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裏。
在蘇無際的提議之後,白旭陽此刻明顯有些激動,聲音都有些發顫了:“說實話,在來到這裏之前,我從來都沒有想過,無際能把蕭經理給我!”
這是天降超級經理人啊!隨着蘇無際的這句話,白旭陽覺得自己爭霸黑暗世界的偉業又亮起了曙光!
蘇無際靠在病牀上,斜眼看了看他,沒好氣地說道:“什麼叫‘把蕭經理給你’?茵蕾還沒答應呢。還有,如果茵蕾真的答應了,她的年薪,你自己看着辦,要是少了,我可不放過你。”
“我保證蕭經理是我們公司的最高年薪!”白旭陽拍着胸脯保證。
顯然,白旭陽的心裏門清——有了蕭茵蕾的加入,蘇無際在黑暗世界裏的資源就可以名正言順的調用起來了,他安排超級心腹加入旭日東昇,無疑就代表了他的態度!
親兄弟,夠給力!
秦桂林也很激動,他湊上來,臉上都要笑得開了花:“有蕭經理在,我們之前賠掉的錢,應該都可以收回來了!”
兩個男人一左一右,像是圍着財神爺似的站在蕭茵蕾旁邊。
蕭茵蕾抿着嘴,站在一旁,眸光輕垂,沒有吭聲——這安靜的狀態,和病房裏的興奮氣氛稍稍有些格格不入。
她雖然能力極強,但其實沒有什麼雄心壯志,根本沒想過離開皇後酒吧。
此時,一個重任忽然被老闆砸到了自己的肩膀上,蕭茵蕾的腦子現在還是有點懵的。
就像是一個一直在岸邊散步的人,忽然間被推上了一艘遠航的郵輪。
“茵蕾,你考慮考慮。”蘇無際的聲音放輕了一些,目光落在她臉上,目光之中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蕭茵蕾的眼底似乎浮現出了一層極薄的水光,像是初春湖面上將化未化的薄冰。她努力擠出了一絲微笑,聲音很輕,卻很篤定:“我聽老闆的。”
蘇無際看了看她的表情,輕輕一嘆:“我不是趕你走。”
那聲嘆息很短,卻像是兜住了很多沒說完的話。
蕭茵蕾點點頭,再度垂下了眼簾:“我明白的,老闆,你是爲了我好……爲了我的前程着想。”
她的聲音平靜得有些不真實,像是已經把那點微瀾壓進了內心中最深的地方。
“你倆……先出去等我一下,把在走廊站崗的小龐喊進來。”蘇無際沉默了兩秒鐘,對白旭陽和秦桂林揮了揮手,把這倆人攆出去了。
白旭陽和秦桂林對視一眼,倆人都很識趣,秦桂林說道:“無際,我倆現在就是你的狗腿子,你讓我們幹啥,我們就幹啥。”
“真的?”蘇無際一挑眉毛:“叫爹。”
“爹!”
兩個大少爺異口同聲!
蘇無際:“……”
蕭茵蕾一下子沒忍住,笑了出來,仿若花開。
秦桂林看得呆了呆:“蕭經理真好看。”
蘇無際:“快點滾蛋。”
過了一分鐘,小龐大步地走了進來:“老闆,我來了。”
蘇無際直截了當地說道:“小龐,你跟茵蕾去歐洲。”
小龐問道:“老闆,你看我和蕭經理礙眼?”
蕭茵蕾站在一旁,聽了這話,輕輕地抿了抿嘴,搖頭笑了一下。
蘇無際翻了個白眼:“扯什麼淡呢,你們去歐洲,是去幫我開疆拓土……本老闆這種年輕才俊,總不能一直躺在父輩的功勞簿上啃老吧?”
小龐面無表情地說道:“啃老,這不是老闆一直在做的事情嗎?”
蘇無際:“……”
蕭茵蕾聽了蘇無際那句“開疆拓土”的話,心裏像是有什麼東西被輕輕撥動了一下。她點點頭,聲音不大卻認真:“老闆,我……願意。”
蘇無際的目光落在她眼角,忽然問了一句:“怎麼,哭了?”
蕭茵蕾飛快地笑了一下,抬手揉了揉眼角,指腹在眼尾輕輕一抹:“突然到來的離別,有點不捨得。”
她說得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
可那三個字“不捨得”,卻像是從心口最柔軟的地方摘下來的。
蘇無際看着她,稍稍地沉默了一下,然後拍了拍自己牀邊的空位:“坐。”
蕭茵蕾還沒坐下呢,病牀便隨之一沉,差點沒側翻過去。
蘇無際穩住身形,立刻一瞪眼:“小龐,我讓你坐了嗎?”
蕭茵蕾笑得不行。
笑完了之後,又在心中輕輕一嘆——貌似,如果真的去了歐洲,以後這樣開懷的機會,要少很多了。
小龐隨即站起來,面色如常,道:“老闆,你也沒說不讓我坐。”
“茵蕾坐下就行了,你這麼重,別給我把牀壓塌了。”蘇無際說道,“你,去門邊站着,背對着我們。”
“老闆要對蕭經理下手了。”小龐簡明地總結了一句,隨後很聽話地站到了門邊,背對着整個房間。
蕭茵蕾隨之輕輕坐在了牀邊,牀墊被壓出了美好的凹面。
蘇無際微微轉臉,看着她,輕輕說道:“茵蕾,此去歐洲……會有些辛苦,也會有些危險,皇後到了要開疆拓土的時候了,沒有人比你更合適……也更讓我放心。”
蕭茵蕾的表情變得認真起來,她抬起頭,目光直直地迎上他的眼睛,沒有閃躲:“老闆,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自從那天晚上差點把兩人之間那層窗戶紙捅破之後,蕭茵蕾對蘇無際的態度似乎又往回退了一小步。也不知道她在顧慮什麼……稱呼上,她沒有再喊“無際”,而是規規矩矩地叫回了“老闆”。
蘇無際說道:“你和小龐,在外麪人生地不熟的,都要照顧好自己。”
“好的,老闆。”小龐背對着他們,甕聲甕氣地答道。
蘇無際:“我沒讓你說話。”
小龐:“你剛剛提了我名字。”
蕭茵蕾又抬起手來,輕輕地擦了擦眼眶,這次眼淚沒有掉下來,但眼眶已經明顯泛紅了。
她笑了笑,聲音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老闆,我們要是都走了,誰來照顧你?”
蘇無際笑道:“嗨,皇後酒吧的老闆娘那麼多,一個比一個漂亮,我還怕缺了人照顧嗎?”
“老闆娘的確是多,但……”蕭茵蕾輕輕搖了搖頭,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沒一個在身邊的。”
這算是一句大實話。慕千羽倒是臨州人,可是她大部分時間都在外面飄着,樸妍希雖說也在臨州,但她不認自己是皇後的老闆娘。
數來數去,真正守在皇後酒吧、守在蘇無際身邊的,好像也只有蕭茵蕾一個。
小龐依舊沒回頭,直接插了一句嘴:“老闆喜歡異地戀,蕭經理,你去了歐洲,就可以和老闆開始異地戀了。”
蘇無際:“你閉嘴。”
蕭茵蕾笑了笑,又抿了抿嘴,眼神裏閃過了一抹複雜。
她垂下眼睛,睫毛輕輕顫了顫,過了幾秒纔開口,說道:“那……我今天就回臨州收拾東西……皇後酒吧裏,還有太多事情需要交代的……”
她的所有心血,都花在那一間著名的酒吧上了,從裝修的每一個角落,到每一款酒的調配,到每一個員工的脾性,她都是瞭如指掌的。如今,這突如其來的離別,讓蕭茵蕾有些措手不及。
在這座城市裏,她還有太多的事情放不下。
蘇無際看出她的不捨,語氣放緩了些:“也沒那麼急,明天都除夕夜了,過個年再走也沒什麼問題的。”
說話間,他抬起手來,似乎要拉住蕭茵蕾的手。
蕭茵蕾的目光往下落了落,看到了他伸出的手。
她沒有去接,而是站了起來。
動作很自然,像是恰好要起身一樣。
“老闆,我還是今天走吧。”她說道。
這句話的下一句,她沒有說出來——
我怕過完年,就想反悔了。
別人都在團圓的時候,自己卻要和最重要的人分離,換做是任何人,心裏都會有點不好受。
蘇無際看着她,張了張嘴,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老闆,我先回去了。”蕭茵蕾走到門邊,又轉過身來,對小龐叮囑道:“小龐,你先照顧老闆一天,我們買明天晚上的機票。”
說完,她沒有再回頭看蘇無際,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合上的那一刻,走廊裏的腳步聲由近及遠,漸漸消失在大年二十九的天光裏。
蘇無際盯着那扇關上的門,重重地嘆了一聲。
他轉過頭看向小龐,難得地露出了一絲不確定的表情,問道:“小龐,你覺得,我是不是對茵蕾有點太殘忍了?”
小龐轉過身來,言簡意賅:“是的。”
蘇無際:“說詳細點。”
小龐面不改色,一字一頓:“無情、冷血、渣男、沒責任感、始亂終棄、不娶還撩……”
“停停停!”蘇無際連忙打斷:“你這小子,平時對我積攢了多少怨氣,非要藉着這個機會罵出來?”
小龐的表情看起來很誠實:“老闆,我從不罵人,只說實話。”
蘇無際惱火的說道:“這句罵的更髒……”
沉默了兩秒,蘇無際又搖了搖頭,嘆了一聲:“你覺得,我該怎麼補償茵蕾?”
小龐的回答更加直截了當:“睡了她。”
蘇無際差點沒從牀上彈起來:“你扯什麼淡呢?有沒有什麼靠譜點的主意?”
“在我看來,這就是最靠譜的了。”小龐很認真地說道:“我在書上看到,沒有什麼比一段確定的牀上關係更讓女人安心。”
“還會引經據典了?”蘇無際斜眼看了看他,目光裏寫滿了“你在逗我”,說道:“你這是在哪本書上看到的?”
小龐一字一頓:“《如何討富婆的歡心》。”
“……”蘇無際:“沒事別看這種三觀不正的垃圾書。”
小龐:“老闆,是你以前推薦我看的,你給我設立的人生目標就是傍個富婆……”
“我怎麼不記得了?我還有過這種喫軟飯的想法嗎?小龐,你不要往我的身上栽贓啊……算了,不說這個。”蘇無際滿不在乎地擺擺手,說道:“我有一個主意,小龐,我說來給你聽聽。”
小龐說道:“聽起來不像是個好主意。”
蘇無際一瞪眼:“我還沒開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