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劉光福的埋怨,劉光天也是長嘆一聲,伸手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哀聲道:
“本以爲就我過的不如意,沒想到你也是這樣,咱倆真成了難兄難弟啊!”
“啊?二哥你也過的不好嗎?”劉光福聞言一愣,但不知爲何,原本懊糟的心情突然好了不少。
劉光天沒有回答,而是指着前方的某處說道:
“那邊有家館子看起來普普通通,應該挺實惠的,走,咱哥倆這麼多年沒見了,一起喝幾杯!”
劉光福疑惑的看了劉光天幾眼,面露警惕的說道:
“二哥,沒記錯的話,你們家的錢都是嫂子一人管着的,這事兒嫂子知道不,別後面又來找我算賬要錢!”
劉光天擺了擺手,看起來更加難過了。
“以後沒嫂子啦,我現在就是孤家寡人一個,跟你的情況差不多!”
“啊?二哥你的家也散了?”劉光福故作驚訝的瞪大眼睛,實則心裏樂開了花,雖說他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裏去,但聽見別人過的不好,心裏就別樣的高興。
“好了好了,有話咱們找個地方坐下說,以前有老婆孩子過的像條狗,現在老婆孩子都沒了,再過這樣就太不像話了,你說呢?”劉光天弓着身子,看起來被凍的不輕。
劉光福連連點頭,贊同道:
“有道理!我老婆孩子丟下我去了孃家,說以後再也不回來了,還讓我再也不要去找他們,得,不去就不去吧,我一個人還過的逍遙快活,走,我身上也帶着錢呢,咱們今天不醉不歸!”
就這樣,兄弟二人前往了他們認爲的比較實惠的飯館,實際上就是沒什麼裝修,看起來很破很爛的店,這樣的地方價格一般都不會太貴。
雖然嘴巴上說的無比慷慨和瀟灑,可實際上兩人身上都沒什麼錢,自然不敢去好一點的地方喫飯喝酒。
一進門問了價格,確實和想象中一樣便宜,但相對的服務跟口味要差不少,但是在二人看來,再怎麼差也比在家裏喫的好。
兩人一起湊錢點了幾個他們倆認爲的好菜,又讓老闆拿來幾瓶酒,就這麼邊喫邊聊。
說着說着,兩人都是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原來這倆人揹着父母半夜偷家離開後過的並不好,一晃這麼多年過去,一個接一個的成了孤家寡人,老婆孩子全跑了。
當年爲了安置劉光福和劉光天兄弟倆,張元林出面和他們所在的單位聯繫,幫忙給他們分別安排了一個單間,相應的代價是要求他們必須認真上班,不得犯錯,否則就會被取消分房資格。
說來說去,還是因爲這倆人平日裏好喫懶做,幹活也是混日子,以他們自己的本事根本達不到分房的資格,得虧是張元林面子大,否則等大院裏的臨建一拆,這兄弟倆帶着老婆孩子連個遮風避雨的地方都沒有。
但人的惰性是很難改變的,這是多年來養成的惡習,已經是深入骨髓,可他們已經沒了退路,先是和父母鬧掰,又自作聰明的偷家,若是工廠的房子被收回去,他們只能流落街頭。
迫於無奈,劉光天和劉光福開啓了漫長的噩夢生活,白天的時候不抓緊時間,渾渾噩噩的混日子,等其他工人都幹完下班了,他們便只能加班加點的幹,長期以往,連陪老婆孩子的時間都沒有了。
再加上他們偶爾會犯錯誤,或者生產出了次品,爲了保住房子,他們只能選擇扣工資和加班工作來將功補過。
就這樣,一沒時間陪家人,二又賺不到足夠的錢養家,劉光天和劉光福的老婆哪裏受得了這樣的日子,長期的怨恨積壓到一定程度後徹底爆發,最終鬧到了離婚的境地。
又因爲劉家兄弟和家裏鬧掰,已經沒了回頭路,就算是離婚也不敢告訴父母,於是倆人就這麼成了光棍。
關鍵是離婚的時候家裏值錢的東西都被帶走了,他們倆現在過的也就比街邊無家可歸的流浪漢好那麼一點,要錢沒錢,要家人沒家人,只有多年辛苦煎熬維持的一間屬於工廠,倘若表現不好還會被收回的房子。
兄弟倆面對面喝着廉價的酒,喫着廉價的飯菜,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大吐苦水,訴說着這些年的委屈和窩囊。
一直喫到大半夜,店家要關門休息了,劉光天和劉光福纔不得不結賬離開。
“二哥,這麼晚了,要不就到我家將就一晚吧,明天早點起牀去上班一樣的。”
清冷的大街上,劉光福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又被呼嘯的冷風灌的猛打了個哆嗦,也不知道是不是和劉光天共情了,竟然主動關心了起來。
劉光天也是被刺骨的寒風颳的精神抖擻,他一邊裹緊大衣,一邊點頭說道:
“成,就去你那兒住!我是沒想到你也離了婚,正好我還有點事情要跟你說,先跟你回家吧!”
劉光福心裏十分疑惑,想着剛纔都說了那麼多掏心窩子的話,怎麼還有藏着沒講的?
但架不住深夜的風太冷了,就這麼站大街上根本扛不住,劉光福沒敢逗留,只能趕緊帶着劉光天往自家趕去。
好在是工廠分配的房子,距離不遠,小跑着幾分鐘也就到了。
一進門,劉光福長呼一口氣,抱怨道:
“這廉價的酒就是不行啊,跟兌了水一樣的,咱們哥倆也沒少喝,愣是沒有一點兒暖和的感覺。”
劉光天立馬點頭附和,說道:
“難怪店裏沒幾個人呢,做的菜也不行,都什麼年代了,多放點油都捨不得,喫嘴裏寡淡的很,那酒也不行,喝起來真的跟水似的。”
說歸說,倆人就算進了家裏也沒把外套脫下,因爲屋裏沒人,也沒個點爐子取暖的,這裏對比外面的街道也就是多了四面防風的牆,實際溫度高不到哪裏去。
進屋後,劉光福趕緊拿來熱水壺倒了兩杯茶水,這是一大早燒的,放了一整天沒那麼燙了,倒是剛好可以喝下肚暖暖身子。
劉光天則是四處張望了起來,一邊看一邊搖頭,忍不住感慨道:
“哎呀,要不是親眼所見,我還以爲你在飯桌上跟我說的那些都是胡編亂造呢!”
劉光福沒好氣的瞪了劉光天一眼,說道:
“這是能亂開玩笑的嗎?如果你不是我親二哥,我怎麼可能把這事兒說出來,太丟人了!”
屋子不大,大部分東西都被搬空了,隨便張望幾眼就看了個遍,很快劉光天收回視線,轉身拍了拍劉光福的肩膀,接着在他面前坐下。
“光福啊,咱們是難兄難弟,你二哥我的情況比你好不到哪裏去,所以你別怕被我嘲笑,要是你現在去我家裏瞅一眼,搞不好你還會笑出來。”
“真的假的啊,嫂子有這麼狠?”劉光福捧着茶杯暖手,臉上滿是不可思議的表情。
又是一聲長嘆,劉光天搖着頭,哀嘆道:
“你媳婦家相較起來條件已經算是不錯的了,要不你當年也不會選擇入贅,可就算是你媳婦那條件都把你家裏搬的差不多了,更何況是我媳婦呢?”
“哎!不說了,再說下去我非得氣炸不可,那可惡的狗女人把家裏搬了個精光不說,孩子也帶走了,且不說我能不能養得起,那至少給我留一個見面的機會吧,說真的,我現在都不知道該去哪裏聯繫他們。”
劉光福聽後也是悲從中來,往日的屈辱,窩囊和憤怒再次化爲強烈的消極情緒,讓他又是忍不住眼眶泛紅,哽咽道:
“你要這麼說,那個逼我入贅的惡婦才叫狠毒,你都不知道我這些年是怎麼過來的,她仗着家裏條件好,又有孃家人撐腰,一直不停的虐待我,貶低我,手段要多有多狠,要不是我......我膽小怕死,好幾次我都想自殺,一
了百了!”
劉光天聽着也深受影響,雖然自己過的不如劉光福悽慘,可一想到自己前妻曾經說的那些冷言冷語,又想到孩子也是毅然決然的選擇和前妻走,心裏難免一陣痛苦。
無語凝噎,劉光天沉默良久,隨後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說道:
“光福啊,實不相瞞,我這次來找你,就是爲了告別咱們悲慘的過去,迎接嶄新的未來!”
還在掉眼淚的劉光福聞言愣了一下,然後神情落寞無力的搖了搖頭,說道:
“二哥,你想幹什麼就去幹吧,別帶上我就成,現在的我每天都過的很艱難,就因爲怕死強行吊着一口氣,真的是經不起任何折騰了。”
“嘖!你這人怎麼這樣呢,真是爛泥扶不上牆啊!要我說人越是到這種時候就越應該找機會搏一把,反正日子都這樣了,還能壞到哪裏去呢?”劉光天沒好氣的白了劉光福一眼,又補充道:“而且你都不知道我要說的是什
麼,幹嘛着急拒絕呢?”
劉光福低着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最後放下茶杯,認真盯着劉光天的眼睛,說道:
“行,你說,但是我不保證聽完以後會跟你一起幹。”
劉光天卻是哼笑一聲,表情神祕的說道:
“只要你認真聽了,我保準你會上趕着跟我一起幹!”
“行,你說!”劉光福嗯了一聲,兩手撐在桌子上,接着坐直身子,擺出一副認真傾聽的模樣。
“這麼多年了,你有瞭解過爸媽那邊的情況嗎?”劉光天沒有直接說明情況,而是提出了問題。
劉光福連連搖頭,說道:
“我連自己都管不了,哪有功夫關心他們啊!”
“嗯,難怪你還有心思上這吊班呢!說實話,我之前也沒想過去打聽爸媽過的怎麼樣,畢竟當年咱哥倆半夜搬家的事情上不了檯面,我也不好意思去瞭解,可就在最近,我從車間主任那邊聽到了一個不得了的消息,咱爸當了
老闆,發大財了!”劉光天越說越激動,身子也跟着前傾。
劉光福聞言眼睛一亮,也立馬向前一趴,驚叫道:
“真的假的,咱爸也開始下海做生意了?”
劉光天嘿嘿一笑,說道:
“沒錯,一開始我還不相信呢,然後我就開始找各種法子去打聽,甚至是給車間裏的小領導送禮塞紅包,總算是看到了訂單上的購買方姓名,才得知咱爸在和許大茂聯手做生意,倒賣螺紋鋼,提到咱爸的時候,我那車間主任
一口一個劉老闆,喊的我心癢癢!”
“哎喲!爸可真是出息了,生意做的這麼成功啊,合着你沒日沒夜的加班加點幹,都是在給咱爸打工!”劉光福瞪大了眼睛,驚歎不已。
劉光天喝了口茶水,隨後點頭附和道:
“那可不就是麼!後來我又旁敲側擊了一下,才知道咱爸跟我那工廠合作都快半年時間了,你想想看,這一下就做了大半年的生意,咱爸得掙多少錢啊!”
“這可真是個天大的好消息啊,咱爸當了大老闆,那咱們哥倆豈不是有機會當公子哥了?”劉光福的眼睛越發光亮,嘴角也是壓不住的上翹。
見劉光福來了興趣,劉光天笑着說道:
“那當然了,大哥已經明確說過不想再回來,當時可把爸媽給氣壞了,這時候咱們哥倆只要牢牢把握住機會,將來爸賺的錢就是咱倆的。
興奮之餘,劉光福想起了什麼來,低聲問道:
“二哥,聽你這口氣,想來是已經準備好對策了吧?但是你這麼晚找我來說這事兒,是不是遇到了什麼困難需要我出手幫忙?”
劉光天點點頭,直言不諱的說道:
“沒錯,原本我以爲你過的比我好,不一定願意回去,所以一開始沒有直說,但現在咱們就是難兄難弟,半斤八兩,既然沒人願意繼續這樣窩囊憋屈的過下去,那就應該統一戰線一起面對爸媽。”
“哎,你說的倒是輕鬆,想回去何止是要面對爸媽啊,還有院裏那些住戶的閒言碎語,當初咱倆出來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永不回去的準備,可哪知道離開大院後的日子會這麼難過......”劉光福遙想當年,忍不住唉聲嘆氣。
聽到劉光福的顧慮,劉光天皺着眉頭說道:
“我說老弟啊,咱都過成啥樣了,你居然還在乎什麼狗屁面子,少特麼裝正人君子了,當初的你如果不是貪圖安逸,怎麼可能義無反顧的去入贅,這裏又沒外人,你什麼德行我還不清楚嗎?”
“就這麼說吧,爸那邊我是肯定要去的,只要他能接受我,重新認我這個兒子,哪怕是讓我在門口跪着都無所謂,反正我是受夠了現在的憋屈日子,機會就這麼一次,到時候你可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我......唉!行吧,二哥你說怎麼做,我配合你就是了。”被劉光天三言兩語拆穿,劉光福臉色一紅,只能點頭加入。
劉光天見狀滿意的點了點頭,他是已經下了決心一定要回去繼承父母財產的,但又怕孤掌難鳴,一個人回去扛不住大院住戶們的指指點點,也擔心對付不了父母,所以纔想着要把劉光福拉上。
雖說成了之後會多一個人分錢,但怎麼都好過劉光天一個人上門喫癟,丟人現眼。
“好!要的就是咱們兄弟齊心!當年偷家的事情是咱們二人共同參與的,現在要想回去,也得咱們一塊兒登門請罪,這纔是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說罷,劉光天猛的一拍桌子,頗有一副慷慨就義的模樣,但實際上是自個兒分家混不下去了,準備厚着臉皮回去啃老。
“行,榮辱與共嘛,沒問題!反正老婆孩子都沒了,這裏的日子也沒什麼盼頭,只要往後能過的比現在舒服,二哥你說幹就幹!”劉光福點點頭,又說道:“那什麼,已經很晚了,早點歇息吧,明天還要上班呢!”
一道嗤笑聲傳來,劉光天露出一臉鄙夷的表情,吐槽道:
“不是,你上班有癮啊,就這破班有什麼好上的,趁着爸現在賺了大錢,咱們得趕緊回去,他賺了半年的錢也不來找我們,分明是不想讓我們知道,得虧是我發現的及時,如果再晚幾年,等爸幹不動了,輝煌過去不再來,到
時候他的錢我們得不到,他的人脈關係和生意手段也輪不到咱們繼承!”
“那二哥你的工作......”劉光福愣了愣,抬頭問道。
“哼!就前天我弄錯了一個尺寸,一小批貨出了問題,需要拉回來重新加工,現在要扣我半個月工資,這次我是真忍不了,直接把幹活的傢伙一揮,當場宣佈不幹了,告訴他們老子要回家當公子哥!”
劉光天環抱雙臂,看起來表情無比高傲,好像劉家的財產等着他回去繼承一樣。
這一幕把劉光福直接看傻了,不是,分明是你把活兒幹差了,你特麼的到底在得意什麼啊!
短暫的發愣後,劉光福意識到了什麼,驚呼道:
“所以二哥你來之前就把工作辭了啊,難怪你會勸我別上班了,那你有沒有想過,萬一爸媽不收咱們怎麼辦?”
見劉光福還有顧慮,劉光天也急了,立馬站起身來,拍着桌子說道:
“光福,咱們的日子過成這樣已經很慘了,現在正是需要背水一戰的時候,你這樣唯唯諾諾,猶猶豫豫的只會被爸媽掃地出門!”
隨後劉光天發出一聲長嘆,又說道:
“我看你也沒有勇氣辭職跟我回去,繼續逼你辭職也不合適,免得將來你怨恨我,這樣吧光福,明天你繼續上你的班,我自己回去向爸媽請罪。”
說完,劉光天就做出一副要轉身離開的模樣,但是沒走兩步,身後的劉光福就叫住了他。
“二哥,你彆着急啊,我只是不想在失敗後流落街頭,所以纔會有所擔心!”
轉過身來,劉光天咧嘴笑了笑,自信滿滿的說道:
“那我再和你說件事兒吧,據我所知,大院裏絕大部分老人都選擇讓張元林給他們養老,但咱爸媽沒這麼選,也就是說他們急需能給他們養老送終的人,就算咱們之前不幹人事偷了家,可到底是他們的親骨肉,眼下大哥不準
備回來,那咱們就是唯二的人選了!”
“多的我也不說了,爸媽的性格你是清楚的,只要我的演技足夠好,能一改當年的倔脾氣,在他們面前放低姿態,表現出絕對聽話的模樣,我就有信心被他們重新接納!”
又是一陣沉默,最終劉光福看了一眼家徒四壁的房子,咬牙答應了下來。
“好,我明天就去辭職!”
第二天,劉光福和劉光天睡到太陽曬屁股了才慢慢悠悠的起了牀。
本來劉光福是習慣性要早起的,可愣是被劉光天拖着不讓起,還威脅他必須睡到自然醒。
就這樣,劉光福趕到工廠的時候都快十點鐘了。
大門口,劉光天拍着劉光福的肩膀,鼓勵道:
“去吧,記得態度要猛,語氣要狠,最後一天了,得讓他們明白你不是好欺負的!”
“真,真的要這樣嗎?確定不會出問題?”劉光福聽後一臉的擔憂,實在不理解辭職就辭職,幹嘛要鬧成這樣。
劉光天嘿嘿一笑,說道:
“這能出啥問題啊,咱們是要回去繼承財產的人,搞不好以後還能當個小老闆,反正我是不會再回來了。”
劉光福一聽覺得有道理,便咬着牙壯着膽衝進了工廠。
看着劉光福氣勢洶洶的模樣,劉光天露出了難以察覺的陰笑。
約莫半小時後,劉光福灰頭土臉的走出了工廠,在見到劉光天時,原本窩囊的表情瞬間被憤怒點燃,甚至要揮拳朝着劉光天砸去。
“二哥瞧你出的餿主意!害我被打罵了一頓不說,連上個月工資都拿不到了!”
劉光天早有準備,順勢躲開後又衝上前,一把摟住劉光福的肩膀,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
“好兄弟,說好了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的嘛,現在咱們就是真正的難兄難弟,誰也沒有退路了!”
這一刻,劉光福才終於明白自己被劉光天給套路了,合着是他這麼幹喫了大虧,所以千方百計的也把自己坑了一回。
“二哥,咱們無冤無仇的,你至於嗎?”劉光福氣的不行,掙扎着要跟他拼命。
但劉光天反應迅速,一邊死死的按住劉光福的手臂,一邊笑呵呵的說道:
“光福你冷靜點,別激動啊!接下來咱們要考慮的應該是怎麼被爸媽重新接納,這時候窩裏鬥對誰都沒好處!”
劉光福沒招了,主動辭職後,工廠分配的房子也會被收回,最多隻給三天的時間搬家,否則就會被強行清理。
“那你說怎麼辦吧,當年犯下的錯那麼嚴重,哪裏是輕飄飄的幾句話就能讓爸媽重新接納的?”
劉光天嘿嘿一笑,說道:
“死馬當活馬醫唄!反正都這樣了,沒必要說喪氣話,咱們先回家把各自的行李打包好,然後再湊錢買些水果禮品,預備好了之後再一起回去,之前咱們被人說是不孝子,所以咱們這次回去必須好好的當大孝子!”
兩天後,大院裏。
經過長期的投入,張元林的養老產業已經正式運作了起來,除了還沒有一個固定的養老場所外,其餘的流程都在正常運轉。
就比如今天是一個月一次的活動日,按照慣例會安排各種各樣的節目供老人們觀賞,且中午會加餐,同時還會有豐厚的福利發放,因此是老人們最爲期待的一天。
由於張元林是創始人,在這重要的日子裏,他自然是要在這裏主持大局的,當然主要目的是吸引更多的老人加入進來。
作爲這片區域知名的社會人物,張元林若是能來親自站臺,便能引發衆人的各種猜想,認爲張元林十分重視養老問題,隨後一傳十,十傳百,周圍街道的老人們也會趨之若鶩。
做過生意的人都知道,客戶越多,分攤下來的場地成本和人工成本就會越少,在張元林心裏,進軍養老產業首先是真心想照顧這些無人關心的老人,其次就是賺錢。
有錢才能安排各種各樣的活動和福利,否則寸步難行,又談何照顧老人?
時間過的飛快,安排的精彩節目也是陸續表演結束,之後便到了發放福利的環節,每一位老人都得到了一大包軟糯香甜的糕點以及一件厚實的大衣。
不過衣服暫時還沒送來,是秦淮茹的廠子做的,質量達到交付水準,只是沒有任何的品牌標籤。
老人們每每拿到東西後都是樂的合不攏嘴,以往孩子們別說買衣服了,連來看他們的時間都沒有,現在張元林安排精彩的節目讓他們觀賞,又親自發放了零食和衣服,可把他們高興壞了。
福利發放結束,張元林大手一揮,宣佈開飯。
老人們陸陸續續在中院落座,看着滿桌豐盛的飯菜,一個個兩眼放光,興奮不已。
“哎呀!自從加入進來以後,我每個月就盼着這一天,簡直和過年沒什麼兩樣!”
“可不是麼!有喫有喝有穿,還有節目看,再孝順的孩子也不過如此吧!”
“去去去!你怎麼能拿張老闆和咱們那些不成氣候的不孝子比呢,也太羞辱人了!”
老人們七嘴八舌的說着,但很快就沒了聲兒,因爲全在專心乾飯,畢竟喫的是大鍋飯,萬一手速慢了喫不到好的可賴不了誰。
張元林在邊上微笑着觀望,在聽到都是對自己的誇讚時,心裏也是鬆了口氣,看樣子今天的活動日又能圓滿結束了。
可就在這時,一道不適宜的聲音卻是響了起來。
“哎喲!都喫着呢?搞這麼大陣仗啊,今天啥日子?”
張元林抬頭看去,是許大茂那張極其欠揍的馬臉,不過現在的他今非昔比了,身上穿着定製西裝,手腕上帶着名錶,腳上也踩着昂貴皮鞋。
該說不說,這身行頭還挺唬人的,當然是對普通人而言,若是在張元林眼裏,許大茂這樣的和普通人也沒啥區別。
見許大茂出現,張元林知道對方是針對自己而來的,平日裏張元林不是在廠裏忙就是去父母留下的宅邸和家人團聚,已經很少回大院居住了。
若不是還沒能拿下全院的房子,以張元林現在的地位和財力,整個四九城他想住哪裏就住哪裏,只要是和錢相關的,那就不算事兒。
當然了,張元林肯定會選住自家的宅邸裏,又大又氣派,還是獨門獨戶,住的簡直不要太爽。
所以,在張元林難得出現在大院的日子裏,許大茂迫不及待的要來顯擺?瑟他的財富了。
張元林沒有吱聲,而是站在角落裏默默的觀察,他很想知道許大茂捲土重來,到底能整出什麼幺蛾子。
許大茂不在的這些日子裏,大院裏確實很無聊,這時候的張元林反而開始期待許大茂的表演了。
隨着許大茂的聲音突兀的響起,中院正在埋頭乾飯的老人們紛紛抬頭向他張望。
這時候許大茂也走到了桌邊,看着一個個基本上空了的盤子,不由的嗤笑道:
“呵呵,跟着張元林就喫這種窮酸的飯菜啊,還喫的這麼幹淨,一看就是不夠喫,要不我給你們指條明路吧,過來跟着我混,包你們喫香的喝辣的!”
說罷,許大茂單手插兜上前一步,接着另一隻手將買來的滷味放在了桌子上。
“喫吧!今天賺了一筆大錢,給你們加點菜!”
老人們一個個沉默不語,許大茂見狀笑的更大聲了,說道:
“怎麼,跟着張元林就沒喫過這麼好的東西?那也太可憐了吧!”
衆人依舊無言,只是抱着碗乾坐着,像是在等待着什麼。
見無人回應自己,許大茂只覺得無比尷尬,正準備再說上幾句?瑟的話,卻聞到空氣裏猛然多了幾股撲鼻的菜香味。
下一秒,就看到穿戴着老百姓大食堂服飾的工作人員一個接一個的將數道硬菜端上了桌。
“京醬肉絲來咯!”
“下一個,砂鍋白肉!”
“來來來,烤鴨到,新鮮出爐外焦裏嫩,爺爺奶奶們趁熱喫哈!”
眼瞅着喫光的菜盤被撤下桌,然後硬菜陸陸續續的端上來,許大茂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是誰的滷菜啊,麻煩先拿開一下,等下菜來了會沒位置放。”一位工作人員大聲叫喊。
很快周圍的老頭老太們紛紛開口,陰陽怪氣的說許大茂的各種壞話,但是大致意思很明確,是在說許大茂沒錢硬裝,居然妄想用一袋子滷味來忽悠衆人,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許大茂回過神來,表情尷尬的走上前,灰溜溜的將滷菜拿走。
這個時候許大茂才明白爲何這幫老頭老太會對滷菜無感,感情是後面還有更美味的沒端上來呢!
說實話,許大茂重回大院也半年多了,期間見識過張元林安排的活動日,可最開始的時候也就是些普通的家常菜,無非是多添了些肉。
但許大茂哪裏能想到,這才過了半年的時間,院裏活動日的午飯竟然變得如此豐盛,不知道的還以爲某家酒樓帶着大廚來這裏顯擺廚藝呢!
咬了咬牙,許大茂大步流星的走到張元林的面前,神情憤怒的質問道:
“說實話,你是不是故意針對我!”
張元林哼笑了一聲,抱着雙臂,不緊不慢的說道:
“喲!原來許老闆能看見我啊,還以爲你數錢數的頭暈眼花,只能看得見近處,看不見遠處了呢!”
“少廢話!你就爲了能壓我一頭,故意搞這麼大的排場,顯得你有錢是吧!”許大茂氣的牙癢癢,卻又不敢有任何的肢體動作,只敢嘴嗨。
“呵呵!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這場活動我提前一個禮拜就準備好了,怎麼,那天晚上你託夢給我,說今天要來砸場子?”張元林臉上滿是玩味的笑容,只覺得許大茂的到來確實是增添了不少的樂趣。
許大茂啞口無言,卻又不肯服輸,當即冷嘲熱諷了起來。
“行,張老闆有錢沒處使,花在一羣老頭老太的身上,也不知道你能扛得住多少次折騰!”
張元林聳了聳肩,一副無所謂的表情。
“沒關係,我搞這些事情本就是爲了大家着想,而且也沒花多少錢,實在是算不上折騰,只要他們開心就好,這樣我也能履行當年許下的承諾了。”
許大茂被張元林的財大氣粗狠狠的裝到了,但他就是不服氣,轉而開始進攻張元林的穿着打扮。
“哼,張老闆就是嘴硬,現在真正的有錢人都很注重外表,正所謂人靠衣裳馬靠鞍,正兒八經的大老闆肯定是要有一身定製西裝的,瞧瞧你自己這穿的什麼東西啊,跟這幫老頭老太身上的衣服差不了多少,讓我猜猜,你這是
硬着頭皮花錢裝了波大的,但實際上兜裏已經沒幾個子兒了吧!”
忍着窩囊氣和劉海中做了大半年的生意,從一開始的墊款和微薄的利潤到現在終於做到了大單,隨便一個單子就是幾十上百噸的量,許大茂總算是可以揚眉吐氣了,卻沒想到和張元林的第一次碰撞就喫了大癟。
好在張元林身上有着很明顯的破綻,許大茂自認爲眼睛毒辣,一下子就瞄準了目標,然後就是全力開火。
張元林沒有回答,而是上下打量起許大茂,發現對方身上的牌子十分眼熟,便忍不住笑了起來。
見張元林發笑,許大茂臉色一沉,指着自己身上的衣服開始介紹。
“你知道這是什麼牌子嗎,皮爾卡丹!還是定製西服,光是這一套足夠買你身上十件!還有我的皮鞋,我的皮帶,我的手錶......”
張元林懶得搭理,只是隨手撓了撓頭,不經意間露出最新款的雙菱牌手錶,接着又伸了個懶腰,再次不小心露出金利來牌皮帶,然後纔不緊不慢的說道:
“皮鞋我也有啊,只是今天回大院看望老人,沒必要這麼正式,至於你說的皮鞋和手錶,呵呵,不好意思,我這個人對二手的東西不太瞭解。”
許大茂臉色一黑,一時間竟然說不出任何反駁的話來,因爲張元林一語中的,他的手錶和皮帶的確是買的二手貨,畢竟是買來裝逼的,偶爾顯擺一下就行,搞全新的沒必要,他也拿不出這麼多錢。
至於皮鞋,張元林說的沒毛病啊,回大院看望老人,穿昂貴的皮鞋毫無意義,而且許大茂也從沒想過單憑一雙皮鞋就能壓制張元林,主要還是價值不夠到位,實在沒辦法裝一波大的。
在心裏腹誹許久,許大茂哼了一聲,表情不屑的說道:
“那你乾脆說今天來看老人,不用在乎外表好了,你說我的皮帶和手錶是二手貨,那你的呢,誰知道是不是哪裏掏來的舊東西,或者是翻新貨!”
“但是我身上的這套西裝是正兒八經的定製款,是實打實花錢買的,一點兒優惠都沒有,而且還要排隊等,真正的身份和地位的象徵!”
“張老闆,時代不同了,我也早就不是軋鋼廠的員工,管你是廠長還是什麼級別的領導,現在有錢的纔是大哥,你在那幫老頭老太面前裝就裝了,在我面前還是老老實實的吧,不然我有的是讓你出醜的辦法!”
張元林哼笑一聲,淡淡的說道:
“許老闆說的對,時代變了,現如今的法律法規也在逐步完善,加上我身份地位不同往日,還真的不好隨意動手,要不然啊,我肯定用我的巴掌和你好好嘮嗑,而不是在這裏聽你聒噪吵鬧。”
許大茂聞言猛的打了個哆嗦,下意識的後撤好幾步,不知道是不是回想起了當年被張元林單手暴虐的恐懼。
“切!你比不過了就要動手,和那沒腦子的傻柱有什麼分別!”
話音落下,許大茂再次快步後撤,同時擺出一副防禦姿態,逗的張元林連連發笑,也引來了周圍老頭老太們的指指點點。
見張元林杵在原地毫無動作,許大茂知道自己又一次當衆丟了個大的,人家聽着沒反應,自己說話的倒是嚇了個半死。
就在這時,秦淮茹帶着工人來到了大院,開始給老人們挨個分發大衣。
許大茂定睛一看,不由的捧腹大笑了起來,故意高聲喊道:
“哈哈!剛纔我還說你穿的跟老頭老太差不多,但現在真是一模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