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辛和韓明成合作那麼多年,期間一直非常隱蔽。
韓明成的性子非常謹慎,幾乎沒有留下過任何蛛絲馬跡,即便他已經算是邊緣組織的高層人物,也依舊藏得很深。
可慕千羽偏偏把這事兒給挖出來了,並且將情報提前提供給了嶽冰凌。
這真的很難辦到。
聽到蘇無際的問題,慕千羽的眼睛微微彎了彎,笑着說道:“小事而已。”
“不行。”蘇無際說道,“對於你來說,是小事,可對我來說,卻是天大的事。”
“其實,真的是機緣巧合……”慕千羽的聲音柔柔,說道:“韓明成的女兒,和我年紀相仿,一直在國外讀書,但是兩個月前,她被拐走了,失蹤了幾天。”
蘇無際的眼睛裏一下子閃過了一道亮光:“難道說,她被銀月給救了?”
慕千羽點點頭,眼中笑意盈盈:“確實如此……可能,這就是天意吧。”
蘇無際立刻一拍大腿,這一下拍得有點重,牽動了肩膀的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但臉上的笑意卻壓都壓不住,樂道:
“現在看來,銀月的新任指揮官未央,可真是太能幹了啊!”
慕千羽看着他這副又疼又樂的樣子,眸子深處忍不住地閃過了一抹心疼之意,隨後也跟着笑了起來。
“我不知道未央那個是誰,”她的笑眼像是兩彎新月,看着蘇無際,“但銀月總歸是在做好事。”
蘇無際緩過那股疼勁兒,重新靠回牀頭,目光灼灼地看着慕千羽:“我的好千羽,你來說說,具體是怎麼回事?”
慕千羽有點受不了蘇無際這帶着溫度與熱量的目光,微微錯開了眼神,才說道:“韓明成的女兒韓雪筠在英倫留學,週末和同學去諾丁山逛街,然後就再也沒回來。”
“同學報了警,倫敦警方查了三天,毫無頭緒。韓明成急瘋了,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人脈,甚至聯繫了黑暗世界的某些特殊渠道……嗯,你懂的。”
蘇無際點了點頭,沒有追問。那些“特殊渠道”是什麼,他自然心裏有數。
慕千羽說道:“銀月組織本來在追查另一個失蹤女孩的下落,恰巧解救了韓雪筠,但是,銀月發現,這失蹤女孩的父親,身爲華夏能源國企的老總,居然能夠調用黑暗世界的力量來尋找女兒的下落,這本身就不正常。”
頓了頓,她又說道:“而且,這個韓雪筠的日常開銷不小,和她父親的收入不太匹配。”
蘇無際安靜聽着。
“於是,銀月順着這條線索,多做了一些調查。”慕千羽繼續說道:“銀月發現,韓明成所動用的傭兵力量,曾經多次受到邊緣組織的僱傭……所以,我這才把目光放在了韓明成的身上。”
蘇無際咧嘴一笑:“我的好千羽,你能不能告訴我,你怎麼對銀月的事情這麼瞭解?一個聲名顯赫的殺手組織,卻好像是你家後院一樣。”
慕千羽輕笑着說道:“我在銀月有個好朋友,都是她告訴我的。”
“哦,這樣啊。”蘇無際拖長了腔調:“如果有時間的話,能不能把你這個好朋友也介紹給我啊?”
慕千羽笑道:“那可不行,她太漂亮了,我怕你見了之後又動心了。”
蘇無際卻沒有接着這個玩笑說些什麼,而是話鋒一轉,道:“千羽。”
“嗯?”
“謝謝你。”蘇無際很認真的說道。
慕千羽剛剛的敘述,看似輕描淡寫,可是,韓明成藏得那麼深,想要找出他的嫌疑,這其中究竟要付出多大的辛苦與心血,簡直難以想象。
聽到這聲道謝,慕千羽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那笑容很是淡雅而清新,像是一朵花在夜色裏悄然綻放。
“謝什麼?”她輕笑道,“我又不是爲了你……而且,這都是銀月做的。”
蘇無際看着她,沒有戳破這個顯而易見的謊言。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慕千羽的目光在蘇無際的臉上來回逡巡了幾圈,隨後忽然開口:“時間差不多了,我得先走了,你好好養傷,順便多陪一下趙天伊……這個姑娘能邁出這一步,不容易。”
“都那麼晚了,就別走了。”蘇無際說道:“這牀挺寬的,能睡兩……呃,我把牀讓給你,我睡陪護牀。”
“那可不行,你是傷員。”慕千羽搖了搖頭,語氣裏帶上了一絲促狹的味道:“我要是現在不走,怕待會兒你會尷尬。”
蘇無際不解:“我有什麼好尷尬的啊?”
慕千羽笑道:“皇後酒吧的老闆住院了,老闆娘們還不得排着隊探望?”
蘇無際說道:“不會有人來的,我可嚴格交代過了,小龐和蕭茵蕾都不能將這事外泄。”
“要想從小龐的嘴裏套話,可太簡單了……身體要緊,你早點休息。”慕千羽微笑着叮囑了一句,蘇無際總覺得這話裏似乎有什麼深意。
說完,慕大小姐站起身,走到了房間門口。
她像是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情,停下了腳步,隨後說道:“對了……那個老辛,死得好。”
蘇無際咧嘴一笑:“是吧,我也這麼覺得。”
慕千羽說道:“他大概想要從華夏這邊尋求庇護,而對他來說,看守所和監獄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可是,華夏可沒理由浪費資源來護着他這種人。”
蘇無際臉上的笑容燦爛了起來:“要不說咱倆是天生一對呢?這默契度,簡直拉滿了。”
事實上,在蘇無際看來,老辛真的有許多個可以逃出生天的機會——從根本上來說,這個傢伙根本用不着來臨州報復自己,更用不着綁架趙天伊來要挾自己。
他完全可以直接用假身份假護照,從首都飛往國外,哪怕是江晚星所在的絕密作訓處,也不可能在短短時間內防得住老辛的所有假身份。
所以,這傢伙爲什麼跑到臨州來,拐走了趙天伊?
佈局了這麼多年,最後這看似報復的行爲,完全就是個超級大昏招——起碼從表面上看起來是這樣。
蘇無際擅長用腦子,對於這種事情,他是真的很清楚——越是覺得不合常理的事情,其中越是有着深層次的原因。
老辛明明可以不用死,甚至可以不去直面蘇無際,但是,他還是做了這件“蠢事”。
事出反常必有妖!
而蘇無際完全有可以活捉老辛的機會,但他還是毫不猶豫地把對方給弄死了。
因爲,他是真的擔心這個老傢伙還有什麼後手——與其面對對方那層出不窮的陰謀詭計,還不如讓這貨一死了之!
人死掉了,所有的陰謀也就煙消雲散了!
當時,在準備交換趙天伊的時候,老辛說過,他可以把他所知道的所有東西都交給蘇無際,只要對方給他三天時間。
蘇無際從那時候就開始懷疑,這是對方爲了最後談判才搞出來的緩兵之計——所以,他當時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而此刻,慕千羽的說法,無疑證明了,蘇無際當時的推斷是對的!
老辛是要故意示弱,然後進華夏的監獄躲躲風頭!
他的敵人,不只是來自於華夏!
慕千羽說道:“所以,老辛的死,某種程度上是結束了,但或許是下一個階段的開始……”
“是啊,還有老辛的敵人……”蘇無際點點頭:“敵人的敵人,並不一定是朋友。”
老辛死在蘇無際的手上,而西方那些與他有着利益關係的人,並不清楚老辛在臨死之前到底有沒有把他所掌握的重要情報交給蘇無際。
慕千羽深深地看了一眼這個青年,說道:“你要多當心一些。”
蘇無際則是咧嘴一笑:“我可不怕這些,反正有慕大小姐幫忙……我家千羽超能幹的!”
“好好休息,別貧了。”慕千羽笑了一下,那笑容極爲溫柔。
說完之後,她輕輕關上了房門,下了樓。
蘇無際倒也沒有重新躺下,而是去了趙天伊的房間。
趙天伊依然趴着,並沒睡着,她扭頭看到蘇無際進來,說道:“千羽之前來看我了。”
蘇無際沒接話茬,直接問道:“你怎麼不睡覺?”
趙天伊說道:“睡不着,不困。”
其實……是疼得睡不着。
她每每因睏意上湧而陷入迷糊的狀態裏,都要被那表皮和骨頭的疼痛弄醒。
這輩子,趙天伊就算是跟着李飛學武的時候,也沒受過這樣的罪。
每當回想起那種無名藥劑給自己所帶來的痛楚,她都覺得靈魂在戰慄——此刻的趙天伊完全不知道自己當時是怎麼撐下來的,她甚至覺得,如果再來一次,她肯定扛不住。
蘇無際嘆了一聲:“是疼得睡不着吧?”
趙天伊依舊不承認:“已經沒那麼疼了。”
事實上,她把強效止痛藥都喫下去了,可所減輕的痛感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彆嘴硬。”蘇無際沒好氣地說道:“我以前受傷的時候,也是疼得睡不着。”
趙天伊不說話了,眸光輕凝,似乎有些心事。
蘇無際用腳勾過來一張椅子,坐在牀邊,說道:“以後別做這種蠢事了。”
趙天伊卻是輕輕一笑:“可是,我覺得,挺值的。”
“值得個屁。”蘇無際說道:“你要是再做這種事情,我就不認你這個朋友了。”
現在,認你這個朋友。
趙天伊聽了這句話,一下子變得笑眼彎彎:“還說不值得?”
蘇無際看着她那如寶石般的明亮眼眸,搖了搖頭,嘆了一聲,許久都沒說話。
…………
與此同時,慕千羽走出了寧海必康總院,來到了一輛寶馬XM的旁邊。
駕駛座的車窗玻璃降了下來,一個戴着黑色口罩的女人正坐在其中。
慕千羽說道:“你好像挺喜歡開寶馬的。”
駕駛座上的女人語氣淡淡地說道:“上車吧。”
慕千羽見狀,搖頭無奈地笑了起來:“他受了傷,你來都來了,不上去看看?”
駕駛座的女人說道:“我如果上去了,他不就徹底猜到未央是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