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靜不小嘛!”
遠處山河顫慄,地脈崩隕,交手勢頭一點兒也不小,可惜的是白蛇山道人們方纔解決完旁側的蝦兵蟹將,剛剛趕來,此處已接近尾聲了。
“煉氣士,畢竟是我玄門五大道統,自然有着他等的獨到之處。”
那頭戴袍的陰柔男子緩緩走上前來,寬袖之下,白蛇緩緩遊弋而上,伴隨着他的眸光轉向那絕地。
天南觀的名頭歷來不低,古老的煉氣士道統,大真人門下,只是人數底蘊差了些,上乘道法可是沒一項差的。
“臨淵都來了這般人物,我等......”
遙望那猙獰的重重石峯,縱是這幾名道人也多少有了些不自信,僅僅他等半脈白蛇道人,難免有些沒底。
雖然領頭的杞長老與翎真傳亦是山中成名的紫府強人,但,追溯數千裏毫無蹤跡。
“無妨,必要之時,太上也會出手的。”
“你我只需要,萬里聞氣,尋到那賊人蹤跡便可!”
領頭的老道聞言冷哼,橫了門下不成器的傢伙一眼,真若揪出了那不知死活的,幕後之人,他就跑不掉。
山門兩位老祖,數尊古妖級的靈尊,縱觀西土,何人能擋?鎮滅一方法脈也不過舉手之勞罷了。
白蛇諸道坐南山而北望,略一交流,各祭起寶光齊齊往那方戰場而去。
此刻。
青鸞繞低,上方法壇神通漸斂,諸道隨着院正緩緩靠近大院首。
他等精修道妙萬法樹,稱作四院第一法,本已算是矜傲了,但真正見到大院首這一印將近三百載道行“萬重峯”時,依舊有幾分不敢置信。
羣山呼號,地脈移,這永久性改變數十裏地勢的道法,哪裏還似人間手段?
這老道衣袍鼓盪,單手一攝,層層巖峯收起,最下方地氣流轉,聚散離合,化作一尊十丈大手,將那失去了戰力的染血身影一把撈出。
一人之威,力挫五方,這位四院第一大院首,恐怕在紫府圓滿一境,也已經遠遠領先了絕大多數!
“幽篁,你那邊如何?”
大院首法印相合,收攏殘局,還未待黎卿靠近便已斂起元?,詢問起來。
“北面不過巡山一卒子,跑了兩個紫府,未再去追了。”
黎卿撫掌輕壓,穹天百氣聚作雲梯百丈,望向那被打翻當場的法教之中,亦是搖頭。
五方紫府,難抵千重百嶽坍,既然大院首已解決了這幾人,前方當是再無大礙了。
白龍微微頷首,對於這位幽篁子,縱然爭議從未停止,但山中道人向來都未曾小覷。
他的道途太過奇妙,是無法復刻的路,上山三年未入道,一朝入道,咫尺之間,已是能與諸真人結交的存在。
哪怕是對上任何一家外道旁門,喫虧的人也絕不會是他!
“葬神教......也不知闖入沉香州的禍患是否與他等有關,或是紫陽觀那邊有所牽扯?”
“或許,該好好的審一審。”
天南府正是毗鄰西土,那巴國內部有如此變化,連原先素未謀面的陰神真人都出現了數尊,這對天南觀與北面的紫陽宗來說,並不是什麼好消息。
白蛇山道人此刻亦是姍姍來遲,數道道光最先自青空落下,恰好見到臨淵兩位紫府圓滿的道人並肩聚攏。
對於白龍的話,他等亦是深感贊同。
黎卿緩步上前,與大院首齊身望向那癱軟在地上喋血的葬神教人。
這是西土諸郡中尋得機會,自巴國撕下來一塊靈地的法教,像這樣的宗門,原先就有很多,但在太陽神鳥崇拜如日中天之時,沒有任何人膽敢將爪子伸到桌子來。
就在歲前,黎卿還曾與太陽神教的神祝同赴陰山,亦見識過那源於神鳥的祕力。
可誰會料到,不過是個見不得人的“天宮”組織,便讓一方國度陷入瞭如此地步呢?
“去歲之初,黎某來過巴國的南疆,那時,每隔數十裏便有一寨,寨中奉有金羽圖騰,能闢邪驅鬼,庇護一方。”
“汝葬神教接管青東一郡,可曾做到?”
黎卿見識過那太陽神祝的機關算計,但大體上他等也並不惹人惱,做到了國教之名。
可這西土諸宗一上來不求護佑諸方,反倒四處點起了火,這就多多少少有些過分了吶!
此問,下方諸修又能如何回答?
天南道人擅入困境,將他等打傷,此刻倒是憂國憂民了起來,真好笑!
名喚青的法王自是幾分不忿,冷冷回望着那幾可稱的上毛頭小子的道人,道物法教無人了,若真要不惜代價,教主請來仙屍圖,陰神真人亦要避退千裏。
“莫要託什麼理由,小道人不就是想要藉機發揮,尋我教晦氣麼?”
法脈之爭,唯有成敗,並無道理!
他等最恨這冠冕堂......
可惜的是,那小道人並非是他想象中的玄門嫡子,對付這般嘴硬的傢伙,黎卿向來不吝嗇動手。
不待這位青大修發完狠話,一隻漆黑的大手瞬間破開虛空,一掌鎖在他的天靈蓋上,令人牙酸的【吱嘎】聲起,宛若頭骨都要不堪重負了,恐怖的力量與窒息的魂壓落下,幾乎便讓青這在這一瞬昏過去。
疼痛,極致的痛苦!
猶如千百道鋼煉的魂絲自他的七竅中灌入,那徹骨的疼痛蔓延至魂海之中,幾乎要將他的泥丸宮都撕裂。
他的神魂都幾乎被抽離出體,肉眼可見的三道蒼白麪孔自那幽深的魂壓下左右亂躥,宛若溺水的兒童般,唯求一絲生路。
他在瘋狂的嘶吼,但任由三魂嘯嗷,亦未有半分聲音能傳出。
既不願回答,那黎卿也通曉幾分弄魂手段。
該死!
眼看這道人來者不善,宛若活死人般的俞睚法王瞳孔巨震,雙掌顫動數次,急促道:
“在下知曉天南有禍,但與我無關,葬神法脈怎敢捋閣下陰神大教的鬍鬚?”
“此處,此處乃是我教正築道場,山門結界總有許多禁忌,不該爲人所知,故而禁行。”
俞睚急促解釋,此刻,他等哪裏還有什麼自持矜高的?
這道人,他真的敢抽魂!
然而那紫府法王焦急的撇清干係,黎卿恍若未聞,以招魂鬼篆抽出身下之人的神魂,他自能將一切的因果通曉個徹底。
這是最簡單的方式。
如此的果決的心性手段,莫道那神教衆,便是臨淵與白蛇兩山道徒都看得心驚肉跳。
尤其是那林蛟道徒,只覺得腦後升起了寒風。
“幽篁,如何了!”
大院首一見黎卿手段,眉心暴跳,他是說了該好好審問一下,但也沒必要直接施展抽魂手段,仙門中,便是犯了大罪也用不上如此大刑啊。
雖看似催促,但老道卻是不欲黎卿再進行下去,如此手段,放到檯面上總歸不好看,真若搜完此人神魂,怕是其泥丸宮中,靈慧也將大損,不說與道無緣,今後修行也是隱患叢生了。
然而,前方那道人身周魂壓凜然,已然具相作白骨浮黎、陰荒遍地之異像,對於大院首之言,他仍舊沒有回應,只是依舊蹙眉。
良久之後,黎卿手上魂水斂去,再才鬆開此人神魂禁制,再一掌折斷了其脖子。
“此獠......不是個什麼好東西。”
黎卿眉宇深鎖,俯瞰着那被一鎮滅了神魂的青法王。
其記憶中並無與天南有關的情報,反而是此人修行數百年間,如何強奪蹂躪貌美女子,如何掌控州郡幫派通過見不得光的手段斂財,如何計殺友人登上六大支柱的法王之位......
怕是直接間接亡於其手下的市井平民之家,不下千戶了。
這一掌,震得青身首分離,也同樣驚得其他人汗毛倒豎。
紫府上的修士,何處不尊一聲上人?他居然就因爲這般可笑的理由隨意鎮殺了?
而此刻,白蛇山道人也漸漸看出來了什麼,這“幽篁”道人行事肆意,竟是連大院首都有些壓不住,他是誰?
臨淵山上有這號人麼?
衆人驚異之時,倒是那黑袍男子輕輕拉下兜帽,定定地望向萬衆焦點的道人。
作爲白蛇山的第一真傳,他對五方仙門的當代都有所瞭解,但行事如此放肆,道行如此高絕,還能讓昔日真傳-白清燁作爲副手的,天南觀當代只有一位。
鬼郎-黎卿!
半仙半鬼半道人,能與陰神對弈的存在。
“青確實算不得好人,太陽神教的牧主祭曾關押他半甲子,以火鞭三十六道伴刑,此案已終。”一道勉強算得上解釋的聲音忽起。
“後續應當未曾再犯,我教亦縷縷告誡!”
俞睚法王聲音不覺嘶啞,他卻也並非要給青翻案,只是將教中與太陽神教當年的處置說出,並將將摘出自身。
畢竟,玄門律令森嚴,對於修行人的容忍更加低,他實不想被牽連。
太陽神教之時,巴國亦算得上安樂,即便是旁門外道,也少有天怒人怨之輩。
青昔年受的苦楚也不算少了,夾着尾巴又過了百載,本以爲太陽神教落寞後當是能出頭了,未曾料到在此處因過往的因果橫死當場。
“是嗎?”
黎卿略帶幾分冷笑,不置可否,轉身環顧了身後的諸道人。
當然,他也意識到了方纔的越線,好歹是大院首打落的法修,處置之前該多說清其中因果的。
再猶豫了半刻後,黎卿垂下眼瞼,似是要將功補罪般的自告奮勇:
“他的記憶中,確實是數月以前便在此方巡山,應當未曾參與沉香州事......”
“但難保記憶也是會騙人的。”
“葬神山道場似乎並不遠,不若貧道此刻施術,盡擄神教二主四支柱,一切緣由自能明瞭!”
葬神教二主四支柱,至少是兩尊紫府圓滿,四位紫府上基的修士,遑論其下巡使教卒之多,便是整座白蛇山、萬法院出動都得好好掂量掂量。
也就黎卿如此肆意,動輒就要盡擄之了。
而再見黎卿右手一抬,鬼篆黑水蔓延而上,引動慼慼詭語嗚咽,將一頁黃紙表文夾在指尖,此刻上下滿山的道才發覺他並沒有說笑。
他居然......真要動手?
“畢竟是一方法教,恐怕底蘊不小,有把握麼?”
“老夫曾習一道天魁法,可爲你起壇!”
既幽篁如此說了,白龍也不會拆臺,他倒是不在意這傢伙的肆意妄爲,反正,將來整座臨淵山都是他們的,惹了禍,掉了名頭,他等將來自己受着就是了。
不過,四千裏外隔空施術鬥法麼?
白龍本就是“法”道有成的大修士,再前一步破鏡陰神怕是沒有希望了,可談到各般玄奇鬥法,這可勾起了他的興趣。
何況,曾聽聞鬼郎咒法可陰神,他亦實在是想要見識見識。
揮袖喚來萬法諸道徒,升壇立幡,而天南諸道徒見兩位上人這般放肆,無不是心頭炙熱,搖旗的搖旗,升幡的升幡,護法的護法,紫府極盡的升壇鬥法,這可是畢生都難見到一次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