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熹薇腳步輕快的走到陳都靈面前,一陣上下打量,嘴裏嘖嘖有聲。
“哇塞,嘟靈姐,你這個造型也太好看了嘛!這衣服,這頭飾,這指甲......真好看啊!”
陳嘟靈目光跟隨着她的動作,淺淺一笑。
“謝謝。”
“我這是實話實說噻!”
田熹薇繞着她轉了一圈,大眼睛裏全是認真。
“真的好看,不騙你。這暗紅色,這金箔,一般人根本撐不起來,你穿着就跟量身定做的一樣。”
陳嘟靈看着她這副信誓旦旦的樣子,笑着搖搖頭。
田熹薇轉完一圈,站到她面前,目光集中到她的指甲上。
“你這個指甲這麼長,怎麼拍戲啊?”
陳嘟靈低頭看看自己的手,笑着解釋:“做的道具,可以活動的。”
“哦......”
田熹薇點點頭,又盯着那些尖刺看了兩眼。
“看着怪嚇人的,像能把人劃傷。”
陳嘟靈抿嘴一笑。
“就是要這個效果。”
兩人正說着,趙一龍走過來,滿臉笑容地看着她們。
“哎呀,小田你們倆聊着呢?正好正好,等下就是你們的對手戲,熟悉熟悉也好。”
田熹薇立刻點頭,笑容燦爛。
“放心趙導,我們熟得很。”
心裏又默默補了句:共用一個男人那種熟。
陳嘟靈也笑着點頭附和。
“對,之前就認識。”
趙一龍一聽更高興了。
“那就好那就好!互相熟悉的話,對戲效果肯定好!你們先聊着,我去看看機位。”
說罷,他快步走開。
祝序丹丁禹錫幾人也走過來,紛紛跟陳嘟靈打招呼。
“陳老師好!”
“陳老師,你那個《大夢歸離》快殺青了吧?我們等着看呢。”
“對啊對啊,聽說你們劇組經常拍到大半夜,進度應該很快吧?”
陳嘟靈笑着回應他們的熱情,一個個說話,不慌不忙,每個人都照顧到。
田熹薇站在旁邊,觀察着她跟人說話的樣子。
跟誰說話都和和氣氣的,笑容真誠,不會讓任何一個人覺得被冷落。
她怎麼覺着,這一幕看着有點眼熟呢?
這時,工作人員走過來,提醒準備開拍。
趙一龍在監視器後面喊:“陳老師,小田,小丁,你們一起來一下,我給你們講講這場戲!”
幾人一起走過去。
走的時候,田熹薇落後半步,看着前面那道紅色的背影。
裙襬在青石板地面上輕輕拖過,那些金色的碎片跟着晃動。
她忽然想起什麼,黑亮的眸子滴溜溜轉了一圈,快走兩步,湊到陳嘟靈旁邊。
“都靈姐。”
“嗯?”
陳嘟靈側過頭看她。
田熹薇壓低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我還以爲你不會來嘞。”
陳嘟靈腳步沒停,脣角輕輕牽起。
“爲什麼不會來?”
“啊......我這不是聽說你們劇組挺卷嘛。”
田熹薇看着她那張淡定的臉,呵呵一笑,臨時改了口。
本來還想再說點什麼,想了想,又沒說出來。
最後只是揚起笑臉,快走幾步超過她,往趙一能那邊去了。
陳嘟靈看着她的背影,笑着搖搖頭,抬腳跟上去。
下午的拍攝進行得很順利。
陳都靈的鏡妖戲份主要集中在幾場對話,打鬥場面也都是特效居多。
雖然時間緊,但她準備得很充分,臺詞一字不差,走位一遍就記住,跟田熹薇的對手戲也配合得很好。
田熹薇本來還有點緊張,怕自己接不住她的戲。
倒不是覺得自己演技比她差,就是本能的不想在她面前丟臉。
結果拍了兩條之後發現,跟陳都靈對戲其實挺舒服的。
她不會壓着你,也不會讓着你,就是很自然地跟你互動,你演什麼樣,她就配合什麼樣。
拍到一條鏡妖威脅女主的戲,陳都靈站在田熹薇面前,那雙描得深邃的眼睛盯着她,嘴角掛着若有若無的笑,聲音低低的,透着點危險的味道。
田熹薇被她看得心裏發毛,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導演喊“卡”,然後大笑:“小田那個後退太真實了!繼續繼續,就是這個感覺!”
田熹薇鬆口氣,看向陳都靈。
陳嘟靈衝她笑了笑,眼神裏的危險瞬間消失,又變回那個溫婉動人的模樣。
“嘟靈姐,你演得真好。”
田熹薇真心實意地說。
她眨眨眼:“你剛纔那個眼神,真有點嚇人。”
陳嘟靈衝她笑着眨眨眼:“那是鏡妖,不是我。”
田熹薇怔了下,忽然有點明白爲什麼導演非要請她來客串。
拍完一條,中場休息。
田熹薇坐在摺疊椅上喝水,目光不自覺往陳都靈那邊飄。
她正站在監視器後面,跟導演一起看成片,偶爾點點頭,說兩句什麼。
小唯站在旁邊,手裏拿着她的羽絨服,隨時準備給她披上。
祝序丹晃晃悠悠地又湊過來。
“哎,小田。你覺不覺得,陳都靈這人挺神奇的?”
田熹薇轉頭看她:“啥子意思?”
祝序丹歪頭想了想。
“就是......你看她,跟誰說話都客客氣氣的,但你感覺不到她跟誰特別近。可你又不覺得她冷,就覺得......她就是這樣的人。”
田熹薇聽着這話,沒接。
她想起廬陽那天晚上,陳都靈站在窗邊說的那些話。
那時候她覺得這女人太冷,冷得讓人不敢靠近。
現在想想,或許不是冷。
是清醒。
她太清醒了,清醒得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不想要什麼。
可即使如此,從後面她知道的情況來看,陳都靈還是淪陷了。
田熹薇咬咬吸管,沒再說話。
祝序丹偷偷瞥了她幾眼,想着她與江傾的那些傳聞,想着她被欽點成爲這部劇的女主,想着陳都靈與江傾的傳聞,心裏對他們之間的關係,簡直好奇到不行。
可眼下來看,兩人貌似還挺和諧?
不過想想也對,那可是江傾....……
拍攝繼續。
陳都靈的戲份一條接一條過,趙一龍喊“過”的聲音越來越頻繁。
拍到晚上六點,劇組放飯。
陳都靈沒去休息,就站在片場邊,捧着盒飯慢慢喫。
小唯在旁邊陪着她,不時遞上水和紙巾。
田熹薇端着盒飯走過去,在她旁邊蹲下。
“嘟靈姐。”
陳嘟靈轉頭看她。
田熹薇夾了塊紅燒肉塞進嘴裏,嚼得特別香。
“你今天這個造型,回頭肯定得上熱搜。”
陳嘟靈莞爾,抿嘴笑了笑。
“上不上熱搜無所謂,角色演好了就行。”
田熹薇看着她,眨眨眼。
“上熱搜還不好啊?”
陳嘟靈放下筷子,想了想。
“對我來說的話,如果是因爲演技上的熱搜,那就更好了。”
田熹薇聽着這話,嚼肉的動作慢下來。
她看着陳嘟靈的側臉,忍不住把心中的疑問說出來。
“那你來演這個鏡妖,是因爲劇本好,還是因爲......”
後面的話沒說完。
陳嘟靈轉過頭看她,眼神探究。
田熹薇被她看得有點心虛,趕緊低頭扒飯。
陳都靈也沒追問,只是笑笑,轉回頭繼續喫飯。
喫完飯,拍攝繼續。
晚上八點,陳嘟靈的最後一場戲開拍。
是她與田熹薇的對手戲,鏡妖被主角團打敗,化作碎片消散。
陳嘟靈站在鏡頭前,身上的紅衣在風中輕輕飄動。
那些金色的碎片跟着閃爍,像是無數面破碎的鏡子在最後的光芒裏掙扎。
她看着面前的田熹薇,嘴角慢慢勾起一個笑。
這個笑很複雜。
有不甘,有釋然,有悲涼,還有一點點......解脫。
“你贏了。”
她輕聲說。
下一秒,她閉上眼睛。
片場裏安靜了幾秒。
導演喊“卡”的時候,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緊接着,掌聲此起彼伏地響起來。
陳嘟靈睜開眼,剛剛那些複雜的情緒瞬間消失。
她微笑着衝四周的工作人員點頭,接過小唯遞上來的羽絨服披上。
趙一龍快步走過來,滿臉堆滿笑容。
“陳老師,辛苦了辛苦了!今天的戲一條比一條好,特別是最後這個鏡頭,絕了!”
陳嘟靈笑着搖頭,態度謙遜。
“導演過獎,是劇本寫得好,大家配合得好。”
工作人員捧着一束花走過來,遞給導演。
導演接過花,轉手遞給陳都靈。
“陳老師,這是我們劇組的一點心意,感謝你來幫忙。”
陳都靈接過花,低頭看了看,是一束淡雅的白色百合。
她抬起頭,看向周圍的人,臉上揚起恬靜的笑容。
“謝謝大家,今天合作得很愉快。
掌聲又響起來。
田熹薇站在人羣裏,看着被圍在中間的陳嘟靈。
她捧着花,笑着跟導演說話,跟工作人員點頭致意,跟每一個上來打招呼的人寒暄。
田熹薇看了一會兒,見陳嘟靈一邊回應,一邊往化妝間挪動,忽然想起什麼,也抬腳往化妝間走。
她也該卸妝換衣服了。
化妝間裏,陳都靈已經坐在鏡子前,造型師在旁邊幫她拆頭飾。
那些細長尖銳的鏡片被一根根取下來,整齊地擺在旁邊的托盤裏。
然後是臉側的金色貼片,耳際的金箔,最後是那些佈滿尖刺的指甲。
每取下一件,鏡子裏的那張臉就離鏡妖遠一點,離陳都靈本人近一點。
田熹薇走進來,坐到旁邊的化妝臺前,開始卸自己的妝。
化妝間裏很忙碌,祝序丹等主演都在忙着卸妝。
田熹薇對着鏡子擦臉,餘光卻一直往旁邊飄。
陳都靈閉着眼睛,讓造型師幫她卸眼妝,臉上沒什麼表情,看起來很放鬆。
卸完眼妝,她睜開眼,從鏡子裏看見田熹薇在看她。
兩人目光在鏡子裏對上。
陳嘟靈彎了彎嘴角:“卸完了?”
田熹薇咧嘴一笑,點點頭:“快了。”
陳嘟靈沒再說話,繼續任由造型師幫她卸另一邊。
又過了十幾分鍾,兩人都卸完妝,換回自己的衣服。
陳都靈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長款大衣,裏面是黑色高領毛衣,頭髮披散着,臉上乾乾淨淨的,又變回了平時那個陳嘟靈。
田熹薇則換了一件粉色衛衣,牛仔褲,運動鞋,扎着馬尾,露出一張甜美的臉。
兩人在化妝間的門口碰上。
田熹薇看着她,忽然開口邀請:“嘟靈姐,一起喫個夜宵噻?”
陳都靈跟她的眼睛對上,幾乎沒有猶豫,淺淺一笑。
“好,等我一下。”
她轉向小唯:“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待會兒自己回酒店。”
小唯點點頭,接過她手裏的包,還有換下來的衣服,又跟田熹薇點頭示意了下,才轉身走開。
田熹薇也跟自己的助理說了一聲,讓她先走。
化妝間門口就剩下她們兩個。
田熹薇衝陳嘟靈挑了下眉。
“走吧,我知道附近有家燒烤,味道不錯。”
陳都靈從善如流地笑笑。
“行,你帶路。”
兩人並肩往外走。
夜裏的橫店有點冷,夜風吹在臉上涼涼的。
田熹薇裹緊衛衣,縮了縮脖子。
陳嘟靈大衣裹得嚴實,走得不緊不慢。
走出片場,外面是一條小巷,兩邊是各種小店,有的還亮着燈,有的已經關了。
田熹薇走在前面,帶着她七拐八繞,最後在一家燒烤店門口停下。
店面不大,門口擺着幾張桌子,有幾桌客人正在喫,煙霧繚繞的,香味飄得到處都是。
田熹薇回頭看她:“就這兒,行不?”
陳嘟靈打眼一掃,點點頭:“行。”
兩人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老闆娘拿着菜單過來,看見田熹薇,笑着打招呼:“哎呀,小田又來了!今天想喫點啥?”
田熹薇接過菜單,熟練地點單。
“羊肉串串,牛肉串十串,烤茄子一個,烤韭菜一份,牛油、翅中各十串,再來兩瓶啤酒。”
老闆娘記下,又看向陳嘟靈。
“這位美女想喫啥子?”
陳嘟靈看了眼菜單:“再加幾串青菜就行。”
老闆娘點點頭,拿着菜單走了。
田熹薇看着陳嘟靈,眨眨眼:“你能喫辣不?”
陳嘟靈用手比劃了下:“能喫,不過不能太辣。”
田熹薇鬆了口氣:“那就好,這家店稍微有點辣,我怕你受不了。”
陳嘟靈一聽,眉頭一皺,勉強笑了笑。
“沒事,我應該可以接受。”
老闆娘很快把啤酒端上來,又拿了兩個杯子。
田熹薇拿起啤酒,給兩人倒上。
她端起杯子,看向陳嘟靈。
“都靈姐,敬你一杯。”
陳嘟靈脣角輕牽,端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抿了一口。
田熹薇一口氣喝了半杯,放下杯子,看着她。
陳都靈也放下杯子,迎着她的目光。
兩人對視了幾秒。
最終,還是田熹薇先開口打破沉默:“都靈姐,你今天......是不是覺得我挺幼稚的?”
陳嘟靈笑着搖頭。
“沒有的。”
田熹薇撇撇嘴。
“你別哄我。我自己曉得,跟你比起來,我有時候不太能控制住情緒。”
陳嘟靈眼神溫和。
“小田,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性格特點。你不用跟別人比,做好自己就行。”
田熹薇聽着這話,忽然想起下午祝序丹說的話。
“你跟誰說話都客客氣氣的,但你感覺不到她跟誰特別近......”
她看着陳都靈,問出心中的好奇。
“那你呢?你做你自己,是啥子樣子?”
陳都靈攤開手,衝她眨了眨眼。
“就是你看到的樣子啊。”
“也對,你好像一直都是這樣。”
田熹薇盯着她看了幾秒,最後想想,好像確實是這麼回事。
聽着她的話,陳嘟靈勾了勾嘴角,沒說話,只是拿起酒杯跟她示意了下。
田熹薇立馬會意,拿起杯子跟她碰了下,兩人同時昂首,一飲而盡,相視一笑。
“串來啦!”
老闆娘端着烤好的串上來,擺在桌上,熱氣騰騰的,香味撲鼻。
田熹薇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忽然想起什麼,目光看向陳嘟靈。
“嘟靈姐,我想問你個事。”
陳嘟靈拿起一串牛肉,頭也不抬。
“說吧。”
“他爲野子做的這一切,你是怎麼想的?”
陳嘟靈正要把串送往嘴邊,聞言動作一頓。
她看向田熹薇充滿求知慾的大眼睛,一時沉默下來。
心中明瞭,這纔是她約自己的真正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