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燃並沒有去接護衛遞過來的酒,而是極輕極淺的笑了一聲。
夜風送來似有若無的清冽香氣。
須臾後,沈燃微微垂眸,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輕聲道:“抬頭。”
說話時的調子與以往相比略微有些奇異。
低沉中略帶沙啞,清冷中又隱隱帶着一絲蠱惑人心的曖昧。
護衛心裏莫名其妙的一突。
他動作頓了頓,片刻之後面無表情的抬起了頭。這無疑是一張平凡到沒有任何特色可言的臉,若是扔進人堆恐怕下一秒就認不出來了。
若在平時,面對這樣一個平平無奇的護衛,沈燃根本就是連一個眼神都吝嗇給予的。
然而這回卻不一樣。
在兩個人目光交匯的剎那間,沈燃微微側頭,那雙琉璃般的眼睛中閃過了一絲異常明顯的笑意。
??彷彿隔着紅塵萬丈,精準望向了茫茫人海中的故人。
護衛愣怔片刻,而後很快避開沈燃的目光,再次低聲提醒道:“請辰君用酒。”
這次的聲音與剛纔完全不同,帶着淡而隱約的調笑意味,被半空中驟然炸響的煙花所掩蓋。將這衆目睽睽下,堂而皇之的膽大妄爲,變成了彼此間心照不宣的祕密。
這回沈燃沒有再猶豫。
修長如玉的手從層層堆疊的衣袖中伸出來,接過了那盞酒。沈燃乾脆利落的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笑道??
“好酒,多謝。”
聲音裏同樣帶着似有若無、似是而非的曖昧。
笑意勾魂攝魄,層層蕩進人心裏。
彷彿有無形的線在這一刻牽起心頭密密麻麻萬千情緒,護衛藏在袖中的指尖不由自主的顫了顫。
下一刻,他伸出手去接沈燃手上已經空了的酒杯。
沒拿動。
片刻的僵持之後,護衛自顧自笑了起來,明明頂着一張再普通不過的臉,一雙眼睛卻亮如辰星,好似會說話一般,叫人心甘情願沉淪。
頭頂青葉簌簌浮動。
青年火熱的指尖似有意似有意碰到沈燃微涼的掌心,帶起過電般痠麻的觸感。
沈燃微微抿了抿脣,等再回神之時已經下意識鬆了手,任由對方把酒杯給奪了過去。
兩人之間旁若無人的交鋒只在電光火石、兔起鶻落剎那之間,月亮彎彎懸在天際,照亮護衛臉上一閃而過的得意神情。
他聲音極輕,輕到甫一出口就散在了風中,但沈燃還是聽得清清楚楚??
“一別數日,想沒想我?”
一如既往的吊兒郎當。
一無既往的……欠揍。
沈燃目不斜視,語調沒有任何起伏的輕輕吐出了一個字:“滾。”
護衛微微揚起的脣角帶了些愛捉弄人的感覺,二話沒說就端着酒杯退下了。
南疆的酒當真烈。
沈燃站在原地,眼角因醉意帶上抹綺麗的紅,在夜色之中顯得格外勾人。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
與此同時,有太監高聲道??
“陛下駕到!”
沈燃豁然回身,他循聲抬眸,泠然看向遠遠走過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