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尚儒急怒攻心,一病不起。
在霜非晚的妙手下,雖有些起色,卻還需要慢慢調理,那是他人生中,最大的侮辱啊,可惜現在,他卻無法輕舉妄動。
滕鞥琪和朦兒回來,將蕭木的話原原本本地轉告給了幽琬蝶,幽琬蝶聽了只是落淚,心中的那一點點怨恨,也早就煙消雲散了。
到了晚上,便有人來傳話,說是蕭落煙的靈堂設在了秦府。不能大張旗鼓,所以就只請了幾個親近的人,好在真正稱得上是蕭落煙朋友的人,本就不多。
滕尚儒聽完蕭氏父子的事情,又是唏噓一番,然後嘆道:“我雖一手創了滕府這份家業,其實近十年來,蕭家父子守業的功勞也是不淺,不過,滕家卻因他們而倒,真是不知道該恨他們,還是感激他們。”
滕家衆人都低了頭,不知該如何應答。
“鞥琪,你們幫我去拜祭一下這兩位老朋友吧,鞥楚,你從小和落煙就相識,也去一趟吧。”滕尚儒嘆氣,“可惜了,我這把老骨頭,這個時候病倒。”
“爹,你很快就會好的,別操心那麼多,好好養病纔是。”滕鞥琪趕緊勸慰。
而滕鞥楚,只站在門口,未動,不說去也不說不去,像是在思考着什麼。
幽琬蝶有些自責,當初要不是她嫁到滕府,蕭木也不會跟過來,今日的事情就不會發生。當下用眼瞟了一眼身邊的嫺小雨和天賜,主意打定,就算對不起,也要做一次。唯有那樣,滕家還有些希望。
回了房,和嫺小雨相對,幽琬蝶忽然跪了下來,將嫺小雨嚇了一跳。
“二夫人,你這是做什麼?”
“小雨,救救滕家,可以嗎?”幽琬蝶懇求。
“二夫人,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嫺小雨退後一步。
“那麼,小雨,聽我講個故事,好嗎?”幽琬蝶懇切地說道。
嫺小雨點點頭,幽琬蝶側過身,講起了很久以前的故事。
“我原名叫秋小蝶,是前朝翰林院學士秋呈的女兒。及笄那年,家裏求親的人排起了長隊,而我,則只看中了當初的三品御史肅傑。”
“當時的肅傑,極有才學,品貌非凡,年輕有爲,還不到二十歲,就官居三品。他家中的請況,和我家一樣,也是說媒的人從爲斷過,可他只選中了我。我們兩情相悅,很快就成親了,成了京中相談的一段佳話。”
幽琬蝶說到這裏的時候,雙頰有些微紅,彷彿回到最初的少女時代。
“成親後,他開始安定下來,不就,官居宰相。那個時候,我發現自己懷孕了。與此同時,宮中也傳來消息,皇上新納的雲妃娘娘,也懷了身孕。”
“肅傑說,我能和皇家的妃子同時懷孕,是好兆頭,我們的孩子,定能吸收皇家的祥和之氣。”
“然而,他說這話未過三月,便起了禍事。”
“南宮將軍叛亂,很快就攻陷了京城,軒宇王朝的皇帝帶着他身懷六甲的雲妃和衆大臣逃出了京城。我和肅傑,也在加入了逃難的隊伍。”
“但是,叛軍打得很快,而且,各地的百姓和守備軍都紛紛揭竿而起,到處都在打仗,到處都很危險。我們和皇上衝散了,一起被衝散的,還有雲妃。”
“肅傑是個忠臣,對於皇上的妃子,他自然是敬重有佳,一路上照顧得無微不至。當時的我,也和他一樣,都覺得,這是我們做臣子的,應盡的本分,所以從未怪過他,疏忽了對我的照顧。”
“但是,後來發生的事情,我怎麼都想不到。”
“我們一路躲着追兵,輾轉到了揚州,當時正值年關,肅傑帶着兩個孕婦,實在不宜再到處逃竄,所以,我們冒險,住進了新悅客棧。”
“到了臘月初三晚上,我生下了我們的孩子,過了七天,雲妃也生下了皇子,那個皇子,就是後來的蕭落煙。”
幽琬蝶說到這裏,頓了頓。嫺小雨急急忙忙地問:“那二夫人,您的孩子呢?”
“我的孩子……”幽琬蝶有些哽咽,穩定了一下情緒,接着往下說,“我的孩子,長得很漂亮,積聚了我和他所有的優點。”
“但是,等雲妃生下孩子那天,南宮煌的軍隊得到了消息,追殺了過來。”
“情急之下,肅傑將剛出生沒多久的蕭落煙放在我的牀邊,抱走了我的孩子。並且囑咐我,只要我咬定蕭落煙是我的孩子,南宮煌一定不會爲難我。”
“就算到了現在,我依然還是認定,他真的是個很有謀略的人,在那樣緊急的情況下,他還能將事情安排地如此有調理。”
“南宮煌到來後,雲妃怕自己受辱,選擇了自盡。而我,正如肅傑所說,並沒有人爲難我,所有的兵士,對我都很客氣。我在南宮煌的軍隊裏一直住到滿月,中間,我聽到了一個領我無法相信的消息。”
“我的兒子,被他們當作皇子殺死了。”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幾乎就要崩潰。可是,我不能將情緒表現出來,因爲,我要活着,活着去問肅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所以,到了滿月的時候,我跟南宮煌辭行,帶着蕭落煙,沿着之前和肅傑說好的記號,找到了他。”
“我很傷心,也很憤怒。可是肅傑告訴我,我們還年輕,要孩子還可以再生,可是,皇子,可能就只有一個了,因爲皇上,已經被另一夥叛軍殺害了。”
“當時我才十六歲,從小,父親就教育我要忠君愛國,必要時,可以犧牲自己。所以,我天真地覺得,這樣做,也有道理。雖然傷心,但是,我還是接受了,也就沒有再怪肅傑。”
嫺小雨瞪大眼,簡直不敢相信:“二夫人,他這樣對你,你居然不怪他嗎?”
“是啊,當時在家讀了烈女傳,只知道妻爲夫綱,以丈夫爲天。”幽琬蝶嘆口氣,“然而,更加意料不到的事情,還在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