假手通天取得扁拐,怕是以後世人在不明情況之下,難免會以爲李松爲了自己大道,而犧牲了摯愛雲霄,於李松的名聲有礙。

雲霄相救通天,看起來是一個偶然,實際上是一個必然,也難怪李松的先天五行之氣都救不得雲霄,其實雲霄在來此之前,怕是早就抱了必死之心,雲霄根本目的只有一個,那便是以死來成全李松的大道。

都是那該死的“大道”,這一刻,李松是那般痛恨那所謂的“大道”。若是再給李松一個選擇,這世上的事情,能再有一個選擇麼?

李松的眼淚順着臉頰一滴一滴,悄悄的劃落下來,將雲霄彷佛是驚醒過來,雲霄轉過頭,看着李松那千古不變的容顏,想到了億萬年前那次初遇李松的情景

不周山下,那個青袍烏髮的道人,手持着松柄柺杖,騎着一隻五彩斑斕的大孔雀,迎接風兒衣闕飄飄,招搖的放聲高歌着,在陽光的照射之下,是那般的俊朗不凡,風度蹁躚。

從那一刻起,自己塵封了億萬年的心底古井之水便被打開了一個缺口,興起了波瀾,因爲在自己的心海裏面,多了一個人的影子

雲霄那已經慢慢散漫的眼神中突然煥發出一陣光彩,雲霄的臉上冉冉的升起了一片潮紅,雲霄柔聲的問道:“兄長聽說那地界人族之人成婚,要拜天地高堂,還要夫妻對拜,可是麼?”

李松哪裏還說的出話?只哽嚥着點了點頭。

“修道者一生青燈,面壁黃庭,是多麼的瞭然無趣,遠不如那些人族凡人們快樂!”雲霄彷佛在自言自語,又彷佛在與李松說話:“兄長,若我們都是那俗世的凡人,你會娶我,與我拜天地高堂,夫妻對拜的麼?”

“會的,會的!即便你我是俗世凡人,我凡人李松也要和你一起結婚生子,我也要和你一起慢慢變老,我也要和你一起輪迴轉世,攜手在那地獄的黃泉路盡頭,我們定要不要喝那孟婆的忘情水,定然不要將記憶印在那三生石上面,我不要和你只修得一輩子的姻緣,我凡人李松要你做我永生永世的妻子!”李鬆緊抱着雲霄,絮絮叨叨着,哭出聲來。

雲霄彷佛看見李松胸口繫着大紅花,身着大紅袍,騎着高頭大馬,抬着花橋,吹吹打打的前來迎娶着自己,而自己,身披着鳳冠霞帔,正倚靠窗臺上,一臉的幸福,滿眼憧憬的望着

“都說那新嫁娘是最美的,那該多美哦!”雲霄使勁着最後的力氣,摟住李松,緩緩的閉上眼睛,柔柔的在李松耳邊道:“兄長,在你的身邊,這億萬年來,我覺得好幸福”

時間在這一刻忘記了走動,凝固了下來,天地間都靜止了唯有那風兒,在嗚咽着撩起李松懷中雲霄的鬢角,想要喚醒雲霄,但終究不能,只悄悄吹奏成一曲無言的哀歌。

漫天的七彩蓮花瓣帶着幽幽清香,紛紛揚揚,飄灑下來,寂寂無聲的滑在雲霄的身邊,雲霄躺在那蓮花瓣中,神態安詳,嘴角帶着微微笑意,只似在做着一個美夢,生怕旁人驚擾的美夢

一道道光影從着東方的天空閃來,默默的落在不遠處儒教聖人孔宣的身後,卻是玄木島弟子趕來,送着雲霄最後的一程。

竹靈、梅韻、袁洪、倉頡、牛魔王、至尊寶、六耳獼猴、羅剎女那離開了玄木島的後羿、嫦娥、獼猴王也來了衆人皆是通紅着雙眼,神情莊嚴肅穆,低低的抽泣着,在孔宣的帶領下,齊齊的向着雲霄行注目禮。那幾只平日裏調皮搗亂的猴子,更是如同失去了母親的幼兒一般,在那裏茫然失措的哭出了聲來。

雲霄性子柔順,從來都是微笑着溫婉待人,在玄木島上,若說李松是一位嚴父,那麼雲霄便是一位慈母,弟子們闖下了禍事,總是首先想到的便是雲霄,雲霄也總是爲着他們向李松求情。在幾隻猴子的心中,李松多少顯得有些高高在上的尊崇,而雲霄,纔是帶養他們的親近之人。

而這些,從現在起,都只能成爲玄木島門人,成爲猴子們腦中的記憶了

地界人族老百姓們痛哭着扶老攜幼,一個個走出家門,口中念着《往生咒》,痛哭着朝着雲霄方向,一鞠躬、再鞠躬、三鞠躬

雲霄是爲的是李松之道,李松之道,也就是玄木島之道,也就是人族之道。雲霄成全的是李松,是玄木島,也是整個人族。

雲霄便是這樣的人,雲霄的故事,沒有女媧那般的光華照人,沒有後土那般的曲折動人,雲霄從來都是那麼平靜低調,滿足於自己所擁有的一切,默默的過着自己的生活,默默的堅持着自己心中的理想,彷佛是刻意的將自己隱藏起來,讓世人去遺忘她一般。

即便是最後雲霄獻出了自己的所有一切,做着那轟轟烈烈的事情,雲霄也沒有多說一句話,只靜靜的來,靜靜的去,將一切都整得那般的悄無聲息,平平淡淡,就如天邊的那一朵雲彩,變化多端,儀態萬千,但是你不抬頭,你根本就發現不了她的存在。

漫天飛舞的七彩蓮花終究慢慢的淡下來,被蓮花洗滌後的天地三界,分外的清澈明朗,彷佛世間的一切塵俗喧囂,恩怨憂愁,都被統統的帶走了。

一陣微風吹過,雲霄的身影與着蓮花一起,慢慢的變得迷離的透明起來,又一陣微風吹過,一切都化成了虛無。只有李松的身影還定格在那裏,定格成一個寂寞孤獨的存在。

我是誰,你是誰,是否還能回到曾經的最初。

誰爲誰許下了不滅的諾言;誰爲誰等待了空曠的輪迴。

誰還有多少未贖完的宿罪;誰還有多少要繼續的傷悲。

誰在聽憑那青絲熬成白髮,年華耗成落花,滄海煎成桑田。

誰爲誰守望成一座亙古的石;誰爲誰凝結成一滴永恆的淚。

我是誰,你是誰,是否還能回到曾經的最初。

天庭,弈臺。那黑色與灰色的棋子還在那糾纏不休,兩條大龍你來我往,相互交錯,堪堪到了最爲兇險的時候,怕是勝負也將在不久後便要分曉。

只是道祖鴻鈞與魔祖羅睺俱都無心那棋局的廝殺,兩人站起身來,向着對方望去,看到的都是苦楚。

“玄木道人有如此大奉獻的門人,玄木的大道怕是要成了!”道祖鴻鈞望着弈臺上飄過的一朵朵白雲,幽幽道:“難怪昔日盤古大哥之能,在身化天地萬物的時候,亦不能想得明白“生命”乃是何物?當初大哥選擇“甲木”的時候,你我尚有怨言,如今看來,我等二人既不如大哥,亦不如“甲木”多矣!”。李松既打算立大道,那麼玄木島上自孔宣以下,便儘可稱爲李松的門人。

魔祖羅睺將眼光投向那廣袤的地界,那裏有着兩個黑影正在奔逐不休。“唉”魔祖羅睺一聲長長的嘆息,也不知道魔祖羅睺在嘆息着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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