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文元第一個衝出船艙,站在甲板上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哎呀,終於拍完了!”
曹恩祁跟在他後面,拿出手機開始拍照。
陳浩藍拉着楊肸梓,往船頭走。
“走走走,咱們去那邊拍幾張照片!”
楊肸梓被她拉着走,回頭看了一眼船艙裏。
江傾與周野還站在那兒,正說着什麼。
她看了一秒,轉回頭,跟陳浩藍往船頭走。
船艙裏,眨眼間就安靜下來。
周野站在窗邊,江傾走到她身旁。
“咱們也出去走走?”
周野轉過頭看他,笑着點頭。
“好呀。”
兩人一起往外走。
走到甲板上,江風迎面吹來,比剛纔涼了一些。
太陽開始西斜,光線變得柔和,灑在江面上,泛着金黃色的光。
周野走到船頭,手扶着欄杆,望着遠處的山水。
江傾站到她旁邊。
兩人都沒說話,就那麼站着,目視遠方。
遠處,侯文元跟曹恩在甲板另一頭拍照,一個擺姿勢一個按快門。
更遠的地方,陳浩藍拉着楊肸梓站在欄杆邊自拍,對着鏡頭比剪刀手。
灕江在他們腳下靜靜流淌,兩岸青山如畫,倒映在水裏。
周野看了一會兒,忽然輕輕喚了一聲:“江傾。”
“嗯?”
周野歪着頭想了想。
“上次來的時候,咱們好像還沒在一起呢。”
江傾轉頭看她。
周野沒轉頭,還看着遠處。
她的側臉被夕陽照着,輪廓柔和。
“那時候我就想,要是能跟你一直待在這兒就好了。
江傾聽着這話,心裏動了一下。
他看着她,沒說話。
周野繼續自顧自的說,聲音輕輕的。
“後來回去了,有時候做夢還會夢見這兒。夢見咱們坐竹筏,夢見你吹《茉莉花》,夢見你教我打水漂。醒了之後就想,什麼時候能再來就好了。
她轉過頭,看向江傾,眼睛彎彎的。
“沒想到,有一天真的會再回來。還是跟你一起。”
江傾看着她那雙在夕陽下晶亮的眼睛。
“你想來,咱們隨時可以來。”
周野聽着這話,嘴角慢慢翹起來。
翹得越來越高,最後笑得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
“你說的啊。”
江傾肯定地點點頭。
“我說的。”
周野笑得更開心了。
她轉回頭,繼續看着遠處的山水。
江傾也轉回頭,跟她看着同一個方向。
夕陽慢慢往下沉,把半邊天染成橙紅色。
江面上金光閃閃,幾隻竹筏漂在遠處,撐筏的人慢悠悠地劃着,偶爾有歌聲傳過來,聽不清唱的什麼,調子挺悠揚。
“江傾。”
周野忽然又喚他一聲。
“嗯?”
“謝謝你。”
江傾轉頭看她。
“謝什麼?”
周野沒轉頭,還看着遠處。
“謝謝你帶我來這兒。”
她的聲音很認真。
“謝謝你陪我拍這部戲。”
“謝謝你......出現在我的生命裏。”
江傾聽着這話,心裏軟了一下。
“傻姑娘。”
周野聽到這話,轉過頭瞪他。
“我纔不傻。”
江傾莞爾,從善如流地點點頭。
“行,你不傻。”
周野哼了一聲,轉回去繼續看風景。
江傾站到她旁邊,跟她並肩而立。
周野不動聲色地往他身邊靠了靠。
兩人就這麼站着,看着夕陽慢慢往下沉。
江面上的金光漸漸收攏,從金子變成一條細細的線,最後連那條線也散了,只剩下滿江的暮色。
周野趴在欄杆上,下巴擱在手背上,看寫那最後一點餘暉消失在山的輪廓裏。
“快沒了。”
她輕聲喃喃。
江傾站在她旁邊,沒看夕陽,目光注視着她。
看着她被晚風吹起的碎髮,看着她睫毛上沾着的最後一點光。
“嗯。”
他輕聲應她。
周野沒回頭,忽然笑了一下。
“以前我覺得,美好的東西都沒辦法留住。像煙花,像夕陽,像特別開心的時候。看着它們消失,會有點難過。”
她稍稍停頓了一下。
“現在好像不會了。”
江傾笑着問:“爲什麼?”
周野轉過頭,眼睛亮亮的,裏面有他的影子,也有最後一抹晚霞。
“因爲你啊。”
她說得很肯定,眼眸彎彎的。
“你在旁邊,我就覺得,沒了就沒了吧。反正明天還有,後天還有,以後還有很多很多。”
江傾看着她映着天光的眼睛。
伸出手,把她被風吹亂的碎髮別到耳後。
“對。”
他肯定她的話,聲音輕得像晚風。
“以後還有很多很多。”
周野咧嘴一笑,又把頭轉回去,繼續趴在欄杆上看遠處。
江傾站到她旁邊,肩膀挨着她的肩膀。
暮色越來越濃。
遠處的山變成了剪影,一重一重疊在一起,深的淺的,像水墨畫。
灕江的水面暗下來,倒映着天邊最後一絲橘紅。
幾隻歸鳥從頭頂飛過,撲棱着翅膀往山林裏去了。
船在江上輕輕晃着,水波盪開,一圈一圈,推到遠處。
周野輕輕嘆了口氣。
不是難過的那種,是舒服的那種。
“真好。”
江傾沒說話,只是伸手,攬住她的肩膀。
周野順勢往他懷裏靠了靠,整個人窩進他臂彎裏。
兩人就這麼站着,看着天一點一點暗下去。
遠處的山,近處的水,中間漂着的竹筏,岸上亮起來的燈火。
都在這暮色裏,慢慢模糊,慢慢融合,變成一幅畫。
畫裏有兩個人,靠在一起,站在船頭。
江風吹過來,帶着水汽,帶着草木的氣息,帶着屬於這個南方小城的所有溫柔。
天終於全黑了。
第一顆星星出現在天邊,小小的,亮亮的。
然後是第二顆,第三顆......
很快,滿天都是星星。
周野仰起頭,望着那些星星。
“好多啊。”
江傾也仰起頭,遙望着天際。
“嗯,比城裏多。
周野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什麼,好奇發問:“你認識星座嗎?”
江傾想了想,指着天邊一處。
“那邊,北鬥七星。”
周野順着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找了半天,終於找到那七顆排列成勺子的星星。
“哦,看到了。”
她開心得直蹦躂。
“原來北鬥七星長這樣啊。”
江傾低頭看她。
“第一次見?”
周野用力點頭。
“以前在書裏看過,但沒見過真的。城裏的星星太少,看不見。”
江傾聽着這話,心裏動了一下。
他摟着她肩膀的手緊了緊。
“以後想看,咱們就找個沒人的地方,躺着看一晚上。”
周野仰頭看他。
“真的?”
江傾點點頭。
“真的。”
周野揚起嘴角,笑得露出了一口小白牙。
她轉回去,繼續看星星。
江傾也抬頭看。
船在江上輕輕晃着,水波溫柔地拍着船身,發出輕輕的聲響。
岸上的燈火越來越多,一串一串,倒映在江裏,跟天上的星星連在一起。
分不清哪是天上的,哪是地上的。
周野看了一會兒,輕輕靠在他肩上。
“江傾,你給我唱首歌吧。”
江傾低頭看她,輕聲問。
“唱什麼?”
周野仔細想了想。
“隨便,什麼都行。反正你唱歌好聽。”
江傾想了想,輕輕開口:“星星在夜空中閃爍,像你眼睛裏的光......”
低沉的嗓音在夜色裏流淌,唱的是一首老歌。
調子溫柔,詞也溫柔。
周野聽着聽着,嘴角慢慢翹起來。
她把臉埋進他胸口,聽着他的心跳,聽着他的歌聲。
江傾唱完,低頭看她。
“好聽嗎?”
周野悶在他懷裏,點點頭。
“好聽。”
江傾笑了笑,下巴抵在她頭頂。
兩人就這麼抱着,站在船頭。
滿天的星星看着他們,靜靜的江水聽着他們。
岸上的燈火一盞一盞亮着,像在等他們回去。
可他們都不想回去。
就想這麼站着,靠着,聽着彼此的心跳。
聽着這個南方小城的夜,一點一點深下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岸邊的燈光越來越亮,工作人員過來通知該返航了。
周野從江傾懷裏抬起頭,揉了揉眼睛。
“要回去了?”
江傾笑着點頭。
“嗯,船要開了。”
兩人跟着大部隊往船艙走,周野走得慢,江傾就陪着她走在最後面。
回到碼頭,大巴已經等在路邊。
衆人上車,開始往回開。
縣城裏的燈光比江上亮得多,街道兩邊全是啤酒魚的招牌,紅的黃的,一閃一閃。
周野趴在車窗上看了一會兒,忽然肚子咕咕叫了一聲。
聲音不大,但江傾聽見了。
他轉頭看她,笑着問:“餓了?”
周野點點頭,有點不好意思的笑笑。
“晚上還沒喫飯呢。”
江傾正要說話,前排的陳浩藍忽然回過頭來。
“哎,我搜到一家店,是家特別出名的啤酒魚!咱們一會兒去喫啊?”
侯文元第一個響應。
“喫喫喫!來陽朔不喫啤酒魚等於白來!”
曹恩祁也跟着點頭。
“對對對,我早就想喫了。”
陳浩藍看向江傾周野,眼神期待。
“一起唄?”
周野轉頭看江傾。
江傾笑着點頭。
“行,一起去。”
陳浩藍又看向楊肸梓。
“肸梓,你呢?"
楊肸梓積極地響應。
“好呀。”
陳浩藍一拍手。
“那就這麼定了!我請客!”
侯文元起鬨。
“哎呀,陳老師請客,那可得多喫點!”
陳浩藍白他一眼。
“喫喫喫,就知道喫。”
衆人鬨笑。
車繼續往前開,穿過縣城的主街道,拐進一條小巷,最後停在一家店門口。
店不大,門臉看着普普通通,但門口排着隊,一看就是生意好的那種。
陳浩藍下車,走到門口跟老闆說了幾句,老闆點點頭,領着他們往裏走。
穿過大廳,裏面是個包廂,裝修簡單,但乾淨整潔。
一張大圓桌擺在中間,能坐十來個人。
衆人紛紛落座。
周野挨着江傾坐下,另一邊是陳浩藍。
楊肸梓坐在陳浩藍旁邊,對面是侯文元曹恩祁幾個男演員。
服務員拿着菜單進來,陳浩藍接過菜單,開始點菜。
“啤酒魚肯定要的,來兩條?大的那種。”
侯文元在旁邊插嘴。
“三條!兩條不夠喫!”
陳浩藍瞪他一眼。
“你豬啊?”
侯文元嘿嘿一笑。
“人多嘛,一人幾筷子就沒了。”
陳浩藍想了想,點點頭。
“行,那就三條。”
她又翻了翻菜單。
“田螺釀,啤酒鴨,燒鵝,炒河蝦,豬肚雞......再來個青菜,差不多了吧?”
侯文元搖頭。
“少了少了,再來個芋頭扣肉,來個燒雞,來個......”
陳浩藍直接打斷他。
“夠了夠了,喫不完浪費。”
侯文元還想說什麼,曹恩在旁邊拉了他一把。
“行了行了,喫完再點。”
侯文元這才消停。
服務員記好菜名,出去下單。
等菜的功夫,幾個人聊起了今天拍的戲。
侯文元感嘆。
“今天那場甲板上的戲,拍得真好。你們倆那個擁抱,太自然了。”
曹恩祁在旁邊點頭。
“對對對,我看着都覺得甜。”
陳浩藍也跟着起鬨。
“江周漁火果然有說法啊!”
周野被他們說紅了臉,低頭喝水不說話。
江傾在旁邊笑,也不接話。
楊肸梓坐在對面,看着這一幕,嘴角無聲的抿了抿。
很快,菜陸續上來了。
先上來的是啤酒魚,一個巨大的鐵盤,裏面躺着三條魚,上面鋪滿了青紅椒番茄之類的,湯汁咕嘟咕嘟冒着泡,香味直往鼻子裏鑽。
周野眼睛一亮。
“好香啊!”
陳浩藍立馬拿起手機。
“等等,先讓我拍個照!”
周野也跟着拿起手機,對着桌上的菜一頓拍。
楊肸梓自然不例外,找角度拍了好幾張。
三個女生拍完照,才放下手機拿起筷子。
周野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裏。
魚肉鮮嫩,帶着啤酒的香氣,番茄的酸甜,好喫得她眼睛都眯起來了。
“好喫!”
陳浩藍也夾了一筷子,邊嚼邊點頭。
“嗯嗯嗯,確實好喫!”
侯文元早就等不及了,夾了一大塊魚肉,直接塞進嘴裏。
“燙燙燙!”
他被燙得直咧嘴,又捨不得吐出來,含混不清地嚼着。
曹恩祁在旁邊笑。
“你慢點,又沒人跟你搶。”
衆人邊喫邊聊,氣氛熱鬧。
喫了一會兒,侯文元忽然提議。
“哎,咱們喝點啤酒唄?來陽朔嘛,啤酒魚配啤酒,絕配!”
陳浩藍立馬附和。
“對對對,喝點喝點!老闆,來兩箱啤酒!”
江傾在旁邊聽着,沒反對。
啤酒他沒問題,一般喝不醉。
服務員很快搬了兩箱啤酒進來,打開瓶蓋,一人面前放了一瓶。
侯文元舉起瓶子。
“來來來,先於一個!”
衆人紛紛舉瓶,碰了一下。
周野端着瓶子,小小地抿了一口。
她平時不怎麼喝酒,酒量一般般。
陳浩藍喝完一口,看見她這樣,立馬不幹了。
“哎,野子你怎麼養魚呢?幹了幹了!”
周野搖搖頭。
“我酒量不好。”
陳浩藍眨眨眼。
“這才第一口,沒事的,啤酒嘛,跟喝水差不多。”
周野還是搖頭。
陳浩藍轉向江傾。
“江老師,你看你們家野子,喝個酒都這麼小氣。”
江傾笑着看周野。
“能喝就喝,不能喝就不喝,沒事。”
周野聽他這麼說,心裏踏實了一點,又抿了一口。
陳浩藍見她這樣,也不勉強,轉頭跟侯文元他們喝起來。
幾個人你一杯我一杯,喝得熱鬧。
周野在旁邊慢慢喝,不知不覺一瓶快見底了。
臉上開始有點熱,她知道是酒精上來了,不過感覺還行,沒什麼不舒服。
陳浩藍又給她倒了一杯。
“來,再喝一杯。”
周野趕緊擺擺手。
“不行了不行了,我臉都紅了。”
陳浩藍湊近看她。
“哪有,白着呢。再喝一杯,最後一杯。”
周野猶豫了一下,看向江傾。
江傾正被侯文元曹恩祁拉着問人工智能的事,沒注意到這邊。
侯文元一臉好奇。
“江老師,你們那個萬象大模型,到底是怎麼訓練的?我看網上說用了好多好多數據。”
曹恩祁也跟着問。
“對對對,我也想知道。江老師,給我們說說,讓我們長長見識唄!”
江傾笑着解釋。
“數據是用了很多,但跟人腦還是不一樣。人腦的神經元連接比現在的神經網絡複雜多了......”
幾個人聊得投入,完全沒注意女生那邊的情況。
楊肸梓坐在陳浩藍旁邊,餘光瞥了一眼江傾,又看了一眼周野。
周野臉上已經紅了,眼神也有點飄,明顯是喝多了。
她張了張嘴,想提醒一下。
話到嘴邊,忽然打了個轉。
她看了一眼江傾,他還在跟侯文元他們說話,完全沒注意到這邊。
又看了一眼陳浩藍,陳浩藍正端着杯子,笑眯眯地看着周野。
楊肸梓抿了抿嘴,到嘴邊的話打了個轉。
“野子,再喝一杯唄。反正江老師在旁邊,喝多了有人送你回去。”
她笑得甜甜的,語氣自然。
像極了某個狡猾小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