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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0章 高羽的野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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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路大軍的主將。

陳霸先也好,王僧辯也好,他二人倒是都有這個能力,擔任一路大軍的主將其能力絕對綽綽有餘。

而且水路大軍中有相當一定比例的士卒就是從南方徵調來的。

雖說茫茫大海上。

...

婁昭君沒再說話,只是將臉頰更深地埋進高羽胸前,指尖輕輕揪住他玄色常服的袖緣,指節微微泛白。殿內燭火搖曳,將二人交疊的影子拉得極長,一直延至青磚地面盡頭,彷彿要漫過門檻,滲入深宮幽暗的廊道裏去。

高羽抬手,緩緩撫過她烏黑如緞的發頂,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一羽棲息的雀。他沒再提遼東、沒再提銅柱、沒再提吐谷渾或是交趾稻熟幾茬——那些事都沉在肩頭,壓得人喘不過氣,可此刻他只願做她丈夫,而非大齊天子。

“你記得小時候,阿澤還不會走路,總愛攥着你一縷頭髮不肯鬆手?”他忽然開口,聲音低啞溫軟,“你哄他,說等他長大,就帶他去看海。他說海在哪,你說在青州東邊,船能開到天邊去。他信了,夜裏做夢都喊‘海’字。”

婁昭君喉頭微動,終於抬起頭來,眼尾洇着一點淺淡水光:“他還記得?”

“記得。”高羽笑了一下,眼角細紋舒展如春水初生,“上月他隨木蘭巡營,回來說幽州海邊有座碣石山,山下潮聲如雷,浪打礁石濺起三丈高。他站在崖邊看了半個時辰,回來便畫了一幅《碣石觀潮圖》,題跋寫着——‘願攜阿孃共聽此聲’。”

婁昭君怔住,片刻後鼻尖一酸,眼淚終於滾落下來,砸在他手背上,溫熱而沉重。

高羽沒替她拭淚,只將她鬢邊一縷散落的碎髮別至耳後,指尖順勢滑過她微涼的耳垂,又停駐在她頸側跳動的脈搏上。那搏動沉穩有力,一下,又一下,像一面小鼓,在寂靜裏敲出人間最踏實的節拍。

“朕不是鐵石心腸。”他聲音很輕,卻字字鑿入人心,“朕也怕冷,怕疼,怕死。可有些事,若不趁活着時做完,便再沒人能做了。”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窗外。夜色濃重,檐角懸着半鉤殘月,清輝如霜,灑在宮牆琉璃瓦上,泛着冷而凜冽的光。

“漢武設樂浪、玄菟、臨屯、真番四郡,後世史官寫‘拓土萬里,威震八荒’,可誰記得當年運糧卒凍斃於遼水之畔,屍身僵直如石,鬚髮凝冰,被後來者踏成雪泥?誰記得遼東七郡初立時,中原流民拖家帶口北上,半途餓殍枕藉,幼子啼哭未絕,母親已伏屍道旁?”

婁昭君屏住呼吸,手指無意識絞緊他衣袖。

“朕記得。”高羽聲音更沉了些,“所以這一次,朕不許一粒軍糧腐於道中,不許一名輔兵裸足涉冰,不許一座營壘建在無泉之地。木蘭已遣工部老匠百人,沿幽州至遼西古道勘測水源、鑿井、築驛;水師自登州調艦三十艘,專運禦寒皮裘、炭薪、藥囊;太醫署整編《寒症急救方》千冊,隨軍分發至每曲十人……這些事,沒人寫進起居注,也不會刻在碑上。可它們得做,必須做。”

他轉回頭,深深看着她:“昭君,你信不信,這一仗打完,遼東田畝之肥沃,勝過河北三倍;那裏的黑土,插根筷子都能活;那裏的參、貂、鹿茸、樺膠,將來會養活十萬戶百姓;那裏新設的郡縣,學宮、倉廩、驛館、曲轅犁坊,三年內必一一落成。朕不是爲開疆而開疆,是爲活着的人,謀一塊活命的地。”

婁昭君望着他眼睛,那裏面沒有帝王睥睨天下的鋒芒,只有一種近乎悲憫的疲憊,以及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然。她忽然明白,他爲何執意要在今年冬前將太子婚事定下——不是爲了沖喜,不是爲了祈福,而是要把這副擔子,在自己尚能扛動時,親手交到下一輩肩上。

她慢慢鬆開攥緊的拳頭,反手覆上他擱在自己頸側的手背,掌心溫熱,紋路清晰。

“臣妾信。”她聲音很輕,卻斬釘截鐵,“陛下所謀,從來不止於一朝一代。”

話音未落,殿外忽有急促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階下。侍衛甲冑輕響,壓着嗓子稟報:“啓稟陛下,幽州急遞!木蘭將軍親筆密奏,八百裏加急,剛抵政事堂,蘇相已令人快馬送入宮中!”

高羽眉峯微蹙,卻未起身。他俯身,從案頭取過一方素絹帕子,親自替婁昭君擦去淚痕,動作細緻如描工筆。待她面上水漬盡去,才接過內侍呈上的密信,撕開封漆。

信紙展開,墨跡淋漓,竟似猶帶風霜之氣。

高羽只掃一眼,眸光驟然一凝。

婁昭君心頭一跳,下意識伸手欲扶他臂肘,卻被他輕輕避開。他指尖捏着信紙一角,指腹無意識摩挲着紙面——那是他久經戰陣養成的習慣:但凡戰報,必先驗紙。若紙面微潮,必是途中遇雨;若紙角微卷,恐是急遞策馬過急致信匣顛簸;若墨跡邊緣暈染,則說明書寫時手有顫抖,或心緒激盪。

這張紙,乾燥、平整、墨色沉鬱,唯獨右下角一處極淡的硃砂印,邊緣微顯模糊,像是蓋印時手略偏了一線。

他靜靜看了三息,纔將信紙翻轉,露出背面一行蠅頭小楷——非是木蘭筆跡,卻是高歡親書,墨色稍淺,字字如刀:

【柳氏女漣漪,父柳元壽,原渤海郡守,永熙二年因賑災瀆職削籍,流嶺南。其母乃范陽盧氏庶女,早逝。女隨父赴嶺南,途中遭山匪劫掠,父死,女匿於藤蘿深谷七日,食野果飲山泉,終得獵戶救出。後輾轉至建康,入太學旁聽,通《左傳》《爾雅》,尤善算術輿圖。木蘭巡營時,偶見其手繪遼東水系圖一幅,標註潮汛、灘塗、暗礁、鹽場,纖毫畢現,較工部舊圖詳備三倍。已留於幕府,授‘參軍事’銜,暫領輿圖司事。】

婁昭君看清最後一句,呼吸一滯。

參軍事——雖無品秩,卻是軍府核心幕僚,可列席軍議,參贊機要。一個女子,以布衣之身獲此殊榮,古所未有!

她抬眼看向高羽,卻見他神色平靜,甚至嘴角微揚,竟似早有所料。

“原來如此。”他將信紙輕輕摺好,收入袖中,語氣尋常得如同說起今日膳房添了道新菜,“難怪阿澤總往幽州跑,連木蘭的軍帳都混熟了。”

婁昭君一時語塞。

高羽卻已牽起她的手,起身走向殿門:“走,陪朕去趟政事堂。這信裏還有半頁沒拆——木蘭說,柳女另附一卷《交趾銅柱考異》,引《水經注》《交州外域記》《南越志》凡十二家,考訂馬援所立銅柱位置,斷言其不在今交趾治所附近,而在九真郡盧容縣以南百裏,瀕海孤峯之上。柱身銘文,恐非‘銅柱折,交趾滅’,實爲‘漢德所被,止於此’六字。”

他頓步,回首一笑,眼中星火灼灼:“朕倒要看看,這丫頭,是不是真能把三百年前的石頭,給朕挖出來。”

夜風穿廊而過,捲起兩人袍角,獵獵如旗。

政事堂內燈火通明。蘇定方尚未歸家,正伏案批閱各州解來的秋賦賬冊,聞訊匆匆迎出。高歡與崔暹亦未離去,三人圍坐於沙盤之前,面前攤着一幅新繪的遼東輿圖,圖上硃砂勾勒出數十條蜿蜒水道,墨線標出七十餘處烽燧舊址。

見高羽攜婁昭君步入,三人齊齊起身。

高羽擺手免禮,徑直踱至沙盤前,目光掃過那些硃砂水道,忽問:“長猷,若朕令水師自登州直航平壤,需幾日?”

蘇定方不假思索:“順風順水,七日可至。然平壤城臨大同江,江口暗礁密佈,昔年高句麗以鐵索橫江,沉船鎖鏈,非熟悉水道者不可入。若強攻,舟師易陷於江口,反爲岸上強弩所制。”

“若繞行?”高羽指尖點向沙盤東南角一片空白海域,“此處,新羅東海岸,有無良港?”

蘇定方一怔,隨即恍然:“陛下是欲效孫吳水陸並進之策?自新羅借道,逆流而上,直撲平壤腹地?”

“正是。”高羽點頭,“新羅國小力弱,素畏高句麗,若我許其割讓漢江以南之地,並助其鑄甲練兵,你以爲,其王敢不敢應?”

崔暹沉吟道:“新羅王金春秋,素有雄略,且與百濟世仇。若陛下允其吞併百濟故地,再予其高句麗降將爲質,使其確信我朝無吞併之心……則其應諾之機,當在七成以上。”

高歡卻突然開口:“陛下,臣有一慮。”

“講。”

“新羅東海岸雖有數處小港,然皆無深水良港,唯有一處——浦項,面朝日本海,水深浪靜,可泊鉅艦。然其地距新羅王都慶州三百裏,中間橫亙小白山脈,山路險峻,若陸師轉運,輜重難行。且浦項守將,乃新羅王弟金庾信,此人……”他頓了頓,聲音微沉,“曾於十年前,率三千騎突襲百濟邊境,一日破寨七座,斬首兩千餘級,百濟軍聞其名而潰。其勇略,不下木蘭。”

高羽目光一閃:“金庾信?”

“正是。”高歡頷首,“此人與木蘭,曾於三年前在遼西演武場對陣。木蘭使陌刀,金庾信用雙戟,三百回合不分勝負。末了木蘭收刀,嘆曰:‘此子若生我大齊,當爲冠軍侯。’”

堂內一時寂靜。

燭火噼啪爆開一朵燈花。

高羽忽然笑了,笑意卻不達眼底:“冠軍侯?木蘭倒是抬舉他。可冠軍侯,最後死於巫蠱獄中。”

他轉身,目光如刃,緩緩掃過三人:“傳詔——即日起,擢升木蘭爲鎮東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節制幽、營、平三州兵馬。另遣使攜黃金千鎰、蜀錦萬匹,星夜赴新羅,召金庾信入朝覲見。詔書上寫明——朕聞爾勇冠三軍,欲授驃騎大將軍銜,賜宅京師,許配宗室女,食邑三千戶。”

蘇定方倒吸一口冷氣:“陛下!此舉……恐激怒新羅王!”

“激怒?”高羽冷笑一聲,袖袍一拂,沙盤邊緣一枚代表新羅王都的銅釘被震得彈跳而起,“金庾信若真忠於其王,自當拒詔。若他接詔,便是心存異志。朕給他一個位極人臣的機會,看他選忠,還是選權。”

他踱至窗前,推開雕花木欞。夜風湧入,吹得案上輿圖嘩啦作響。

遠處,紫宸殿方向隱約傳來更鼓聲——三更天。

高羽負手而立,身影被月光拉得修長孤峭,彷彿一柄出鞘未盡的劍,寒光凜冽,蓄勢待發。

“諸卿記住。”他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鐵釘,鑿入青磚,“此戰,不單伐國,亦在伐心。高句麗恃險而驕,百濟倚海而詐,新羅藏鋒而忍——朕要他們知道,這天下,再無僥倖之地。”

“木蘭已識得柳漣漪,便讓她留在幽州,授其‘行軍司馬’實職,督造浮橋、測繪海圖、編撰《遼東風物誌》。告訴木蘭——柳女若能在明年春前,繪出平壤周邊百裏內所有可渡江淺灘、可紮營高地、可伏兵谷地,朕便準她隨軍渡海,親執令旗。”

崔暹失聲道:“陛下!女子臨陣……”

“女子?”高羽霍然轉身,目光如電,“酈道元著《水經注》,裴秀制《禹貢地域圖》,賈耽撰《皇華四達記》——哪個是男子?地圖之上,何分男女?若她真有經緯之才,朕便給她經緯之權!”

殿內針落可聞。

高歡垂眸,掩去眼中翻湧的驚濤駭浪。他忽然想起幼時,高羽在漳水畔教他辨認星圖,指着北鬥七星說:“看,勺柄所指,便是方向。人活一世,不必人人都做勺柄,但至少,得知道自己面朝何處。”

如今,那柄勺,正緩緩轉向東北。

高羽不再多言,只對婁昭君伸出手。

她將自己的手放入他掌心,溫熱而堅定。

二人並肩而出,步履沉穩,踏過政事堂前白玉階。階下,兩列執戟郎衛肅立如松,甲冑映着月光,寒光森森。

高歡目送他們身影融入宮牆暗影,久久未動。

崔暹悄然靠近,低聲道:“兄長,陛下此番……似有託付之意。”

高歡沉默良久,只緩緩搖頭:“不。是託付。是……交付。”

他抬頭,望向北方墨色天穹。雲層裂開一道縫隙,露出幾顆寒星,清冷孤絕,亙古如斯。

“他是在教阿澤,如何把這江山,一寸寸,親手握熱。”

夜風捲起他玄色衣袍,獵獵作響,彷彿一面無聲招展的旗。

而就在同一時刻,千裏之外,幽州軍營深處,一盞孤燈下。

柳漣漪放下狼毫,揉了揉酸澀的眼角。案頭攤着三張羊皮卷,一張繪遼東水系,一張標新羅海圖,第三張,卻是一幅極精細的《平壤城防復原圖》——城牆厚度、馬面間距、甕城構造、排水暗渠入口,乃至守軍換防時辰,皆以硃砂小楷密密標註。

燈花又爆。

她取過一方素淨棉帕,輕輕按在圖上一處微凸的墨點上——那是她以米湯調和硃砂,特意做出的立體標記,指尖觸之,略有凸起。

窗外,更鼓遙遙傳來,三更。

她吹熄燈燭,推門而出。

營中朔風如刀,颳得人面頰生疼。她裹緊身上那件半舊不新的墨綠軍袍,仰頭望去。

北方天際,一顆大星正悄然升起,光芒清冽,穿透雲靄,直指幽州方向。

她凝望良久,忽而抬手,將一縷被風吹亂的青絲別至耳後。

指尖微涼,心卻滾燙。

遠處,校場盡頭,一隊巡營騎兵踏月而過,甲冑鏗鏘,馬蹄聲碎,如大地深處傳來的、沉穩而不可阻擋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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