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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二十章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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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

牧淵徑直跳入陰川,以氣護體,朝深處急速掠去。

爲了穩住諸葛南一衆人,他只能如此。

好在方纔在岸邊時,他便已嗅到了那墨龍的氣息。

這氣息中蘊含極強的魔氣。

說是墨龍,實際稱其爲魔龍也毫不爲過。

既然與魔沾邊,牧淵自無懼意。

潛入陰川沒多深,一股霸道森寒的龍威便徐徐傳來。

鎖定對方位置,加速前進。

“呵呵呵,居然還有不怕死的東西膽敢下水來找我?當真是不知死活!”

幽暗的陰川水中,傳出一陣沙啞而恐怖的聲音。

蒼穹裂口越擴越大,混沌能量如洪流傾瀉,裹挾着無數破碎的星辰殘骸與扭曲的法則碎片,轟然砸落。一道黑影自裂縫深處緩緩踱出,足踏虛空,每一步都令天幕震顫,彷彿整片天地都在其腳下匍匐喘息。他身披玄紋古袍,袍角繡着九重鎖鏈纏繞的日輪圖騰,腰懸一柄無鞘長刀,刀身黯啞,卻隱隱透出吞噬光陰的幽光。他未開口,僅是抬眸一掃,萬魂聖殿諸強者便齊齊喉頭一哽,氣血翻湧,竟有數人當場噴血跪地——連神識都未能觸及其衣角,便已被無形威壓碾碎三魂七魄!

“……神玄界·九曜司命,白晝。”太虛仙君聲音乾澀,袖中手指寸寸崩裂,血珠滴落於虛空,尚未落地便蒸作青煙。

白晝未應,只將目光投向坤卦陣心。

牧淵正盤坐於心眼漩渦中央,周身已浮起十二層厚重土甲,每一層皆由凝實如山嶽的坤卦之力所化,層層疊疊,鎮壓己身狂暴欲炸的經脈。可即便如此,他脊背皮膚仍不斷崩裂,鮮血未湧即被坤卦之力裹住,凝成暗紅晶石,簌簌剝落。大天魔祖身早已瀕臨潰散,魔紋黯淡,唯有六道裁瞳尚在瘋狂旋轉,瞳中映照出坤卦本源——那並非尋常土行之力,而是諸域誕生之初,承載萬靈根基的“承負之息”,厚重、沉默、不可逆,亦不可欺。它不似坎卦之暴烈、艮卦之剛硬,卻比二者更難馴服——因它從不反抗,只以絕對的包容,將一切闖入者悄然沉埋。

葉天驕懸於他頭頂三尺,雙掌朝下,十指結印如蓮,天魂盡燃,化作一道淡金色光幕,牢牢託住坤卦排斥能量最兇戾的七道主脈。她額角青筋暴起,脣色發白,每一次呼吸都帶着鐵鏽腥氣。寒劍已斷,斷刃插在她左肩,血浸透素白中衣,卻仍死死咬牙撐住——不是爲牧淵,而是爲那尚未完成的承負。

“你瘋了?”白晝終於開口,聲如鐘磬撞於銅鼎,震得八卦陣圖嗡鳴不止,“坤卦承負,非‘受’而‘載’,非‘取’而‘納’。你以肉身爲舟,欲渡萬鈞之重,舟未至岸,先沉於水底。”

牧淵喉間湧血,卻未嚥下,任其沿下頜滴落,在坤卦心眼漩渦中激起一圈圈漣漪。漣漪盪開,竟有微弱金芒自血珠裏滲出,與坤卦之力悄然相融。

他忽然笑了。

“我從未想渡。”他聲音嘶啞,卻奇異地穿透混沌轟鳴,“我只是……借它壓住體內亂流。”

白晝瞳孔微縮。

就在這一瞬,牧淵左手猛然按向地面!掌心裂開,鮮血噴湧,盡數灌入坤卦心眼。血中竟浮現出無數細小符文——那是他早年斬殺邪修時,從對方魂核裏強行剝離的“承負契印”,早已被他煉成自身血契,此刻借坤卦之力反向催動!

轟——!

整座坤卦陣圖驟然倒轉!原本向外排斥的能量,竟如潮水般被強行扭轉方向,反向灌入牧淵四肢百骸!他渾身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皮膚寸寸龜裂,露出底下流動着熔巖般的赤金血脈——大天魔祖身徹底焚燬,取而代之的,是坤卦之力與混沌神力交融後催生的“承負魔軀”:脊骨化山巒,血肉凝厚土,五臟如礦脈,六腑似洞窟。他不再是人形,而是一座活的、正在呼吸的——大地!

“不可能!”萬魂殿主失聲厲喝,“坤卦承負需以萬載靜修,持守心念如磐石,方得一絲共鳴!他怎敢……怎敢以血契強奪?!”

白晝沉默須臾,緩緩抬起右手。

指尖輕點。

一道灰白光線射出,無聲無息,卻令空間褶皺如紙,直取牧淵眉心——那是“斷命線”,神玄界九曜司命獨有的裁決之術,專斷生靈因果根脈,中者即刻魂飛魄散,連轉世輪迴的資格都被抹去。

葉天驕雙眸驟亮,天魂爆燃,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撲向那道灰線!

砰!

她以胸膛硬接斷命線,身軀瞬間僵直,七竅溢血,胸前衣襟炸開,露出一枚古樸青銅鈴鐺——鈴身刻滿“止戈”二字,此刻正劇烈震顫,鈴舌卻已斷裂。斷命線餘勢不減,擦着她左臂掠過,整條手臂無聲湮滅,只餘半截森白臂骨。

可就是這剎那遲滯,給了牧淵機會。

他右掌猛地拍向地面。

承負魔軀驟然塌陷,化作千丈巨碑虛影,碑面浮現金色銘文:“吾承此世之重,亦擔此世之罪。”

轟隆!

碑影壓向白晝。

白晝首次動容,足下虛空寸寸凍結,身形微側,避過碑尖,卻未能避開碑基橫掃——灰袍下襬被震碎,露出半截纏滿鎖鏈的蒼白小腿。

“承負碑?”他聲音第一次帶上凝重,“龍先師……你竟真將《九劫承負錄》殘篇補全了?”

牧淵未答,只抬頭,六道裁瞳中,坤卦本源已徹底融入瞳仁,化作一片沉靜黃沙。他緩緩站起,腳下大地自發龜裂,裂痕延伸至八卦陣圖邊緣,竟將萬魂聖殿佈下的封鎖陣紋盡數撕開!

“走!”他低吼。

葉天驕咳着血,一把拽住他手腕,弒神槍嗡鳴一聲,自動飛來,槍尖刺入坤卦心眼,攪動最後殘存的承負之力,炸開一團渾濁黃霧——霧中,八卦陣圖開始坍縮,艮、巽、坎三卦光芒急速黯淡,唯獨坤卦核心,裂開一道僅容一人穿過的縫隙。

“攔住他們!”萬魂殿主咆哮。

數名萬魂聖殿長老悍然撲來,掌中祭出魂鎖、冥釘、縛天網,層層疊疊罩向黃霧。

牧淵右手一揚,淵墟劍自塵埃中錚然飛起,劍身未染半分鋒銳,卻沉重如山嶽,輕輕一揮——

嗡!

無形重壓降臨。撲來的長老們動作驟緩,骨骼噼啪作響,有人膝骨當場碎裂,跪伏於地;有人麪皮凹陷,眼球暴突,竟被生生壓成肉餅!淵墟劍所過之處,空間如泥沼,時間如粘膠,連白晝眼中都掠過一絲驚異:“承負之重,竟能具象爲劍意?”

就在此刻,白晝身後虛空陡然裂開一道血色縫隙!

“白晝,你的對手是我。”鶴守鬆手持一柄骨笛,笛孔噴湧猩紅霧氣,身後浮現出三千具魄族先祖骸骨虛影,齊齊吹奏——音波所至,混沌能量竟被強行扭曲,化作一道血色長河,橫亙於白晝與坤卦縫隙之間。

“魄族……竟敢動用‘祖祭禁典’?”白晝冷哼,抬手欲斬。

“拖住他!”太虛仙君嘶吼,周身仙光暴漲,竟以自身爲引,引爆八卦陣圖剩餘四卦殘力!乾、震、離、兌四道天道之力轟然炸開,化作漫天星火,灼燒混沌裂縫,延緩神玄界援軍降臨。

姜萬仙雙掌合十,背後浮現金色羅漢法相,法相手中佛珠崩散,化作九十九顆舍利子,顆顆嵌入八卦陣圖節點,強行穩住坤卦縫隙不被閉合。

聖女揮袖,萬千符紙飄飛,每一張都繪着古老“遁世咒”,貼於縫隙邊緣,符紙燃燒,騰起青煙,煙氣繚繞,竟將縫隙內的時間流速生生撥慢三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道黃霧中的身影。

牧淵被葉天驕拽着,踉蹌衝入縫隙。

就在他左腳踏入的剎那,身後黃霧驟然收縮,縫隙邊緣傳來刺耳撕裂聲——白晝的斷命線,終究還是追至!

葉天驕猛地將他往前一推,自己卻旋身回擋,斷臂處血光迸濺,竟以僅存的右臂爲筆,蘸血在空中疾書一道“止”字。

血字迎風暴漲,化作巨大屏障。

咔嚓!

斷命線擊中屏障,血字寸寸崩裂,葉天驕身軀劇震,喉頭鮮血狂噴,卻仍死死撐住,直到牧淵徹底消失於縫隙之中。

屏障碎裂的瞬間,她仰面墜落。

白晝伸手欲擒,鶴守松的骨笛音波卻恰在此時抵達,音浪衝擊之下,他指尖微偏,斷命線擦着葉天驕鬢角掠過,削斷一縷青絲。

“帶走她。”白晝漠然下令。

兩名神玄界黑甲衛士閃出,架起昏迷的葉天驕。

萬魂殿主急步上前,躬身道:“司命大人,龍先師已遁,坤卦之力雖未被完全吸納,但其承負魔軀已成,若放任不管,必成大患!”

白晝望向那道正在癒合的坤卦縫隙,眸中黃沙流轉,似在推演某種可能。

良久,他淡淡道:“不必追。”

萬魂殿主一愣:“爲何?”

“他帶走了坤卦最後一絲‘承負本源’。”白晝指尖拂過虛空,一縷黃沙懸浮於掌心,“承負,非力量,乃責任。他既敢承,便註定無法卸下。此後諸域,山崩、海嘯、旱魃、瘟疫……所有天災人禍,皆會本能尋其根源,反向侵蝕他的承負魔軀。他逃得越遠,災厄越烈。不出三年,承負反噬,必使他肉身化塵,魂魄永鎮地脈之下,爲諸域鎮壓災劫——這纔是真正的,不死不休的囚籠。”

萬魂殿主悚然一驚,隨即狂喜:“妙!妙啊!這比直接斬殺更甚百倍!”

白晝收攏掌心黃沙,轉身步入混沌裂縫,聲音隨風飄散:“傳令神玄界,暫停對萬魂聖殿供奉。待龍先師承負崩解之日,再議諸域歸屬。”

裂縫緩緩閉合。

八卦陣圖徹底熄滅,唯餘滿地焦土與殘破兵刃。

太虛仙君拄着斷劍,喘息如牛,望着空蕩蕩的坤卦心眼,喃喃道:“承負……原來如此。”

鶴守松收起骨笛,骸骨虛影消散,他抹去嘴角血跡,望向西方天際:“他往西去了。”

“西?”姜萬仙蹙眉,“那裏是絕靈荒漠,萬里無生,連仙君都不敢久留。”

聖女拾起一片燃燒殆盡的符紙,輕聲道:“不,他是去‘葬劍谷’。”

衆人齊齊一怔。

“葬劍谷?”太虛仙君瞳孔驟縮,“那地方……不是傳說中,第一劍仙隕落之處麼?”

聖女點頭,指尖撫過符紙上殘留的“葬”字墨痕:“他承了坤卦,便再也無法回頭。唯有回到劍冢源頭,以劍養承負,或可苟延殘喘。可葬劍谷……早已被萬魂聖殿佈下‘絕靈鎖天陣’,劍氣盡封,生機斷絕。”

鶴守松忽然低笑一聲:“可你們忘了——他如今,已是承負之軀。”

“承負之軀……又能如何?”

“承負,便是承載。”鶴守松望向西方,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葬劍谷封的是劍氣,鎖的是靈氣。可承負之力,本就無需靈氣驅動。它只需……有重量。”

話音未落,衆人腳下大地,毫無徵兆地微微震顫了一下。

彷彿有一座看不見的山嶽,正緩緩西移。

而此時,千裏之外,黃沙漫天的絕靈荒漠邊緣。

牧淵單膝跪地,咳出一口混雜着金沙的黑血。他左半邊身體已化作巖石,右半邊血肉模糊,卻在緩慢蠕動,重新滋生。淵墟劍斜插於沙地,劍身佈滿蛛網般的裂痕,卻依舊嗡鳴不息。

他抬起僅存的右臂,沾血的手指,在滾燙沙地上,艱難劃出一個字。

——劍。

字成,沙地無聲震動,方圓百裏黃沙如沸水翻湧,無數鏽蝕斷劍破土而出,劍尖齊齊朝向他所在方位,微微震顫,似在叩拜。

牧淵喘息着,扯開染血的衣襟,露出胸口——那裏,一枚暗金符文正緩緩浮現,形如山巒,又似劍鋒,正是承負魔軀與劍心相融所生的“承劍印”。

他凝視着漫天斷劍,聲音沙啞如礫石相擊:

“第一劍仙……還沒死。”

風捲黃沙,掩去最後一絲血跡。

遠處,一道斷臂身影,正拖着殘軀,在沙丘上留下蜿蜒血線,執着地,朝同一個方向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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