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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40、九色琉璃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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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僅數十息。

白髮瘋老人走到了大殿正中央。

他停下腳步,白髮垂落在地。

月光從穹頂殘破的缺口傾瀉而下,正照在大殿中央那道橫貫青石的筆直裂紋上。

那是數萬年前被某位不可想象的恐怖存在一劍劈開的,歷經數萬年風雨侵蝕,裂痕依舊清晰如昨。

白髮瘋老人緩緩蹲下身。

枯瘦如柴的手指在青石地面上摸索着。

他的指尖沿着那道遠古劍痕的走向一寸一寸地滑動,像是在觸摸某種只有他才能感知到的脈絡。

滿殿所有人——不論是人族、魔族、妖族,沒有任何一個人出聲。

大家都定定地看着白髮瘋老人。

這個老人與仙殿之間,顯然是有着某種聯繫,當初仙殿出世,白髮瘋老人也出現在世間,而且他可以在仙殿之中隨意行動,難以捉摸……

此時,白髮瘋老人現身太初大殿,必然是有某種特殊的原因。

白髮瘋老人的手指停在了裂紋和另一道幾乎被萬年塵埃填平的古老符紋的交匯處。

他咬破指尖。

一滴血落在石面上。

那血不是紅色。

是一種極淡的、近乎透明的暗金色。

血滴落入塵埃,無聲滲透,像是被那道遠古劍痕貪婪地吞噬了。

一息……

兩息……

三息……

沒有任何動靜。

就在所有人都疑惑不解的時候,整座大殿猛然一震。

那道橫貫大殿中央的筆直裂紋突然發出刺目的青光,如同一道沉睡萬年的青色閃電在地面上甦醒。

裂紋邊緣那排幾乎被歲月抹平的古樸符紋,一個接一個地亮了起來。

赤、橙、黃、綠、青、藍、紫、銀、金。

九色符紋如同被逐一點燃的燈盞,從裂紋中央向四面八方蔓延,鋪滿了整片大殿地面。

青光越來越盛。

地面上的劍痕裂紋開始向兩側擴開。

那不是山崩地裂式的崩塌破裂。

而是有序的、緩緩的、如同某種遠古機關被精密觸發地展開。

青石地面沿着那道數萬年前的劍痕緩緩裂爲兩半,發出低沉而悠遠的轟鳴。

裂口邊緣的九色道紋同時達到最亮。

然後,一股難以形容的氣息從裂口深處湧了出來。

不是玄氣。

不是魔氣。

也不是妖氣。

是一種所有人都從未感受過的古老生機,就像是天地初開時的第一縷春風,像是生命誕生時的第一聲心跳。

那氣息只需吸入一口,四肢百骸便暖了起來,所有的疲憊、傷痛,甚至衰老都在這一瞬間被撫平了幾分。

魔皇子原本因爲受傷而嘔血,此刻吸入幾口那氣息,手竟然不再發抖,蒼白的面孔上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血色。

“這股能量……這是什麼……”

刀如風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因爲他發現自己肩膀上那道被魔氣灼傷的創口,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痂癒合。

秦淵向前踏出幾步,第一個朝裂口下方望去。

然後他的身軀猛然一震。

裂口之下,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間。

月光從穹頂傾瀉而入,照在一個天然形成的白玉石臺上。

石臺通體瑩潤,紋理天成,不像是人工雕琢,更像是天地初開時就長在那裏的。

石臺頂端有一個天然凹陷的石碗。

石碗中生長着一株奇草。

奇草通體琉璃色,約三尺高。

九片葉子各呈異色。

正是對應了九種符文的赤、橙、黃、綠、青、藍、紫、銀、金九種色澤。

九葉以奇妙的弧度向外舒展,如同一朵盛開的九色蓮花。

九片葉子的中央拱衛着一枚拇指大的果實,果實半透明,內部有七彩光芒緩緩流轉,如同一枚凝固的彩虹。

整株奇草散發着難以形容的生命氣息。

秦淵只是遠遠站在裂口邊吸了幾口那氣息,便覺得困了他大半生的武王巔峯瓶頸竟隱隱鬆動了一絲。

僅僅一絲,但已經足夠讓他心臟狂跳。

秦淵活了近三百年,走過半個無盡大陸,讀過鼎立神朝皇室最隱祕的古卷祕典。

他以爲自己這輩子不會再因爲任何東西失態了。

但此刻他的聲音在發抖。

“九色琉璃草!”

“那,那是九色琉璃草,太初道府傳說中培育了無數年才勉強成功的第一神藥!”

滿殿死寂了一瞬。

然後氣氛炸了。

“九色琉璃草?”刀如風猛地轉頭,語氣中充滿了難以置信:“老國師,你沒看錯?”

秦淵語速極快,每一個字都在顫抖:“鼎立神朝皇室古卷有載,太初道府昔年之所以稱霸天下萬載,除了功法傳承,更因掌握一株九色琉璃草。此草萬年一熟,凡人服其果實可立地成聖,死人服其果實可魂魄歸體白骨生肉,能起死回生!武道高手即便只服用一片葉子,也能修爲暴漲、延壽百年……”

他沒有說完。

因爲不需要了。

起死回生。

立地成聖。

這八個字的含義,大殿中每一個人都懂。

第四宮公主面具下的呼吸似乎停了半拍。

魔皇子眼神熾熱到幾乎要燒起來。

刀如風握着裂星弓的手因爲過度用力而青筋暴起。

這東西足以讓任何人發瘋。

武王會瘋,武皇會瘋,連死人都會瘋。

第一個動的是魔帥時湮。

他原本被白髮瘋老人震懾不敢妄動,但此刻看清了裂口下那株草,武皇級的理智瞬間被貪婪吞沒。

他不需要整株草,只要一片葉子,一片就夠了。

一片葉子就足以讓他突破停滯了百年的武皇中期瓶頸。

暗紫魔光炸裂,魔帥時湮整個人化作一道漆黑殘影直撲裂口。

“所有魔將聽令,不惜一切代價,給我搶神草!”

魔皇子的嘶吼聲在大殿中迴盪:“搶到一片葉子封萬戶侯,搶到兩片葉子,本皇子親自稟明父皇封異姓王!”

二百餘黑甲魔將如潮水般湧向裂口。

刀如風眼睛血紅。

他體內舊傷堆積數十年,修爲停滯在武王巔峯已經看不到突破的希望,而眼前九色琉璃草的葉子,就是重獲新生的唯一機會。

他拉開裂星弓,赤紅箭芒在弓弦上凝聚如烈日,一箭洞穿擋路的三名魔將,吼道:“擋我者死!老子只要一片葉子,一片就夠!”

秦淵催動玄黃震天印,古印化作山嶽虛影鎮壓而下。

這位最沉穩的老國師此刻氣息狂暴如怒濤——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是自己破境武皇的唯一機會。

段青巖星甲全開,化作一道流星衝向裂口。

李劍意拔劍緊隨。

妖族陣營中數道妖光激射而出。

大殿瞬間從三方對峙微妙平衡變成了再也無法有絲毫隱忍的三方慘烈混戰。

人族打魔族,魔族打妖族,妖族打人族——三方彼此牽制、彼此利用、彼此偷襲。

沒有人還記得剛纔的結盟,沒有人還記得什麼脣亡齒寒、同仇敵愾,起死回生的神藥就在眼前,誰拿到就是誰的。

朋友?

盟友?

先拿到神藥再談。

而白髮瘋老人對這些混戰視若無睹。

他站起身。

白髮在月光下如同一面破敗的旗幟。

他一步一步走下裂口的石階,朝白玉石臺上的九色琉璃草走去。

冰棺在他背上微微晃動,棺中女子依舊安詳如睡。

魔帥時湮第一個衝到裂口邊。

白髮瘋老人頭也不回,反手一揮。

沒有招式。

沒有運氣。

沒有蓄勢。

就是隨意的一揮。像是趕走一隻蚊子。

魔帥時湮如遭上古神山迎面撞擊,整個人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倒飛出去。

轟。

米帥時湮的身軀砸斷大殿中三根數人合抱的石柱,嵌入殿壁青石之中,碎石滾落如雨。

他口中鮮血狂噴,武皇級的護體魔氣形同虛設。

混戰的人羣爲之一頓。

所有人瞳孔驟縮。

一個武皇,竟被隨手一揮打成重傷。

這是什麼境界的力量?

但所有人的瘋狂也僅僅是一頓而已。

然後更加瘋狂了。

白髮瘋老人如此強大,卻還要搶九色琉璃草,正說明傳說是真的!

黑甲魔將們前仆後繼地湧向裂口。

一百個、兩百個……

如同飛蛾撲火。

白髮瘋老人只是向前走,甚至步伐的節奏都沒有改變。

所有靠近他三丈之內的魔將,不論實力高低,全被一股無形氣勁震飛,像是撞上了一面無形的銅牆鐵壁。

輕者吐血倒地。

重者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當場斃命。

暗紫魔血在他身後的青石地面上鋪成了一條觸目驚心的路。

他走了二十七步。

每一丈,倒下七八個魔人。

無人能攔。

無人敢攔。

白髮瘋老人走到了白玉石臺前。

滿殿混戰的刀光劍影、魔氣血焰、妖風呼嘯——他什麼都聽不見。

他只是抬頭看着那株九色琉璃草,九色光芒映在他佈滿皺紋的臉上,映在那雙萬年渾濁此刻卻終於有了焦距的眼睛裏。

他的嘴脣顫抖了許久,像是在反覆確認這不是幻覺,不是又一個數萬年來反覆折磨他的夢。

然後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如同撫摸嬰兒一般,摘下了那枚拇指大的七彩果實。

七彩光芒在他掌中流轉變幻。

他把果實攥在手心,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向擱在一旁的冰棺。

腳步比任何時候都穩——不是武者的穩,是一個等了幾萬年終於可以兌現承諾的癡人的虔誠。

混戰中,只有兩個人看到了這一幕。

李七玄握刀的手微微一頓。

他看到了白髮瘋老人跪在冰棺旁的那個動作,雙手捧着七彩果實放在棺蓋上,顫抖着,虔誠地,如同放下整個世界。

第四宮公主面具下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深的波動。

她從頭到尾沒有參與爭奪,目光始終在白髮瘋老人和冰棺之間遊移。

七彩果實透過半透明的棺蓋,將柔和的七彩光芒灑在棺中女子的臉上。

那張數萬年不曾變化的安詳面容上,泛起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紅暈。

棺中女子的睫毛輕輕動了一下。

白髮瘋老人渾身劇烈顫抖。

他雙手死死按住冰棺,喉嚨裏發出一聲破碎到極點的嗚咽——不像是人,像是荒野中獨行萬年的野獸終於找到了伴侶的遺骨。

他垂下頭,白髮鋪滿棺蓋。

肩膀劇烈抽搐,卻沒有哭聲。

數萬年來他早就忘了怎麼哭。

就這樣,白髮瘋老人守在冰棺邊,片刻也不離,等待着冰棺中的女子‘復活’。

直到此時,魔帥時湮才從碎石中爬起。

他傷勢不輕,渾身浴血。

觀察到果子已經被白髮瘋老人搶走,而後者對剩下的九色琉璃草葉片沒有絲毫的興趣,魔帥時湮立刻就做出了決斷。

他再度衝向裂口,爭奪葉片。

“衆將聽令,後撤,給我封住整個太初神殿,不要放走一個!”

魔皇子反應過來也是極快。

有魔帥時湮出手,定然可以奪得一些葉片,自己沒有必要再衝入混戰之中冒險。

只要封住整個太初大殿,不與白髮瘋老人爭奪,人族和妖族就算是有強者奪得葉片,到時候也帶不出去。

所有九色琉璃草的葉片,最終都是自己的。

大衍魔庭軍令森嚴,魔皇子一聲令下,衆魔將哪怕是知道大殿下方的空間裏有九色琉璃草這樣的至寶,卻都沒有再往裏面衝。

魔將們行動迅速,很快就將整個大殿的所有出口都徹底封鎖。

這樣一來,人族和妖族的強者,哪怕是在混戰之中搶奪到了九色琉璃草的葉子,也休想帶着寶物離開此殿。

整個大殿之中,除了妖族第四宮主之外,還有一人,也沒有參與到奪寶混戰之中。

是李七玄。

他提刀而立,站在原地運足了目力,在周圍每一個身形上掠過,仔細觀察尋找着。

如果米粒和唐天等人,真的來到此次仙殿爭奪機緣,那此時必然會現出端倪。

然而讓李七玄失望的是,看了許久,卻都沒有任何發現。

“看來是我猜錯了,米粒兒並不在幽州,沒有趕來仙殿。”

李七玄嘆氣。

他對愛人的氣息太過熟悉,刻骨銘心,自信只要米粒在這裏,不管如何隱匿,他一定都可以看出來。

嘆氣之後,李七玄手中龍刀一振,突然出手。

他依舊沒有去爭奪九色琉璃草的葉子。

而是一人一刀,殺向了那些封殿的魔將。

魔皇子是個很危險的對手,處心積慮要殺死他,兩個人之間已經結下了血仇,而李七玄也是一個有仇必報的狠人,必定不可能讓魔皇子活着離開太初仙殿。

必須斬草除根。

把魔皇子徹底斬殺在此地,以絕後患。

李七玄的想法很簡單,趁着魔帥時湮爭奪神草分不開身,先殺魔將,剪除羽翼,再殺魔皇子。

龍刀化作一團暗金與冰藍交織的死亡風暴,無情地襲向衆魔將。

狂刀八斬法前三斬循環斬出。

消愁如怒濤席捲。

夜光如鬼魅潛行。

八荒如天崩地裂。

號稱無盡大陸第一等玄氣的‘鬥戰玄氣’,在這一瞬間,被李七玄催發到了極致。

他的每一刀,都蘊含着無限接近武皇級的恐怖威力。

十息之後。

三十餘魔將斃於刀下。

魔軍包圍圈被硬生生撕開一道觸目驚心的缺口。

大殿下方異空間。

白髮瘋老人依舊沒有理會其他人。

他只是跪在冰棺旁,雙手死死按着棺蓋。

七彩光芒透過冰棺照亮了棺中女子微微顫動的睫毛,和他那張被淚水洗過的蒼老面孔上近乎虔誠的表情。

他嘴裏的唸叨終於停了下來。

幾萬年來第一次安靜了。

這時——

咔嚓。

那冰棺突然發出一聲裂響。

一道道蛛網般的冰紋開始在冰棺上蔓延,而棺內那女子的眼睫毛,微微顫動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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