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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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肅寒冬夜,萬物俱寂。

塔松尖針細葉猶自掛着雪球,一劍下去,,逃一般的滾落在地。

雪霽一日,天山的夜空上顯出一輪明月,皎潔光滑如夕,塵垢無染。

院落裏,透着重重枝椏,漆黑的廊檐,雪地上月影斑斑,房間裏的燭火搖搖曳曳,空空如也,並沒有一人。

院子裏的雪還是很厚,足足埋至腳踝,深深淺淺的腳印,亂而有序,似一套絕密的步法。

冷森的寒風,襲過冰涼的利劍,激起的劍影混亂自地面揚起的雪粒。

寒夜,一襲白影在當中練劍,不停的練。手腕環繞過一朵朵清冷的劍花,腳步沉穩,踏着熟悉的步子。

這是一段熟悉的心訣,從四歲起,便深入自己的每一處:

心若冰清,天塌不驚;

萬變猶定,神怡氣靜;

塵垢不沾,俗相不染;

虛空寧宓,混然無物;

無有相生,難易相成;

份與物忘,同乎渾涅;

天地無涯,萬物齊一;

飛花落葉,虛懷若谷;

千般煩憂,才下心頭;

即展眉頭,靈臺清悠;

心無g礙,意無所執;

解心釋神,莫然無魂;

水流心不驚,雲在意俱遲;

一心不贅物,古今自逍遙。

這是父親傳給他的“冰心訣”,每當心之不靜、不淨時,他便入魔般的反覆念。

“知道自己是誰嗎?”父親從田裏回來,每回必要這般問他。

“我爹爹是北飲狂刀聶人王,我娘是武林第一大美女顏盈,我就是他們的兒子。”

“不對。”

不對?

我就是我。

名曰:聶風。

劍身越來越緩,步子也越來越慢,但是那股勁卻越來越強。劍似乎隨着主人的情緒,開始變得靈動輕盈,緩緩而動。

“啪啪”幾聲響,似是人拍手擊掌。

樹影裏,轉悠出來一個人。那人確是從樹上跳下來的,似是讚揚他的劍法,又似僅僅是爲了拍去手上的雪粒,噼裏啪啦又是一通掌聲。掌聲和着那個人一般,有節奏的,輕佻的刺耳。

聶風一直視而不見聽而不聞,他便耐不住了。

少年紅衫似火,妖妖豔豔,灼燒了整個院落的積雪。

這人面容秀美,精緻無比,眼角勾起的笑容,完成一條細縫。月夜下,還是那般的傲嬌無比,端的是很欠扁。聶風依舊動着劍,當空刺過來。

“好劍法。那人見聶風並不打算理他,搗亂一般,混入劍影之中,身隨影動,實在漂亮。

聶風手腕一轉,劍柄自左向右劃出一個不大不小的弧度,突地直伸過去,呼啦一下,挑斷了對方的腰帶。紅衫散架的耷拉下來。

斷浪愣了半秒,突地發覺腰間刺疼,掀開內衣,只見腰上一條極細的血痕。

那人臉色漲紅,怒道:“聶風,可是瘋了?”

“我說了,在我練劍的時候,不要來叨擾我。”

聶風並不瞧他,孤自擦擦劍身,收起劍,入鞘。又站着,把劍鞘從頭到尾擦擦,認真到討厭的程度。

“我偏要叨擾你,你待如何?”

斷浪狡黠一笑,便要撲過去。

“等等。”話不及完,劍鋒出鞘,抵在聶風和斷浪之間。

斷浪頓足,隔着劍,傻傻的看着他。眼底有絲波動,自從那夜之後,聶風再不願意親近他絲毫,委實無情。

“夜深了,自回去歇息。”

聶風不願瞧他模樣,轉身欲要進屋去。

剛走幾步,突地一人反撲而上,自後把他壓在雪地上。聶風揹着身子,無奈的自口中長吁一口氣。

“混蛋,你利用完了我,就想甩了我。”

兩人在雪地裏滾了數圈,周身都是雪,聶風想去拿劍擋,又不願意傷了斷浪。一時猶豫,劍即刻被斷浪一把奪去,丟在遠處。

聶風長嘆,“斷浪,莫要鬧我了,下來,乖。”

說着,伸手欲要把人從他身上扯下來,雖然,他的話很溫柔,但是,手上的動作卻十分有力。得虧斷浪功夫和他差不了多少,不會輕易被拉下。一時,兩人僵持着。

“你是不是想甩掉我?”

斷浪咬着牙,騎在他的腰上,質問。

身下的人不正面回答,就是命令一般道,“下來。”

那人雙眼血紅,“你混蛋,他要離開天下會了,你也要離開,是不是?是不是?”

聶風被那雙手抓住衣襟,鬧得頭疼。平靜的看着他,眼底似有怒意。

斷浪低下頭,對着那人的嘴,狠狠的咬一口,後伏在他的身上,哭了,“聶風,莫要也一個人偷偷的走,總要帶上我。雲師兄走了,霜師兄也走了,若都走了,我一個人,甚麼意思?”

說着,雙手緊緊摟着聶風,不放。

聶風眼底,終於有了笑意,撫摸他的散發,“如何還是和個孩子一樣,這會子哭,怕是明兒個又拿劍要殺我。”

斷浪眉頭一皺,想着,秦霜走的那天,自己瘋了一般的拿劍要殺了聶風,一時搖頭道,“不會了,不會了,我再不敢叻。”

聶風起身,抹掉他的眼淚,嘆氣不說話。

實際上,斷浪一直覺得秦霜之所以會走,完全是因爲聶風逼得。

“聶風,你會不會離開?”

斷浪問。

聶風抱起他,埋頭給他拍身上的雪,宛若沒有聽見一般。

冬去春來,日復一日。

晃眼數載,他已經不記得來到天下會具體是多少年,多少月,多少日。他只記得當時是秦霜帶他來的,只記得比斷浪早約有一年,只記得因爲當初,他就沒有地方可去。還記得初踏此地,山腳下,步驚雲皺眉的望瞭望秦霜,然後戒備厭惡的瞪了自己一眼。

還有,秦霜沉穩持重的拉着他對雄霸說:師父,這便是聶風。風雲之風。

秦霜並沒有注意到,身邊矮小的人,一愣,手不自覺的縮在衣袖裏,抖了抖。然後,開始默唸冰心訣的開頭。始終面帶笑容,僵硬的難受。

在秦霜眼裏,又或是步驚雲,雄霸,自己確實是個懂事可愛有些調皮的師弟,徒弟。

但是,真正那個可愛天真的聶風,早在他六歲的那年便消失了。

妻離子散家破人亡,這話用在他身上也並不牽強。聶家村的家再沒有了人。

娘爲什麼離開,去了哪裏,多年之後,他早已不再在乎。

而爹爹瘋魔之時,對着他當頭劈下的那刀,他始終難以釋懷。每每做夢,都是要驚醒的,然後,徹夜,再不敢睡。

也許,真正骨子裏的天真極難,須得生活無憂,毫無煩惱,不經世事的人才能得。走過無人的沙漠,翻過徹骨的冰川,見過腸穿肚爛的死屍,眼觀吞噬血肉的瘋爹爹,如何還得天真?同樣,也許,是不想再過漂泊,寂寥的日子,他纔會和秦霜來到天下會。

他甚至一度用自己僞裝的可愛去逗弄那個男人,心中竊喜,卻又多了一層笑弄。

然而,每每寒夜一至。

一次次鑽進那男人的懷裏,越抱越緊,到底還是覺得暖和。

那人的胸口很滑膩,又有點冰涼,像是蛇。

他總喜歡輕輕的摸,從上至下。

除非太過分,否則那人從來不會逆着他的意。

他甚至在冬夜,暖和的被褥裏。

趁着那個人睡下,偷偷拉過他微熱的手,伸到自己的衣褲內。大氣不敢出,略帶顫抖的按住自己的腫脹,一遍遍粗魯的動作,直到滾燙的濁液弄溼對方的手掌,這才埋頭鑽進男人的頸項內,粗重難抑的喘息。

而在秦霜有時不願再和他一起睡的時候,他纔回想起,許多時候,那個人並沒有睡着。

甚至,他能覺察出那個人的手比自己抖的更厲害。

也許,秦霜只是覺得自己不過是年少的衝動,所以,在他眼裏,自己還是個單純而精力過剩的弟弟,有時,他並不忍拒絕自己的無理要求。

而自己也一次次的得逞。

其實,自己並不想要如何,就這麼好好在一起,就挺好。

相比憋得內傷的雲師兄,顯然,我的甜頭委實嘗着太甜。

本應該,就這麼過着。至於,師父和秦霜的事,他無法過問。

但是,三年前,步驚雲突然失憶,離開天下會這事,讓他火了。

他幾乎覺得整個生活不對勁了,好像某個看不見的地方失去了平衡。

因爲,秦霜對於步驚雲的離開,沒有做一絲一毫的努力。

他不應該讓他走的,就像是,終有一天,他也會對於自己的離開無動於衷。

所以,他揪着秦霜的衣領讓他親自把人找回來,“人是你帶回來的,你就應該把他找回來。”

“是他自己要走的,當初,我不會強迫他來,如今,我仍舊不會。”秦霜的表現幾乎讓他崩潰,步驚雲的走,並沒有帶給他一絲情緒。

“那我要是走呢?”

“我也不會阻攔。”

三年內,秦霜和師父之間做了什麼,他不想說,也不願去想。

他只是在幫內,做好自己的事,例如:練好自己的武功;例如:儘快的把步驚雲和秦霜的空補過來,儘量讓自己強大起來。

如今,他是天下會強者,因爲很多原因,連雄霸也不願和他正面衝突。或許,雄霸還在固執利用自己,又或許,他也知道只有自己還能留住秦霜的人。

雄霸實在太急躁了。

秦霜雖然常說:他不會爲了步驚雲留下,也不會爲了自己留下。

但是,這也不過是他倔強的措辭罷了。

只要對自己還有一點希冀,他便不會離開這裏。

所以,儘管這麼多年,聶風如何對他,他還是沒有選擇走人。

那夜,兩人都喝了酒。

聶風不免有些失態,揪着秦霜的衣衫,就要拉扯碎。

秦霜悠悠的喝着酒,也不推開他,由着他動作,甚至是配合。

聶風拉到一半,忽地想到什麼,眼紅紅的,一愣,氣道,“你爲什麼不推拒?”

秦霜無奈道,“老的小的,可是一樣煩人的緊。我若是推開,你定然又要惱怒問我爲什麼要推拒,又問我爲什麼不推別人,單要推你,可是?”

聶風啞然,呆了一半,又道,“你若是一併推拒,我如何會惱?”

秦霜整理好被他拉扯掉的衣衫,輕道,“你不惱,總會有人惱。”

“那你爲什麼不離開?”

“去哪裏?”

“哪裏不成?”

秦霜失笑,“既是這樣,那你當初又爲什麼來到這裏?”

聶風氣急,最見不得秦霜那樣不在意的笑,“你定要和我頂嘴?”

“不敢。”

秦霜扭過頭,喝酒,不想和他繼續說話。

聶風抓住他的衣領,面貼着他的面道,“你應該和雲師兄一樣,滾得遠遠的。”

“我爲什麼要滾?那你爲什麼不滾的遠遠的?”

聶風失笑,“你是爲了我纔不滾的?那我若滾了呢?你當如何?”

秦霜也笑,“我當痛飲,一大杯。”

被子舉在自己眼前,聶風面色一沉。

“風兒,你莫要多想。我初始不會因爲你雲師兄而離開,自後,也不會因爲你而留下。懂嗎?”

帶着酒香的脣,貼在自己的耳邊。

聶風雖然知道這人在拿話激自己,但是,還是心裏一頓。

一腳踢着門,就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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