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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7章 分裂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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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傲天一發威,所有人都不敢吭聲了。

其實那夥人心裏也慌。

剛剛要不是龍傲天率隊來支援,這夥人往少了說最起碼得死一半兒。

這一場屠殺級別的恐怖,讓所有人都心有餘悸。

所以,對出言不遜的趙日天,他們還想吵兩句找回點面子,但是對龍傲天,沒人敢惹。

這是真活爹。

龍傲天陰着臉:“我討厭內訌。大家既然淪落到了這裏,就都是自己人,團結纔有出路。內訌,就是給敵人機會,也是殺死自己的助力。聽明白了,就給我少說沒用的。......

趙日天話音未落,整個人已如離弦之箭暴射而出——不是直取咽喉,也不是劈向死穴,而是膝蓋猛然上頂,狠狠撞向守陣人小腹下方三寸!那裏沒有骨骼支撐,只有一層薄而緊繃的灰黑色筋膜,在月光下泛着油亮光澤。

守陣人瞳孔驟縮,本能後撤半步,腰身擰轉欲避,可趙日天這一撞本就是虛招。膝蓋剛觸到筋膜邊緣,他右臂陡然反折,肘尖如鐵錐般倒砸而下,精準砸在守陣人左肋第七根浮骨與第八根浮骨之間的縫隙!

“咔嚓!”一聲脆響,竟似枯枝斷裂。

守陣人悶哼一聲,臉色第一次變了——不是憤怒,是驚疑。他低頭看着自己微微凹陷的肋間,喉結滾動兩下,忽然張嘴吐出一縷青灰色霧氣,霧氣凝而不散,在空中緩緩聚成一枚指甲蓋大小的符文,旋即“嗤”地一聲自燃殆盡。

趙日天沒追擊,反而退開三步,雙手叉腰,咧嘴一笑:“喲,還會放屁點火?挺環保啊。”

守陣人胸口起伏加劇,那雙細長驢眼裏終於褪去了戲謔與傲慢,浮起一層冷硬如鐵的殺意。他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朝外,指尖微顫,彷彿在感受某種無形之物的震顫。

山風忽止。

四周草木靜得詭異,連蟲鳴都消失了。

趙日天眯起眼,慢慢收了笑,左手悄悄探入懷中,摸出一枚早已被體溫焐熱的銅鈴——鈴身佈滿暗紅鏽斑,鈴舌卻鋥亮如新,繫着一根黑絲線,末端纏在他小指上。

“你剛纔說,你們不用進食。”趙日天聲音低了下來,卻比之前更沉,“那你們……靠什麼活?”

守陣人嘴角扯動,聲音忽然變得沙啞渾厚,像兩塊磨盤在互相碾壓:“靠……遺忘。”

趙日天一愣。

“你們闖進來的人,每恐懼一次,每絕望一次,每放棄一次抵抗,每懷疑一次自己活着的意義……我們,就多活一刻。”守陣人緩緩合攏五指,掌心那枚剛燃盡的符文殘影竟又悄然浮現,“你們越怕,我們越真;你們越信自己必死,我們就越完整。”

趙日天盯着他掌心那抹幽光,忽然笑了:“所以……你們不是怪物。”

“我們是……你們心裏最不敢承認的那一部分。”守陣人輕聲道,“是你們跪下時膝蓋磕地的聲音,是你們想求饒卻咬爛嘴脣的血味,是你們明明看見同伴被拖走,卻把頭埋進沙子裏的那一刻——我們,就是那一秒的你。”

趙日天沉默片刻,突然問:“龍傲天也怕過?”

守陣人頓住,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遲滯,像是卡頓的舊錄像帶。

“他怕。”守陣人聲音低了一度,“但他把怕……煉成了火。”

趙日天點點頭,把銅鈴往掌心一扣,鈴舌無聲,卻震得他整條手臂經脈嗡嗡作響:“那我呢?”

守陣人盯了他三息,忽然搖頭:“你……沒有怕。”

趙日天一怔。

“你腦子裏根本沒有‘怕’這個字。”守陣人聲音裏竟透出一絲罕見的困惑,“你只有‘煩’、‘吵’、‘沒勁’、‘再來’……你打我三百回合,不是爲了贏,只是因爲……還沒打夠。”

趙日天撓撓頭,咧嘴:“你這話說得……我聽着怎麼有點耳熟?”

“像誰?”

“像我師父。”趙日天聳肩,“他總說我打架不像練武,像趕集——東瞧瞧,西看看,順手踹兩腳,不爲搶攤子,就圖個熱鬧。”

守陣人沉默良久,忽然抬手,撕開自己左胸衣襟。那裏沒有皮肉,只有一片半透明的灰膜,膜下隱約可見一團緩慢搏動的幽藍色光核,像一顆被凍住的心臟,表面爬滿蛛網狀裂紋。

“這是我們的源核。”守陣人聲音乾澀,“也是唯一弱點。”

趙日天沒動。

“你不攻?”守陣人皺眉。

“你主動掀衣服讓我打?”趙日天嗤笑,“這不像你風格啊。剛纔還吹自己高級生物,現在倒學起人類耍流氓?”

守陣人冷笑:“我不是給你機會。我是告訴你——你打不死我。”

“哦?”

“源核若碎,我死。但源核碎裂瞬間,會引爆方圓百丈內所有‘遺忘’。”守陣人指向遠處山坳,“那邊有七個人類,正躲在石縫裏發抖。他們剛哭完,眼淚還沒幹。”

趙日天臉上的笑徹底沒了。

守陣人繼續道:“你若不信,可以試試。但我提醒你——你每猶豫一秒,他們心裏就多一道疤。那疤,會變成我的養分。”

趙日天盯着他胸口那團幽藍,忽然問:“龍傲天知道這事嗎?”

“他知道。”守陣人淡淡道,“所以他沒殺第一個守陣人,只封印。他知道一旦引爆源核,整個大陣的‘記憶迴廊’就會坍塌,所有被困者,將永遠困在自己最恐懼的幻境裏,再無法醒來。”

趙日天慢慢鬆開攥着銅鈴的手。

鈴舌輕輕一晃,沒響。

他抬頭,直視守陣人那雙驢眼:“所以,你們不是守陣人。”

“我們是……陣眼的淤血。”

“淤血?”

“大陣運轉千年,吞噬過太多人的執念、悔恨、不甘、狂喜……這些情緒沉澱下來,凝而不化,就成了我們。”守陣人聲音忽然低緩下來,竟有幾分疲憊,“我們記得所有人臨死前最後的畫面。記得孔依柔五歲時摔破膝蓋,哭着找娘;記得宋青林第一次試藥失敗,燒掉半邊眉毛;記得唐萬里跪在仇百恨面前,求他放過自己兒子時,袖口沾着的香灰……我們記得一切,卻從不理解。”

趙日天愣住。

“你們人類總以爲,怪物是外來的。”守陣人苦笑,“其實……我們是你們留下的。”

山風不知何時又起了,卷着枯葉掠過兩人之間。

趙日天忽然轉身,走向十步外一塊青石,一屁股坐下,掏出懷裏半塊冷硬的胡餅,掰開,就着山澗水啃了一口。

守陣人:“你不打了?”

“打。”趙日天嚼着餅,含糊道,“但不現在打。”

“爲什麼?”

“因爲我忽然想起來——龍傲天教過我一件事。”趙日天抹了把嘴,“他說,最狠的刀,不是砍在敵人身上,是砍在敵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疼的地方。”

守陣人眯起眼:“你在等什麼?”

“等你心軟。”趙日天咧嘴,“你剛纔說‘記得一切’,可你記得你自己是誰嗎?你叫什麼名字?你生前……是不是也被人騙過?被拋棄過?是不是也有過……不想當怪物的時候?”

守陣人身體猛地一僵。

他下意識捂住胸口源核,那幽藍光芒竟劇烈明滅起來,裂紋深處滲出絲絲縷縷的淡金色微光,像被壓抑千年的陽光,正拼命往外鑽。

“你……”他聲音開始發顫,“你怎麼會……”

“我不會。”趙日天打斷他,把最後一口餅嚥下,拍拍手,“但我信龍傲天。他說過,這世上沒有真正不可溝通的東西,只有沒找對門的鎖。”

守陣人踉蹌後退半步,額頭滲出細密冷汗:“你胡說……我們沒有過去……沒有名字……我們只是……”

“只是被忘了。”趙日天站起身,向前走了一步,“可有人記得你。就在剛纔,你說孔依柔五歲摔破膝蓋的時候,你眼裏有光。那光不是惡意,是……心疼。”

守陣人猛地抬頭,嘴脣翕動,卻發不出聲音。

趙日天又走一步:“你記得她。那你是不是……也記得她娘?”

“……她娘早死了。”守陣人喃喃,“死在……墨家初建那年。”

“怎麼死的?”

“爲護住一批逃難的孩子……被陣風吹散了魂。”

趙日天靜靜看着他:“所以,你不是守陣人。”

“我是……守門人。”

兩個字出口,守陣人渾身一震,源核“嗡”地一聲爆發出刺目金光!那些蛛網裂紋盡數崩解,幽藍褪去,金色瀰漫,整具軀體由灰黑轉爲溫潤玉色,臉上雀斑淡去,驢臉拉長舒展,竟顯出幾分清癯儒雅之態。

他低頭看着自己的手,聲音顫抖:“我……我想起來了。我叫陳硯舟,墨家第三代守門人……當年……當年是我親手設下第一道‘遺忘之障’,只爲讓那些孩子……忘了戰火,忘了親人慘死,好活下來……”

山風驟烈,吹得他衣袍獵獵。

趙日天沒說話,只是默默從懷裏掏出那個銅鈴,輕輕一搖。

“叮。”

清越一聲,不響於耳,卻似敲在時間褶皺裏。

遠處山坳,七個人類同時睜開眼,茫然四顧,不知自己爲何在此,只覺心頭莫名一鬆,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陳硯舟閉上眼,淚水滑落,在玉色面頰上留下兩道金痕。

他緩緩抬頭,望向墨家大陣最深處那座懸浮於雲海之上的青銅巨門,輕聲道:“門……該開了。”

話音落,他抬手按向自己胸口。

不是引爆源核,而是將整顆金光流轉的源核,緩緩……按進了趙日天掌心!

趙日天只覺一股浩瀚、溫厚、飽含悲憫與守護意志的力量,轟然湧入四肢百骸!丹田深處,一道塵封已久的禁制“咔嚓”碎裂,白帝火種之外,竟隱隱浮起一縷淡金色氣焰,如初生朝陽,靜默燃燒。

“這是……”趙日天震驚。

“墨家守門人的薪火。”陳硯舟微笑,身形已開始透明,“我等這一天,等了八百二十七年。等一個不靠蠻力破陣,而願俯身聽鬼說話的人。”

他身影漸淡,最後化作點點金芒,匯入趙日天眉心。

山風嗚咽,青石之上,唯餘一枚銅鈴靜靜躺着,鈴舌微顫,餘音嫋嫋。

趙日天握緊銅鈴,仰頭看向天幕——那裏,墨家大陣的穹頂正緩緩裂開一道細縫,一縷真正的、不屬於幻境的月光,悄然灑落。

他咧嘴一笑,抬腳踢開腳下一塊碎石,石子翻滾着墜入深谷,許久才傳來一聲悶響。

“喂!”趙日天衝着虛空大喊,聲震羣山,“龍傲天!你丫再不來接我,我可要把你藏在山洞裏的私房錢全捐給孤兒院啦!”

遠處,一道青色身影正踏着嶙峋山脊疾馳而來,衣袂翻飛如旗,聽見喊聲,腳步一頓,隨即更快。

山洞內。

孔依柔正用撕下的裙襬,笨拙地替龍傲天包紮左臂傷口。她手指發顫,幾次打滑,血珠又沁出來,染紅白布。

“對不起……我又弄不好……”她眼圈通紅。

龍傲天閉目調息,聞言睜眼,看了她一眼,忽然伸手,捏住她手腕輕輕一翻——她掌心朝上,露出三道淺淺舊疤,呈品字形,像是幼時被什麼利器劃傷,癒合後留下的印記。

“這是……”龍傲天聲音微啞。

孔依柔一怔,低頭看自己手掌,茫然搖頭:“我不記得了……小時候的事,家裏人都不提。”

龍傲天盯着那三道疤,目光漸漸沉下去,彷彿穿透了時光。

“這是墨家‘守心印’。”他聲音極輕,“只有被選爲守門人候選的孩子,纔會在五歲那年,由掌門親手刻下。”

孔依柔呼吸一滯:“我……?”

龍傲天沒回答,只緩緩鬆開她手腕,重新閉上眼,額角卻沁出一層細密冷汗。

洞外,腳步聲如雷逼近。

龍傲天忽然開口:“依柔。”

“嗯?”

“如果有一天,你發現你根本不是你想象中的那個人……你的血脈、你的記憶、你的一切驕傲與恐懼,都是別人精心編織的網……你還會信你自己嗎?”

孔依柔怔住,望着洞口投下的那道越來越近的青色剪影,忽然覺得,這山洞從未如此安靜過。

而此刻,觀察室內。

仇百恨一直端坐不動的身體,第一次,猛地前傾。

他死死盯着光幕中趙日天掌心那縷淡金火苗,喉結上下滾動,聲音嘶啞如砂紙摩擦:

“……守門薪火?他怎麼可能……引動守門薪火?!”

劍聖霍然起身,劍鞘重重頓地:“陳硯舟……他居然還活着?!”

藥翁手指掐進掌心,喃喃:“天道圖……它從沒算出過守門人這一脈。因爲這一脈,從來不在命格之內……他們是……陣的良心。”

孔緒懿臉色慘白,踉蹌扶住桌沿:“依柔她……她手腕上的印……是守心印?!”

仇百恨緩緩直起身,臉上再無半分玩世不恭,只剩一種近乎虔誠的敬畏,他望着光幕中那個正在包紮傷口的少女,聲音輕得像嘆息:

“原來……最大的變數,從來不是陸程文,也不是龍傲天。”

“是她。”

“那個所有人都以爲,只是個被寵壞的、懦弱的、需要被拯救的……孔家小姐。”

光幕之中,孔依柔似乎感應到了什麼,忽然抬起頭,望向山洞深處——那裏,龍傲天正靜靜看着她,目光深邃如淵,彷彿早已洞悉一切,卻又溫柔得令人心碎。

她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自己左手腕內側那三道淺疤。

山風穿洞而過,吹起她鬢邊一縷碎髮。

她忽然笑了。

不是哭過後的怯懦,不是強撐的勇敢,而是一種……終於找到錨點的篤定。

“我信。”她輕聲說,像是回答龍傲天,又像是告訴整個墨家大陣,“我信我自己。”

光幕應聲輕顫。

天道圖,在這一刻,徹底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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