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剛明,林靜棋聽到門外傳來姨媽的聲音,他嘟囔着翻了個身,將自己埋進軟軟的被褥中不肯起身。這些天在外面喫不好睡不好的,好容易回到家,又是在極疼他的姨媽這裏,林靜棋很小孩子性的選擇了賴牀。不但賴牀,還整個兒人都縮到被子裏,阮琳從門縫中看去的時候,就看到牀中央一團棉被球在蠕動。
“靜棋,快點起牀,今天要去皇宮覲見皇帝陛下。還有林家的長老們,他們也要見你。”阮琳嘆了口氣,無奈的搖搖頭,上前去扯林靜棋裹得死緊的棉被。
“姨媽,可不可以不去?”張着還沒睡醒的溼漉漉的眼,林靜棋有氣無力的哀求繼續賴牀,可惜被阮琳很堅決的否定了。
“當然不行,你的爵位雖然定下了,可因爲你不在的原因,到現在皇帝陛下都沒舉行授勳儀式,如果你不想別人在背後詛咒你,就趕緊給我起來。”阮琳使出殺手鐧,因爲她知道這個問題是林靜棋來帝都的唯一目標。
抱着被子坐了會兒,林靜棋接過阮琳遞來的水杯,一口飲盡,人總算清醒過來了。
“姨媽,星夜和恪侖呢?”一邊穿衣服,一邊張望樓下的院子,林靜棋只看到怪怪在那裏抱着牛腿啃,沒瞧見那兩隻異類。
“星夜大早就去驛館了,畢竟精靈族的使者還在那裏,至於那個恪侖,他整天神出鬼沒的,根本沒人知道他會從哪個旮旯裏鑽出來。”撇撇嘴,阮琳看得出對這隻翼人極沒好感。不過話又說回來,貌似她對星夜的好感也不咋地。
覲見陛下的禮服是這兩天趕製的,花了阮琳不少金幣。本來林家家主靜棋他老爹想給,被阮琳一個白眼給瞪了回去。當初不喜歡,現在就別來獻殷勤,她的靜棋她會保護會關愛,用不着這些勢利小人來奉承。
“當年看着你的時候,還是個小孩子呢,一轉眼就這麼大了。”看着鏡子裏英姿勃勃的青年,阮琳有些感慨。當年要不是她一心撲在魔法修煉上,也不會在林靜棋出事的時候無法相助,這塊心病,一直沒能消散。
“老師,靜棋,我可以進來嗎?”
門口是一身宮廷禮服的迦南,亭亭玉立的站在那裏,能傾倒整個帝都的少年青年。
“迦南,快進來,你看看靜棋這裏是不是有些空了?”比了比林靜棋的右胸,那裏本是佩戴家族族徽的地方,因爲林家當年驅逐了林靜棋,所以他沒有佩戴林家族徽的資格,但就算有,只怕以林靜棋的性子,也是不屑佩戴的。
“我這裏有一枚紅寶石胸針,剛好能配這套禮服。”迦南打開手裏拿着的小盒子,墨綠色天鵝絨上面放着一枚十分璀璨的紅寶石胸針。
“這是家父遺留的,借給你帶帶,可是要還的。”一邊笑着,一邊給林靜棋別上,迦南的態度沉穩淡定了許多,給林靜棋的感覺更像是一個愛護弟弟的姐姐一般。
或是看懂了林靜棋的眼神,迦南主動和他擁抱了一下,並親吻他的臉頰:“我很高興能有個像你這樣優秀的弟弟,願意給我這個機會陪你去皇宮覲見陛下嗎?”
林靜棋喉頭滾動,抿着脣給了迦南一個大大的笑容,並反手抱住了她。
“我很榮幸。”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一切盡在不言中。阮琳雖然有些遺憾,但更加的滿足。
在林靜棋離開的這些日子裏,迦南和她詳談了好幾次,終於讓她接受了林靜棋和星夜的事。雖然爲侄兒感到幸福,可反過來,迦南的婚事則讓阮琳有些憂心了。這個女孩子是她看着長大的,雖然不若林靜棋那般親近,可也能算得上是半個女兒了,爲人父母的,總是有操不完的心。
馬車駛進皇宮,直到抵達了將要舉行宴會的大廳門口才停下。很多掛着醒目族徽的馬車也絡繹不絕的來到這兒,通常都是由父母帶着孩子前來。男子們個個衣着筆挺,女孩們則是一貫的爭奇鬥豔。
跟在阮琳身後,他們三人神情自若的進了宴會廳。林靜棋打量着四周的環境,眼裏是好奇,畢竟沒見過西式皇宮的模樣,趁這會兒開開眼界,下次進宮還不定得什麼時候了。
“喲,土包子來了啊。”一道略微有些尖酸的聲音響起,四周的人停下腳步,眼裏帶着各種興味兒關注着這一方。
林靜棋聞聲看去,是一個很面生的男子,長得挺不錯的,就是嘴角上掛着的有些輕蔑的笑紋消減了這人的氣質。
見林靜棋看向自己,那人又開口打擊他:“好好看看吧,說不定你這輩子再沒機會進入皇宮了,趁機開開眼界,回去後也好跟人吹噓。”
林靜棋不言不語,就那樣靜靜的看着他。迦南有些激動的想開口,卻被林靜棋捏了捏手臂給阻止。
要想打擊一個人,言語攻擊是末流,比較高段的是用眼神攻擊,而林靜棋卻是淡淡一笑,無悲無喜的掃過他,繼續往前。
“喂,你有沒有教養,爵位低的要向爵位高的行禮這點你都不知道?”那人側移一步,擋在林靜棋他們前進的路上。
阮琳退到一旁,這種年輕一輩之間的較量必須由他們自己解決,如果她插手了,勢必對方的父母或長輩也就有藉口介入了。
“帝國中最尊貴的人是誰?”林靜棋不慍不鬧的反問了句,“是尊貴的皇帝陛下對不對?誰是這宴會廳的主人?也是尊貴的皇帝陛下對不對?”
那人被林靜棋問得有些詫了,只能點頭,難不成他還敢給出反對意見?
“既然如此,我們都是主人邀請來的客人而已,你爲何自降身份呢?”說完林靜棋帶着不可思議的表情繞過那人,領着迦南進入了宴會廳。
旁邊的人都摸不着頭腦,包括那個發難的傢伙。
“噗,他的意思是說,你是攔路狗。”一聲嗤笑響起,白衣鑲着金邊的恪侖慢慢踱過來,上下打量了那人一番,“嗯,果然是的,一身的臭味,臭不可聞。”
猖狂大笑着踏入宴會廳,那標識了他身份的藍色全瞳比蔚藍的天還純淨。
恪侖進去之後,旁邊傳出小聲的議論和笑聲,那爲難林靜棋的青年臉上頓時青一陣白一陣,鋼牙緊咬,恨恨的看着林靜棋的背影手拽成拳頭。
“威廉,你先回去吧。”這時,旁邊的廊柱背後繞出來一位身着軍裝的中年人,淡淡的掃了四週一眼,讓這個叫威廉的被狠狠落了面子的青年迴避。隨着他目光的掃過,那些竊竊私語聲立馬消失殆盡,所有人趕緊目不斜視的朝裏走。
“德魯怎麼樣?我說你家那小子鬥不過林家這小子的吧。”
明倫風度翩翩的搖了出來,一臉可以算是猥瑣的笑容。
“哼”德魯橫了明倫一眼,一言不發的大踏步進入宴會廳。威廉是他兒子,出手爲難林靜棋也是他默許了的,這會兒被人輕飄飄的踩了,他還不能替兒子找回場子,再被明倫這樣一暗諷,如何不讓他氣怒難消。
“林含崎,我看你家那些老頭子的打算要落空了。”
等到宴會廳外沒了旁人,明倫淡淡朝右手邊一笑,隨即,那邊憑空出現了林家家主的身形。
“盡力而爲吧。”林含崎也不急,對於這個兒子,他總覺得有哪裏不太對勁,可任憑他想盡辦法查探,甚至還私下收集了林靜棋的血液交給藥師進行鑑定,一切都表明他完完全全就是當初被自己放逐的那個不肖子,可是,爲何感覺上總有些違和的不自然之感呢。
林含崎摸着下巴,微眯了雙眼,盯着宴會廳裏那個雖嫌單薄但生機盎然的背影陷入沉思。
“其實是不是又如何呢?反正人家又瞧不上你們林家,只怕這會兒是你們上趕着黏他呢。”明倫嗤笑一聲,很是風/騷的j進了宴會廳裏,不時跟幾個閨閣怨婦來上那麼隱晦的一兩次眼神交流。
“父親,您怎麼不進去?”
林家老大老二從皇宮內廷那邊過來,一眼就瞧見父親在宴會廳門口扮雕像,兩人對視了一眼,趕緊上去問安。
“哦,沒事兒,靜棋也來了,你們先進去跟他聊聊,我去找皇帝陛下。那些精靈呢?他們爲何到現在都還沒來?”
“剛纔兒子纔去了陛下那裏,陛下現在心情不太愉悅,聽說是因爲精靈帝國再次拒絕了同帝都的通商要求,而且,兒子聽那些精靈私下交談說,好像精靈帝國已經同人類的某一座城市開始了貿易往來。”
林含崎揚了揚眉梢,被精靈帝國拒絕並不出乎他意料,倒是後面那個消息,讓他感覺到有些棘手,看來得加緊力度探查帝國疆域邊境城市的狀況了,連這樣私下通商的行爲都出現了,指不定然後會發生其他什麼事兒。
“父親,兒子有個想法不知該不該說。”林靜書上前一步,微垂眼眸。
“說罷。”知道這二兒子心思縝密,林含崎平時處理公務的時候也多有依仗他出謀劃策。
“兒子覺得,這事兒只怕跟靜棋脫不了關係,您想,精靈族一向高傲,斷不可能同意跟普通平民展開通商,而靜棋的那位精靈朋友,不巧正是精靈帝國的王子殿下,這樣的話,是靜棋所爲的可能性就有百分之五十。再來,靜棋這些年一直不願跟家裏聯繫,爲何突然同意前來帝都甚至毫無顧忌的展露他的實力,恐怕也是爲了能取得一個爵位,好正式接管那座莊園。據兒子瞭解,那座莊園不巧正好跟精靈帝國交界。這樣的話,是靜棋的可能性就增加到百分之七十了。”林靜書抬眸看了父親一眼,而後轉頭微笑的看向宴會廳你正和迦南耳語私談的弟弟。
“最後一點,渥奇叔叔是母親派給靜棋的貼身護衛,這次靜棋來帝都渥奇叔叔竟然沒有跟着來,放在平時,這種行爲是渥奇叔叔絕對不會做的,所以,他一定是去進行更加重要的事情了。而那座莊園沒有沃野良田,沒有礦產資源,唯一能維持運轉的,就是靠山喫山靠林喫林,這樣的話,與精靈族的通商便是他們發展的最好的機會,我相信以靜棋的明智,不可能想不到這點,所以,是他所爲的可能性就增加到百分之八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