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秦霜預料的,師父並沒有當即收步驚云爲徒,而是讓他在會中幹起了低微的雜役工作。
此間,雄霸並沒有召見過步驚雲一次,若是將他遺忘了一般。
而步驚雲卻也沒有絲毫失望之意,只是每日拿着掃帚清掃偌大的庭院,在馬廄裏洗着馬,似是有幹不盡的活計在等着他。
當其他人都在練武喫飯之時,他卻只能默默的一聲不吭躲得遠遠的尋得清淨。
每當夜間,他卻也獨自一人在那片林子裏練起了霍家劍法,更是精心揣摩從無名那裏學來的招式,有時一坐就是一夜。
他本就是帶藝入會的弟子,嚴格來說是沒有資格被親授天下會的武學,總教頭秦寧也是不願教他,辛有秦霜一次無意間的提起,秦寧會意,步驚雲這纔有資格親自上操練場學武,並且,原本的雜役工作自此也少了許多,才得時間勤練。
秦寧於此,卻也驚訝其驚人的武學資質。
不時向雄霸幫主提起,而向來愛才的幫主聞言卻無動於衷,不曾有一絲表態,後他也就不再提起。
而對於得風雲的說法,卻沒有人知道那個步驚雲即是風雲之一。
這一日,雄霸正喫過早飯,照常坐到鎏金寶座之上,就見他隱於薄如蟬翼的帷帳內,身襲紫緞錦衣,光滑如鏡,上繡真金絲縷着九條游龍,長牙舞爪盤繞而上,恰如九龍護身。
事實上,對於他的千萬門衆來說,他本就是一條騰空的九天之龍,逼人的氣度就是九五之尊的皇帝也是不愧不如的。
此時,就見他悠悠的拿出天下會上個月的戰績一一過目,仔細地閱着冊上的每一個字,向來不羈的目光此時卻是萬般小心,生怕錯過一個細節。
旁邊文醜醜跪在地上,思量着什麼時候能批閱完,苦着自己腿早已麻木的極了,心裏暗暗叫苦,雖然這“跪”的習慣,多年來養成已久,但是每每還是覺得對不住自己的那雙腿,在堂內,挪過來挪過去,卻也不敢太動。也是雄霸幫主向來寵他,他纔敢這般,換着他人,怕早就死於當場了。
“醜醜,你若是累了,就先滾下去吧!”
雄霸從帷幕內看過來,面上帶着倦意,而旁邊一疊高高的摺子才動了一半。
“是,幫主。”文醜醜笑嘻嘻的應道,然後轉過頭就皺巴着臉,撇着嘴,滑稽的倒下身子,利索的在大堂內開始滾動。
即滾到了門邊,按摩着眉眼的人才道:“去叫了霜少爺過來。”
“哦,是。”
文醜醜爬起來,笑嘻嘻的應着,隨後去喚了秦霜來。
然後,換成秦霜挑起帷幕,默默站在他的身後。
雄霸向來素喜神祕,保留他自己的一絲空處,他從不允許有人膽敢入得此間,來窺視他的神情苦惱,而這天下會能進入的,怕只有秦霜和醜醜。
總需有人在他鬱結之時,分帶些他的苦悶。
秦霜默默站着,晃眼就是一上午,他卻早已習慣了,默默站在那人的身後。而他卻從不會主動上去說話,就是偶爾看着那人低垂的側面也不禁有些出神。那張梟雄的面容上,並不總是人前那樣耀眼奪目,私下裏這樣倦怠苦惱的模樣又有幾人知曉?
就聽一聲長嘆,男人閉上了眼,以手扶額。
這些繁瑣的事卻要讓他勞累的極,治理天下卻並不是當初打拼的那樣容易,這是個又長又臭的活計,終是無止盡,除非,自己敗亡。想着當初,日夜勤練武功,馳騁沙場,幾近不要命的廝殺,縱然是叫鮮血染紅了身子,卻還是那樣令人振奮,全身的血液若是沸騰已極,而此時,穩坐山河,卻無端露出倦怠。
好似,前面還有漫長的路途要獨自一個人去走。
而自己曾經的那些兄弟,親人卻已然不在。
死的死,散的散。
徒然留下自己一人。
“霜兒。”
就聽雄霸輕喚一聲,眼簾並未睜開。
一邊看着他發呆的人一愣,慌慌的回了神,輕輕應了一聲,隨即走上前來,給他師傅輕揉起肩膀來。也得虧他以前學過按摩的技術,少時,他是跟着姥姥過的,老人家年紀大了,身子骨時常犯渾,他也就乘着空兒去了老中醫那兒學了這麼一手,此間,卻是派上了用場了。
他本就是個心細的,手藝學的很是到家,時常揉的師傅也是隻覺倦意頓時全消,閉目養神中便微微露出笑意。
見他笑了,秦霜心底卻也是歡喜的,便更加的賣力。
他這人面上雖冷清,但是卻也有個讓人感覺歡喜可樂的小毛病,就如他費了功夫精心做了一道菜,你若是喫的對胃,滿意的及,隨便誇上那麼幾句,他便頓時欣喜異常,心底暗暗想着下次還給你做更好喫的東西。
這邊雄霸舒服的哼哼,他卻也笑了。
但是,卻又想起什麼,皺起了眉,手下疲軟慢了些。
閉着眼的人微微睜開,就見他出神的想着什麼,也不及秦霜發現,他仍舊閉上眼。
秦霜對於步驚雲的事,終是耿耿於懷,那人不該是那樣待遇,隨看了一眼很是享受的人,輕聲細細的提起還在馬廄裏打雜的步驚雲。
雄霸聽着,面上不動聲色就是輕聲在喉嚨裏“恩”了一聲。秦霜一時猶豫,也沒了聲音,想了半天,手下並不停頓。
就聽他細軟的道:“師父,您日理萬機,傷神勞力,終是不好。霜兒不才,資質平庸,並不能幫到師傅什麼。”
雄霸聞言,輕笑出聲,眼仍舊閉着,就是道:“霜兒多慮,爲師覺得你好就成,我卻並不要你爲我做什麼。”
這話倒是真的,師父也是沒有讓自己做過什麼事。
而且,秦霜本就好清靜雅逸,不喜那些個繁瑣的幫衆之事,加上自身當是不才的,越加是不能幫着師傅。但是,且說眼下師傅自己能力是極強,萬事都能親自料理,但終究不是長遠之計。
後也是愈加憂色道:“雖說如此,霜兒卻也想有個真正有才能的人侍立師父左右,和着我一起陪伴您,豈不好?”
話及此,雄霸卻已然坐直身子,也若是沒聽見一般,輕推開秦霜放在肩上的雙手,開始翻起閱卷。
只道:“霜兒,先下去吧!”
“師傅。”
“站得久了,想你也累了。”雄霸並不看他,聲音冷硬了些,微一擺手,“去吧!”
“是,霜兒告退!”
秦霜有時真的不懂此人想法。
就像他當初那樣執着找尋風雲,此時步驚雲出現,他卻笑道:“霜兒,這江湖術士之言,豈能盡信?他若是真能助我得天下,我卻先讓他歷練一番,想是關在馬廄裏,我便不能擁有這天下了?”
秦霜聞言,只得啞然,再不說起。
他向來不是多事之人。而且,這樣也不見得就不好,只是想着步驚雲當時看着自己的眼神,卻隱隱有些不忍。
數日之後,本來預定的雄霸和聶人王於樂山大佛的比武又一次因爲聶人王的消失而結束,雄霸氣惱的當場擊碎了一尊座椅,氣的不輕,只當聶人王把他當猴耍。
而這件事,秦霜卻早有會意。
只說當日,聶人王定然是隻道其子聶風便是師傅所找之人,那人心本就縝密,自然不願多此一事,隨後消隱於江湖,怕是真的帶着兒子聶風隱退了。
至於妻子顏盈,想他一時英雄,也該是想的明白的。
這一事之後,天下會更是滿天下的炫耀聲稱:聶人王是不戰而敗。
而之後不久,顏盈也是消失無影。
對於她的消失,天下會並沒有一人提起,嚴若從來就沒有這麼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