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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醉臥枝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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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拒絕。”

斬釘截鐵的三個字配着林靜棋無辜的面容,那種極度的聽覺和視覺差異足以讓人懷疑是否是自己產生了幻聽。

僵硬的笑容誇張的停留在女皇陛下和祭司大人的臉上,林靜棋有些惡意的心想,若是有相機將之照下,估計能入選本年度最逭掌繃恕

“你拒絕?你竟然拒絕?”不敢置信的疑問來自那位祭司大人,拔尖的聲音帶着一絲狠厲,似乎想要將不識抬舉的林靜棋給千刀萬剮一般。

“不能拒絕嗎?是,你們給的條件的確很優渥,但是和尊嚴跟自由相比的話,那些東西一文不值。”

“沒人剝奪你們的尊嚴跟自由。”女皇的聲音緊繃,乾癟癟的宛如被脫去水分的枯藤。

“錯了,你用利益相引誘便是在踐踏我們的尊嚴,更用步步緊逼來抽取我們的自由。”林靜棋半垂着眼簾,雖然他的話有些偷換概念,但不可否認,他也的確說中了女皇和祭司的心思。

兩方對峙了很久,久到林靜棋都以爲自己快要窒息而亡的時候,女皇才低低的啞聲一笑。

“果然呵,他說對了,就算我是女皇,也並非能操控一切。”抬手輕輕挽起滑落的髮絲,女皇的態度來了個大轉變,“靜棋,若是長老們真的不顧你的意願將星河送到你那裏去的話,你會如何做?”

林靜棋沒有回答,只是裂開了一個古怪的笑容,眼神中充滿憐憫和同情。

女皇不解其意,疑惑的和祭司互視了一眼。

“最好祈禱你們沒那樣做,否則我家兩位師傅的怒火怕是會將這座森林給焚燒殆盡。”

良久之後,女皇突然笑了起來,越笑越是大聲,頓時讓一副小狐狸樣的林靜棋納悶了:他說了什麼很好笑的話?還是女皇陛下壓根不信他兩位師傅有這能力?

“靜棋,我決定了,不管付出什麼代價,都請你將星河帶到你的莊園去。”

林靜棋皺着眉頭,對女王的這個決定有些反感,但他又清晰的從其話語中感受到一種善意,矛盾的感覺讓他選擇了繼續聆聽下文。

“星河被我們慣壞了,這孩子的本性其實並不壞,只是一直以來大家對他多有同情和憐愛,什麼事都順着他,也因爲他一直沒有做出什麼出格的事,等我們明白過來時已經晚了。這些年我無比頭痛對他的處理,精靈祭司們的苦修生活也無法讓他有絲毫的改變,因爲身份和等級在那裏限制着,身爲上位者的他擁有了太多的特權,這樣很不好。”

女皇走到林靜棋面前很誠懇的對視他的眼:“其實將星河送去你那裏是神祭司大人的指示,但他也只是傳了這句話出來,所以大家雖不明其意但還是很認真的去執行,若不是你剛纔那句話,或許我也還未能明白過來神祭司話裏真正的意思。”

林靜棋愕然,突然間有個想法浮了上來,“等等,您的意思是?要將星河大人交給我的兩位師傅教導?”

“不,令師的性子我們很瞭解,除了他們自己願意,旁人根本不可能強迫他們做什麼。我只是想請你將星河帶到你那裏,如果他還學不乖的話,惹怒了那兩位自然會得到該有的教訓,只要兩位前輩不下殺手,星河無論受到多重的傷都無妨。”

林靜棋感覺自己腦子有些轉不過來了。女皇陛下的意思是隻要不取星河的命,就隨便他們怎麼做?她真的捨得?

“你們人族有句話說得好,玉不琢不成器,星河有很好的天賦,再加上他本就肩負着守護精靈族的重擔,所以,只要對他有幫助,哪怕再痛苦,我這個做母親的也必須狠下心去做。”

“請恕我無理,我想知道,精靈族和星河,哪個在你心中更重要?”

女皇陛下看着他悠悠一笑,轉身。

“身爲女皇,自然是族人更爲重要,爲了精靈族的延續,我連自己的幸福都可以放棄,你覺得呢。”

女皇的背影很挺直,給人一種怎樣也壓不彎的堅強感,但是,卻沒有林靜棋想象中的屬於母性的柔和。林靜棋不明白,這樣的女皇真的是那個溺愛兒子的母親?

“靜棋,現在的你或許不明白,可有朝一日你必然會懂的,有些東西註定會捨去,而在之前,能多擁有一刻就珍惜一刻吧。”

是他的錯覺嗎?爲何他會覺得這短短一句話的時間裏,那個號稱青春永駐的不老女皇竟然滄桑憔悴了幾分。

沒等他想個明白,精靈侍女就遵令將他帶了出去。

“林領主,這個匣子是女皇陛下讓我轉交於您的,裏面有您所需的各項文書,所有的手續全部辦妥,您只需照協議執行便好。另外女皇陛下誠懇的邀請您參加精靈族即將舉行的盛典。”

渾渾噩噩茫茫然然的應下,林靜棋整個下午加晚上就那樣呆呆的坐在桌前冥思苦想。今天跟女皇陛下說的那些話分開他都明白,可混一起怎麼跟繞毛線團似的,總也理不清頭緒。還有那個星河,是註定要去莊園?神祭司爲何要這樣安排,爲何在見自己的時候一點口風都沒露?星夜被強令進去修行是不是他們特意安排的,就是不想讓星夜給他解釋清楚,這其中難道真有他不知道的貓膩?

頭皮都撓破了林靜棋也沒能想出一二來,苦惱的捶捶桌子,他好想什麼也不管不顧的撒手就走,可是真要讓他放下莊園裏的親人們,他着實做不到。

“啊!!大師傅小師傅,我到底該怎麼辦,誰來教教我啊。”埋下頭使勁磕桌子,林靜棋快要把自個兒給逼瘋了。

“小子,別以爲這桌子不是你家的你就可以隨便撞,你不疼它還疼呢。”

大祭司不知啥時坐在了林靜棋對面,端的是神出鬼沒。

“小子,今晚月色這麼好,不出去喝點酒放鬆一下,在這裏瞎折騰什麼?”

舉起一隻精美的水晶酒壺,大祭司咕嘟咕嘟的灌了幾口,愜然一聲嘆息:“星玻爾的酒真是越釀越好了,怎麼樣,跟我去她祕密酒窖裏品嚐品嚐去?”

林靜棋骨碌轉着眼瞳,祕密酒窖,品嚐品嚐,切,偷喝就偷喝嘛,說得這樣文縐縐的。

林如海,月似鉤。

皇城東邊最高大的那棵樹的樹椏上,大祭司和林靜棋各霸了一根樹枝丫斜斜躺着,他們手上都握着酒壺,時不時愜意的灌上兩口。

“走了那麼多地方,還是這裏的月色最迷人。”大祭司半眯着眼,似醉非醉的感慨。

林靜棋沒有接他的話,斜靠在樹幹上,後仰着頭,透過枝椏的間隙懶懶的欣賞着夜空。黑色的天空純淨明亮,夜色下的森林安靜祥和,徹底放鬆後的心極快速的融入了這片生長了不知多少年的森林。一念生一念滅,歲月枯榮季節更迭,他好似化身成樹成花成那林間清露。

醒來時天色已然大亮,側頭看去,大祭司早已不見了蹤影。大大的伸個懶腰,林靜棋渾身疲軟的不想動彈,似乎就這樣呆在樹上也挺不錯的。

“林靜棋,你果然還在這裏。”旁邊傳來撲棱的聲音,抬眼看去,正好瞧見恪倫將翅膀收回。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裏?你不是跟你老師走了嗎?”微醺的打了個小小的酒嗝,林靜棋身子一偏,靠向坐在自己身邊的恪倫身上,“有點冷,借靠一下。”

恪倫沒好氣的翻 個白眼,虧他一得到消息就到處找尋他,如果不是大祭司的指點,估計他這會兒還在皇城裏面團團轉呢。

“女皇陛下找你去說什麼了?看你這樣子好像昨晚喝了一晚的酒,你不是不喜歡喝酒的嗎?”

“誰告訴你我不喜歡喝酒,我只是不喜歡爛醉罷了。不過這樣的風景這樣的心情,喝點小酒感覺還挺不錯的,我這裏還有,你要不要嚐嚐?”

笑嘻嘻的順着恪倫的肩膀滑下,懶洋洋的半躺半靠在恪倫曲起的腿上。手一翻,一瓶還未開封的美酒被粗魯的塞到恪倫懷裏,林靜棋又摸出一瓶,咕嘟咕嘟的一口氣喝了一半。

“出什麼事了?”恪倫右手抬起,猶豫了下還是忍不住摸上靜棋的頭頂,輕輕的用手指給他梳理被風吹得有些紛亂的發。

林靜棋沒有回答,只將臉在恪倫腿上磨蹭了幾下,閉上眼假寐。

恪倫也不再追問,將酒收起來,一邊揉着林靜棋的發頂,一邊跟他報備這些天自己的去向。順便講了講這幾天周圍發生的一些趣事。在恪倫輕柔的聲音催眠下,林靜棋蜷縮了身子,使勁往恪倫身上靠了靠,徹底的睡了過去。

恪倫慢慢的停下了講述,一雙眼靜靜的注視着靜棋的睡臉,神飛九天外去了。

遠處,一抹欣長的身影停下了前進的步伐,呆呆的站在原地注視着依靠在一起的兩人,久久不能動彈,直到一雙手按上他的肩,才恍然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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