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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九章 真傳一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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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淵仙頂。

祖師殿中,尹真人一如既往的盤坐在那香草蒲團之上,但此刻的殿中,竟迴盪着郎朗誦經之聲,字節澀結不同,但尹祖並不在意,只在經卷收尾有了慵懶處,持戒尺在那下方英俊道人頭頂一敲,以規其舉止。

“今日課業便停在此處,這五氣疏你須得細細咀嚼,不許敷衍,待辨諸經,攝五氣,方得五行輪轉,去罷!”

“去罷!”

尹真人目光如淵,往那山前一瞥,便不再督促座下道人,只將戒尺一轉,便讓他退下。

這道人平素就苦於誦經,今日課業還未完,便得老師擯退,實是詫異。

可面對那雙望不見底的眸子,他實在沒有半分反問的膽子,只得悻悻稽首,對着上方的老師道了聲“是”,便隨着那位鶴君緩緩退出了祖師殿。

“鶴君大人,老師平素晨息吐納、燃香誦經,雷打不動,怎得今日,有客要來麼?”

“可有我金鳳洞天出力的機會?”

英俊道人身披五色羽袍,跟隨在鶴君身後,但神色說不出來的奇特。

自從去歲入得臨淵山,且算是尹祖門下一記名弟子,他便受盡門中規律,今日是唯一例外。

莫非有大事發生?聽聞西陲的巴國出了大禍,太陽神教化爲五靈神教,巫蠱邪道、巴丘劍修相繼出世,國中動亂不休,已經影響到了諸多府郡。

他這金鳳洞天孔雀一脈的嫡血真裔,既然拜入了真人門下,自然也該出一份力。

鶴君聞得此言,只是抬眸瞥了這位孔雀古妖一脈的真嗣一眼,卻是並未回答。

按鶴君長在仙門的資歷來說,他並不喜無量羣山中那批老妖,尤其是前不久被那守宮老怪擺了一道,可既然尹祖收了大孔雀山的小傢伙做記名弟子,那自然是有道理的。

“不必了,觀中自有人去處置。”

這帶有幾分疏離的冷淡言語,自讓孔道人心有一份悻悻,鶴君畢竟是與他家老祖同輩分的存在,就算擺臭臉也該是他這小輩受的。

然而在他心底還是有幾分不信,伐院-定山道人領了一道諭,似乎是隨其他仙門去了幽世,傳聞中掌管萬靈終焉的幽天,那是五方仙門與無量山都垂涎的“寶地”。

絕不可能在此刻再喚定山歸來。

難道是要觀主親自上麼,那位坐忘觀主可似乎正在關鍵的瓶頸期,不該冒險罷?

又或者是鶴君親自去處理?

天南觀雄踞一府,又有老師這般人物,自然比大孔雀山強的,可......觀中能擔事兒的人卻並不多,至少,大部分人甚至不如自己。

"17......DC!"

既如此,孔等便也沒什麼多說的了,既然觀內自己都不在意,他急什麼。

隨着鶴君往祖師殿外而去,過得仙頂葫蘆藤下,再下臺階之時,鶴君與這孔道人頓覺脖後吹來一陣涼氣,二人齊齊頓住身形,眯眼盯向那臺階盡頭一步一步登來的身影。

只見來人一席降真素袍,七星蓮冠頭上束,腰懸青皮黃葫蘆,眸若星點,面似璧玉,道行頗深,且不知爲何......有幾分怵人!

下方受諭往祖師殿趕赴的黎卿亦是在第一時間察覺到了上方矗立着的人影,只是他每次入臨淵仙頂似乎都能在這山前石階處碰到些從未謀面之人,譬如那位數面之緣的南國宗室子-李毓,再譬如眼前這兩位。

想來,天南觀平素交往的各宗真人都不少。

便如這名老叟,道機靈,或許又是某座仙門的陰神真人。

原先黎卿還打算施一道法門直接遁上仙頂葫蘆藤前的,但見此處有外客在此,他倒也不好失禮,輕提雲袖,也便一步一步走上仙頂去。

鶴君二人緩緩下山,黎卿亦是舉足之間儀態非凡,直往山頂而去。

便在中途三人擦身而過的剎那,鶴君負手,淡淡道:“幽篁,祖君已在等候了。”

黎卿只在驟然聞得鶴君之言的十萬八千分剎那之間,立刻明悟了眼前的清雋老叟身份。

聽聞觀內還有一陰神真人,亦於臨淵仙頂修持,但平素不甚露面,名曰鶴君。

莫非就是此人?

既如此,黎卿卻也卸了三分疏離,與鶴君二人打了個稽首,一步踏出,銷魂若夢,眨眼便消失在了這條青巖環山小道上。

“他是誰?老師不是說仙頂往來不許動用法術,須得視若道途,一步一問心嗎?”

“鶴君大人,爲什麼他就可以啊!”

孔箐那跳脫性子到了此刻再也掩蓋不住,面露不忿。

此人是誰?爲何連鶴君這個心氣高絕到令人討厭的老傢伙,居然都對此人如此重視?

他畢竟是大孔雀山中孔雀老祖身邊長大的嫡血,雖是以這般語氣問出,但孔箐心底確實有幾分………………忌憚。

“什麼他?要叫師兄!”

“何況,他的名頭你應該是耳聞過的。’

鶴君眉頭一挑,唬了這沒大沒小的傢伙一聲。

但說到幽篁、定山幾位,他等似乎確實甚少在觀內行走,許多道乃至道人都只聞其名,這並非好事。

而這位孔箐孔道人在得到了鶴君的回答之後,心頭驀地一滯,他似乎知道那是何人了,這個如雷貫耳的名字,就連西南羣山之內都有所耳聞。

亦是跟他一樣的異類!

下方二人有何心思黎卿不知,此刻的他已經入得臨淵仙頂,正往祖師殿中去。

先前他向觀主傳信,要求一道通關文牒,欲出南國,往北朝方向而去,若是尋常時日,南北二朝之人一旦越線,定討不得好。

取了通關文牒,二朝玉璽各過了印後,那即便黎卿是弒殺了離山之神的兇手,行走在北朝任何一方府道,也絕不會受阻。

可惜的是,觀主陳槿並未正面回訊,而是稟報祖師,也請得了黎卿入仙頂。

“祖師!”

方纔踏上祖師殿,黎卿還未進門就見到了那盤坐在蒲團上的尹祖,這座正殿陳設頗爲簡樸,堂上尊青靈萬氣符圖一卷,簡簡單單的香爐兩尊,餘者便是下方的一列蒲團。

輕喚尹祖一聲,黎卿上前兩步打了個稽首。

那尹祖亦是和氣的睜開了眸子,往旁側的蒲團上輕輕一拍,示意黎卿坐過去。

“聽陳說,你要入北朝大週一趟,有事要辦?”

此刻的尹祖極有耐心,他儘可能的想要知曉黎卿接下來要做什麼,根據他等幾人的行程,再決定讓誰伴隨紫陽觀、六靈山西行一途。

既然尹祖發問,黎卿也無需遮掩。

“近來修行,總覺得手上神通法術雖多,繁而無用,鬥法之時能用者寥寥無幾。”

“我曾聽聞古之方仙道有一釘頭七箭大神通,或許對我有用,只欲北往方仙道求取此術。”

不知不覺間,他涉獵的道法神通越來越多,但愈到鬥法之時,殺手鐧永遠是那兩道,永遠都是要以陰謀手段、鬼蜮伎倆先行偷襲,這讓黎卿自身有些迷惘,他本身並非那般小人的!

而聽到黎卿此言,縱是尹祖也忍不住輕笑出聲了。

“你纔是紫府,屢屢與陰神角力,本就是刀尖上起舞,若有魂靈二道修持者,是否乏力?”

紫府鬥殺陰神,這本就是世人幾乎不敢想象的逆天之事了,他卻是覺得不夠?

“古修常言五寶:道法勢術器。”

“執着術者,流於鬼蜮伎倆;執着器者,終日隱於幕後;執着勢者,向來攪弄風雲;執法者,精修一途,方能翻掌鎮拿乾坤,執着道者,可謂道人矣!”

“這修行五寶,你先求哪一寶?”

這並不是一個難以分辨的問題,但它難就難在你明知前路如何,無法抽身。

不精於術,你便鬥不過此刻的對手,身隕當時。

不寄於器,於是難以護身,道體受損,大道無期。

不借用勢,一人之力如何撼山,只爲宵小所害。

不修正法,何來決勝手段?終於萬般苟且。

不求大道,你修得什麼仙?也不過壽盡氣短。

黎卿欲求哪一寶?他修得一身“術”,這個“術”讓諸多陰神都對他感到忌憚、恐懼。

“貧道擅使奇術!”

“奇術雖好,只逞一時之能,幫不了你。”

“你可還記得爲何踏入道途,可還記得南鬥延命第一要?”

望着身側年輕的面龐,尹祖當年也見過這般人物,歷來有倚術成道者,有?器成道者,有真修道者,但他等早已洞悉何爲自己的道。

幽篁並沒有,他雖有決斷之風,但並非是開悟之人,相反,他很矛盾,很迷惘,亦很恐怖,捉摸不定的恐怖!

“入道初時不過爲求生爾。”

“修行不覺殺人輕,手起刀落命即消,殺人易而活人難,南鬥延命,旨要第一是謂-不死。”

方纔重複一遍《南鬥延命經》的入門旨要,黎卿心頭卻是忽然一顫,彷佛明白了自己爲何迷惘,黑天敕死意,南鬥卻延生,似乎是他自己陷入死衚衕了。

道法何必要殺人,他所求也不是非要咒殺何人,不過是爲尋“不死”而已。

“明白了,祖師。”

黎卿輕擺衣袖,自蒲團上起身,稽首一禮,直將雲袖一挽,先天一?捲起魂壓三寸,與玄元氣合,自然而然的便結作他許久未成的南鬥延命一?。

無孔不入的素白之氣流淌於黎卿五指之間,論形質而言,幾與鬼母的玄陰母氣一般無二,乃是極爲上乘的本源之?。

“觀中似乎出了事?可需我走上一趟?”

入道不過十餘載便能走到今日,黎卿的天質不差,甚至可以說極爲不錯,否則,即便有冥府機緣,也未必會有今日。

觀主難言,召入臨淵仙頂,他便知曉觀中是有了些難處。

也不待尹祖開口,徑直便將問題了過來,畢竟,他平素也算是個逍遙道人,甚少爲山門做事。

“嗯......巴丘鎮國金烏失落,巫蠱鬼道漸起,邪宗劍門出世,各領一方,已波及天南與金平二府。”

“定山隨紫陽觀、外海三宗一併入了幽世,便是那太嶽麴真傳領的頭,此事你當知曉。”

“老夫意屬你與白龍走一趟,與六靈山道友同出天南西陲,勸離諸宗。”

尹祖一指點在虛空,霎時便有水鏡顯化,巴丘各方邪道巫鬼情報紛紛呈現,沒了那尊陰神上品的太陽鳥所在,邪魔外道各顯神通,已經觸及到南國了。

天南已有一州被人劫掠,州中術士府庫藏、都督府兵器皆被掏空,死者甚重,金平府亦然。

而清平府的六靈山,白蛇一脈連騰蛇異獸都爲人竊了去,這讓三幾極爲惱火,當是該拒敵於外。

ef4......

黎卿望着那面水鏡,若然想起了巴丘之地的那場大變故,地域格局便是如此,牽一髮而動全身,可他實在想不到,那巴丘之地居然有這般多的能人?

巫蠱、邪道、劍宗、旁門、野鬼將軍......從未在天都露面的陰神真人在這一瞬間就蹦出來一大堆。

“那我且下去準備,只待觀主與大院首安排法令了。”

將那水鏡中出現過的身影大致記下,黎卿面朝尹祖一禮,得其頷首之後便告退出去。

巴丘這般的羣魔亂舞,恐怕是一個兩個陰神出手都無濟於事,反而會捅了馬蜂窩。

確實他等紫府上基、紫府圓滿這一輩人物出手還好一點。

即是如此,黎卿也該做些手段以防不測,畢竟巫蠱,邪道、劍宗......這都不是什麼好相與的角色。

而今日得尹祖一言解開道途障結,黎卿直覺身前豁然開朗,原先遭那各方推來搡去,不斷出現的陰神真境實在令他惶恐,不自覺便以“術”爲憑,唯求自保。

但到了今日,他並不缺自保手段了,卻是該真正思索道途,蘊養法意,以求出陰神,證玄陰,真正邁入那真人一境。

無法意,他有如何行使法,求來長生呢?

心懷半分雀躍,黎卿一出臨淵仙頂,立時捲起慶雲一簇,遁入青冥之裏,隱歸飛瀑道府仙峯。

南鬥延生一?成,黎卿的一身元?便有了質的變化,如法力翻了一番。

此氣無孔不入,兼玄陰之本、取魂壓實,已經有幾分類似元神祕力,再以南鬥延生?催動紙上談兵決,須臾間便能化生紙兵符馬三百乘,道道皆有練氣上品之威。

諸多本命法術,威能各有提升,而黎卿此刻欲做的,不是其他,正是欲在受令之前,將那十方胎藏替命巫傀以道門之法重新祭煉一遍。

此物不凡,乃是實打實的陰神替命之寶,但它總歸是西南槐連陰山中那位“玉靈神”鬼君的東西,離那巴丘越近,黎卿便越有疑慮。

若非萬不得已,此行儘量不要使用此物,且須着手將其升煉,完全祛了原主烙印,如此才用的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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