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醜的聲音開始顫抖。
他這個問題問出來。
三大聖人目光齊聚。
米夢枕、雲隱月、老聖人。
三道目光落在袁醜身上。
猶如看着一個作弊的小醜。
太平道人搖搖頭。
嘆息更深。
“難道你還不明白嗎？”
老道士緩緩道。
“這場戰鬥從一開始，你就成爲了棋子，米道友發動聖戰，實則是在藉助你的手，壓縮磨礪自己的聖道法身啊。”
“你以爲是佔據絕對上風，但實際上一直都在爲米道友做嫁衣裳。”
“淬鍊法身，壓縮聖力，猶如淬鋼，需要反覆百鍊。”
“這一步驟，是成聖之後穩固境界最最爲重要的環節。”
“每一個人聖人都會經歷。”
“你既是聖人，爲何不知？”
袁醜聞言，頓時呆住。
渾身僵硬。
他意識到了什麼。
臉上露出一絲心虛之色。
目光閃爍。
不敢與三大聖人對視。
太平道人又嘆息着道：“是誰告訴你，聖道法身越高大就越強？又是誰告訴你，聖道法身之中蘊含着的武道真意越多就越強？”
袁醜再度怔住，愕然道：“難道，難道不是這樣嗎？”
太平道人道：“你的聖道法身雖然有千丈之高，但卻鬆垮疏離，如一座鬆散的沙雕，風一吹就散。
而米道友的聖道法身雖然只有五百丈，但卻猶如金鐵石雕，足夠細密堅韌，又藉助你的力量，連續打碎重塑，猶如淬鍊鋼鐵，及至百丈高時，已經堅不可摧……”
袁醜聞言，張了張嘴巴。
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太平道人又道：“你的【永寂淵骸】聖道法身雖然凝聚了四道武道真意，但卻駁雜不精，沒有真正融合。
武道真意就如人之魂魄。
你幾時聽過，一個正常人的體內會有四道魂魄？
而米道友的【大日琉璃】聖道法身只有大日烈陽一種武道真意，精純霸烈。
這，纔是真正的聖道法身之意。
袁道友，你成聖之路，莫不是走了歧途？”
袁醜神色茫然，再度怔住。
他張嘴欲辯。
卻還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如果這些話，從其他任何一尊聖人的口中說出來，他都會怒斥辯駁，都能找到理由和角度反擊。
但偏偏這些話，是從盟友太平道士的口中說出。
一時之間，袁醜腦海中一片空白。
我錯了？
我的路走錯了？
他喃喃自問，眼神迷茫。
但很快。
身體上那道由大日琉璃烈陽神劍斬殺【永寂淵骸】法身照映至肉身本體的橙黃色火線開始快速蔓延。
大日烈陽武道真意快速地吞噬着袁醜的生命力。
火線如蛇。
蜿蜒爬行。
所過之處，袁醜肌膚焦黑。
聖骨崩裂。
袁醜真切地感受到了熬煮骨髓一般的劇痛，死亡的陰影正在一點一點地將他吞沒。
“不，不不不！”
他試圖掙扎。
但任何努力卻都無濟於事。
隨着生命力流逝，聖力消散，他的境界也開始無法遏制地快速跌落。
聖境。
半聖。
至人巔峯。
半步至人。
不到短短十息的時間，袁醜身上的武道威壓就猶如山崩一般跌至普通至人境界。
氣息更是如風中殘燭。
袁醜的身軀劇顫。
橙黃火線化作大日烈陽火焰，已覆蓋了他全身。
袁醜徹底被烈焰包裹。
皮膚寸寸龜裂。
血霧蒸騰。
“不，我是聖人！”
“我不能死，也不會死。”
袁醜嘶喊。
聲音扭曲。
充滿了不甘。
他的目光掃過衆人，最終落在米夢枕的身上。
袁醜猛然怒吼咆哮道：“米夢枕，如果你殺了我，人族缺少一尊聖人，如何對抗血月潮汐之中的妖鬼？你這是在犯罪，你在削弱人的實力……”
但威脅到了最後，眼見米夢枕無動於衷，於是又變成了哀求。
袁醜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大聲求饒：“道友，我錯了，我真的錯了，米道友，我可以賠罪，求求你，不要殺我。”
袁醜的表現，前後反差，讓所有強者都瞠目結舌。
先前他何等囂張跋扈？
以聖人之姿睥睨神京，此刻卻癱倒在地，聖威潰散如煙。
長袍沾滿塵土與污血，卑微跪地哀求敵人，如此狼狽而又軟骨頭的模樣，連一個普通小武者都不如。
如此醜態，實在令人作嘔。
袁家強者人羣中，一片死寂。
袁韶初等核心弟子臉色慘白，嘴脣哆嗦，只覺臉上無光，彷彿一個個都被當衆剝去了所有尊嚴，極爲丟人。
袁醜身爲家族老祖，如此軟骨頭，讓袁家的聖威與榮光，在這一刻摔得粉碎。
袁家子弟們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幾大聖人亦皺眉。
他們都感到麪皮難堪。
聖道尊嚴，因袁醜而蒙羞。
李七玄站在不遠處，看着袁醜的慘狀，緩緩搖頭，心中疑惑更深。
像是袁醜這樣賤格卑劣之人，意志如此薄弱，遇挫即潰，毫無堅守，到底是怎麼成聖的？
難道成聖，竟如此簡單？
米夢枕凌空而立。
他周身琉璃聖光流轉，俯視着地上的袁醜，眼神中閃過一絲厭惡，聲音清晰傳遍全場。
“聖人的威嚴，因你而顏面掃地。
你之前口口聲聲污衊我爲魔胎禍種，其實你自己心裏非常明白，你，纔是真正的魔胎禍種！”
此言如驚雷炸響。
周遭衆人神色微變，臉上露出疑惑之色。
袁醜猛地一顫，火焰繚繞下的臉瞬間扭曲，浮現出極致的驚怒。
他嘶聲吼道：“你……你胡說什麼？！”
米夢枕表情平靜。
但那雙眸子卻彷彿是世間最鋒利的神劍一般，剖開袁醜的肉身，斬出了他的靈魂。
“你被我的大日琉璃神劍斬中，大日烈陽火焰已深入你聖軀本源，還想心存僥倖嗎？”
袁醜的面色急劇變化。
表情驚怒中夾雜着難以言喻的恐慌。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傷口，那琉璃火焰灼燒的不僅是血肉，似乎還有更深層的東西。
掙扎之色在他臉上一閃而過。
袁醜突然獰笑，憤恨的弧度爬上嘴角：“米夢枕，這，是你逼我的！”
話音落下。
袁醜彷彿用盡了最後力氣，掐動一個詭異法訣。
一股令人心悸的污穢氣息猛地從他體內爆發。
“呃啊！”
袁醜發出痛苦而瘋狂的嚎叫。
緊接着，在無數道駭然目光注視下，一道漆黑色的影子，竟生生從他身體之中分離出來！
那黑影扭曲不定，如濃稠的墨汁匯聚成人形，散發出渾濁污穢到極致的魔氣，陰冷、邪惡、貪婪，彷彿能污染世間一切光明與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