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蘇安邦把馬克桑斯帶走的時候,戚東客也帶着調查局的行動組,來到了寧海另外一端的紫海藍山別墅區。
根據嶽冰凌的情報,辰光精密的技術副總裁崔東偉已經僞裝成了裝修工人,進入了二十七棟別墅。
此時,夜色已經很重了,這棟別墅二樓的臥室裏已經開了燈,不過光線被厚重的窗簾嚴嚴實實地擋在裏面,只從邊緣的縫隙中漏出幾縷微光。
戚東客站在別墅區的陰影裏,身上已經換好了全套裝備——防彈衣、作戰服、戰術手套,一樣不少。
他以前一直是外勤,雖然戰鬥素質依然過硬,但已經很久沒穿上這身專業裝備了。沉甸甸的防彈衣壓在肩上,帶着一股讓人安心的厚重感。
戚東客抬手摸了摸耳後的通訊器,目光越過遠處別墅的鐵藝圍牆,落在二樓那扇透光的窗戶上。
目標大概率就在裏面。
其餘六名行動組成員已經各就各位,前院三人,後院三人。他們發現,這棟別墅的前後院並沒有安裝監控……也正是由於這個原因,使得崔東偉更加像是臨時倉促躲進來的,沒時間佈置任何的防禦措施。
“開始行動。”戚東客說道。
他打了個手勢,準備率先進入別墅的院子。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通訊器裏忽然響起了一道冷冽的聲音:“等等。”
戚東客愣了一下,不得不停下了腳步,把聲音壓到了最低,說道:“嶽處長?我們正準備行動,您有什麼指示?”
由於背地裏吐槽嶽冰凌被後者聽見,現在戚東客在面對她的時候,明顯還有點微妙的心虛和窘迫感。
嶽冰凌的聲音裏沒有一絲一毫的情感,每一個字都清晰而冷淡,說道:
“行動暫停,你們全部撤出來。”
撤?
戚東客微微地皺起了眉頭,看了看近在眼前的別墅客廳,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請示而不是質疑,問道:“嶽處長,箭已在弦上,我能不能問一句爲什麼?”
嶽冰凌說道:“這不是你們能完成的任務,立刻退出來。”
戚東客那股不服氣的勁頭又上來了:“還沒試試,嶽處長就覺得完不成嗎?”
嶽冰凌說道:“在你們到達紫海藍山的十分鐘前,有不明人物進入別墅區,此任務危險係數目前無法判斷。”
顯然,她也在時刻關注着這邊的情況,說不定暗哨就在附近。
戚東客的瞳孔微微收縮,看了看別墅以及周邊所有可能的隱蔽位置:“近在眼前了,這麼撤退,太可惜了吧?”
“令行禁止。”嶽冰凌冷冷說道:“還有,以後無條件服從命令,鑑於你新加入行動處,我只解釋這一次。”
這句話的語氣乾脆、冷硬,似乎分量極重。
戚東客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聽懂了嶽格格話語裏的潛臺詞——這次給你面子,下次沒有。
旁邊的組員拉了拉戚東客的胳膊,後者深吸了一口氣,終於沒有再表現出質疑,而是說道:“是,嶽處長。”
七名調查局特工一路撤出了別墅區。
而在剛剛二十七棟別墅的窗簾縫隙後面,有着一雙眼睛,正死死盯着外面,把這一切都盡收眼底。
此人的臉上架着一副眼鏡,個頭不高,麪皮白淨,一看就是知識分子,形象氣質和他身上的那一套灰色工裝完全不搭。
他看着調查局特工們就這麼撤出去了,長長地鬆了一口氣,膝蓋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他抬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手指哆嗦得厲害,抹了好幾下才把快要糊住眼睛的汗水擦乾淨。
從調查局特工出現到撤出,一共也沒多長時間,可是,這個男人的衣服都已經緊張得徹底溼透了。
正是崔東偉。
辰光精密技術副總裁,海歸博士,精密製造領域的頂尖專家。
“他們都走了。”崔東偉的聲音裏帶着劫後餘生般的虛脫感,說着,扭頭看向坐在後面沙發上的男人,疑惑地問道:“爲什麼調查局會撤走?難道……他們知道你在這兒?”
沙發上的男人隨之站了起來。
他的動作很慢,像是一頭蟄伏已久的猛獸終於決定起身。
將近兩米的身高,在站直的那一刻,讓整個房間都顯得逼仄壓抑了許多。
他穿着一身黑色運動服,拉鍊拉到最高處,領口立着,遮住了半截脖子。一個黑色口罩嚴嚴實實地蓋住了他下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棕色的眼睛和兩道濃密的眉毛。
那雙眼睛很冷。
不是那種刻意裝出來的冷酷,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對一切都漠不關心的冷。像是看過了太多的死亡,多到已經沒有什麼東西能讓他動容。
隨着此人站起來的動作,一股無形的壓迫感從他身上瀰漫開來。
房間裏明明開着暖氣,崔東偉卻覺得溫度像是忽然下降了好幾度,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後腦勺,讓他不受控制地打了個哆嗦。
“他們走不了。”這男人說道。
這聲音不大,但是卻流露出了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來,似乎對自己的判斷極爲自信。
聽了這句話,崔東偉的身體晃了一晃,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後腰撞在了窗臺上,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冷氣。
“你……你別亂來,你不是來保護我的嗎?不該趁着調查局撤退的時候帶着我逃跑嗎?”崔東偉的語氣之中滿是慌亂。
“我是來保護你的?”這外國男人冷笑了一聲,語氣之中帶着嘲弄之意:“我是來幹掉調查局那位嶽處長的,不讓他們知難而退,這些人還會像瘋狗一樣繼續往上撲。”
“什……什麼?”
聽到了這句瘋狂的話,崔東偉的瞳孔猛然放大到了極限,像是聽到了世界上最荒謬、最可怕的事情!
他的身體狠狠哆嗦了一下,臉上的血色在這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你們瘋了嗎?那可是嶽冰凌!”崔東偉着急上火地吼道:“你知道她父親是誰嗎?她要是死了,你我都別想安生!會被華夏特工全球追殺的!”
他整個人都在發抖,又加重語氣,低吼着補充了一句:“你懂不懂什麼叫全球追殺?”
這外國男人走到了崔東偉的面前,微微低頭,居高臨下地看着他:“怎麼,你看起來很擔心這些?”
“我當然擔心!”崔東偉低吼道:“我跟你們合作是爲了錢,不是爲了送命!你們是瘋了,可我還想好好活下去呢!”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氣,胸膛劇烈地起伏着,像是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那個外國男人看着他,口罩上方的那雙眼睛裏,嘲弄的意味更濃了。
“你,以後,”他開口說道,聲音輕得像是在耳語,“不用再擔心這些了。”
“什麼意思?”崔東偉愣了一下。
他的大腦還沒來得及理解這句話的含義,那個外國男人的手已經動了。
這動作極快,他的手前一秒還垂在身側,下一秒已經探到了崔東偉的胸前。沒有預兆,沒有遲疑,乾淨利落得像是在做一件做過千百遍的事情!
崔東偉的身體隨之一顫,忍不住的發出了一聲悶哼!
他的眼球裏瞬間佈滿了血絲,瞪得滾圓,難以置信地盯着面前的這個外國男人,聲音之中充滿了艱難的味道:“你……你不是……不是來保護我的嗎?”
崔東偉已經感覺到自己的力量在迅速流失,他低下頭,看到了那把被這外國男人攥在手心裏的匕首。
刀身已經完全沒入了他的左胸,只剩下一個黑色的刀柄露在外面,鮮血從刀柄與皮膚的縫隙裏湧出來。
溫熱的液體瞬間浸透了崔東偉的工裝,在灰色的布料上洇開了一大片觸目驚心的暗紅。
那個外國男人低頭看着他,目光非常平靜,像是在看一臺已經報廢的機器。
“我們已經拿到了啓明星辰的技術參數,”他語氣淡漠之極,“你這位技術副總裁,已經毫無價值了。”
話音落下,他的手在刀柄上一擰。
崔東偉清楚地感覺到,金屬刀鋒正在自己胸腔裏攪動!
隨着這個擰動匕首的動作,崔東偉左胸上的刀口,瞬間被絞出了一個血肉模糊的窟窿!
鮮血從他的胸口和嘴角同時湧出來!
“你……你……”崔東偉的嘴脣翕動着,他的眼睛裏滿是不甘、憤怒、恐懼和難以置信。
所有的情緒攪在一起,讓這位技術副總裁的眼神看起來混亂而絕望!
崔東偉的身體開始明顯發軟,雙腿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靠着牆壁,緩緩下滑。
他的後背在牆壁上留下一道歪歪扭扭的血痕,最終,崔東偉癱坐在了地板上,頭無力地垂了下來,眼鏡從鼻樑上滑落,掉在腿邊的血泊裏。
“原來,這就是與虎謀皮的下場……”
這是崔東偉徹底失去意識之前的最後一個想法。
那個外國男人低頭看了他一眼,抽回了匕首。刀刃上沾滿了血,在昏暗的燈光下泛着暗紅色的光澤。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塊黑色的布,不緊不慢地擦拭着刀身,簡直像是在擦一件心愛的餐具。
“嶽冰凌……”他低聲唸了一遍這個名字,口罩上方的眼睛裏,終於浮現出一種有溫度的情緒。
那是一種……興奮。
是獵手即將面對獵物時的、壓抑已久的、嗜血的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