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初六年(225年),一月。
洛陽皇宮,
太極殿,
曹丕高坐龍椅之上,雄心勃勃說道:
“我軍休整備戰已有半年,現糧草豐足,兵強馬壯,朕正思進兵荊州。近聞關羽遠征南中未歸,正是南徵良機。”
“是啊,是啊。”羣臣紛紛附和,
“陛下所言極是。”
尚書劉燁出列反對道:“陛下,臣以爲,南徵之事不妥。”
“哦,有何不妥?”
“今荊蜀勢大,劉備已據有五州之地(注1),既有山川地利之險固,國中又有諸葛亮,關羽等賢臣良將輔佐。不可輕動。
劉燁是專門負責情報部門的,對蜀漢的強大有着旁人未知的直觀感受。
現如今的蜀漢,早已不是以前那個“蜀小國爾,名將唯羽”的小勢力,而是一個地盤比大魏多得多,人口堪比大魏,軍隊有四十多萬的的強大勢力。
大魏選擇這時候跟蜀漢開戰極不明智。
前面三次主動對蜀漢開戰卻盡皆失利,就是明證。
大魏當前最好的策略是休養生息,以靜制動,把劉關張這幫60多歲的老頭們熬死,然後再伺機聯絡孫權,一起進攻蜀漢,瓜分荊蜀地盤。
“那依卿之見呢?”
“依臣之見,當休兵養民數年,以備國力。待到天下有變,陛下可命一上將出關中向涼、漢,陛下則親率大軍南向荊、楚,果如此,則天下可定!”
“膚淺談!迂腐之見!”
曹丕騰地一下起身,扶着有着發暈的腦袋,怒不可遏。
數年,又是數年,朕哪裏還能再等數年?
曹丕自是知道此時絕非南徵良機。
但卻有非南徵不可的理由:
一是曹丕的身體狀況已經大不如前,沒有時間等待下去了;
二是關羽遠征在外,諸葛亮又被司馬懿牽制在涼州,荊州方向只有劉備坐鎮。而劉備的統兵能力一般,除了漢中之戰,一輩子就沒打過什麼勝仗。
因此曹丕認爲,自己之前曾經有過將孫權打得不敢冒頭的先例,可以在正面對決中擊敗劉備。
即使大魏沒能在正面擊敗劉備,只要把蜀漢在荊州的主力軍隊牽制在襄陽一線,時間一長,東邊的孫權必然會有想法,
孫權其人,毫無信義,只看利益。一但有奪取荊州的機會,必會再次背盟向西。
一但孫權再次背盟,那麼劉備就很難穩坐荊州了。
至於第三個令曹丕不得不南徵的理由則是:他代漢稱帝已進入第六個年頭,五年多來,數次征戰,連敗於蜀漢之手,丟城失地,以致信大損,顏面盡失。
若非他是實權皇帝,現在國中說不定就已經亂了。
這口氣曹丕焉能嚥下去?
另外,國中常有人竊竊私議他是篡漢逆賊,亡國之輩。
再不打個勝仗,大魏人心都要散了。
曹丕環顧衆臣,冷冽的聲音裏透着不容置疑:“朕意已決,命曹真爲三軍統帥,起兵二十萬,剋日再徵襄陽!”
“傳令雍州大都督司馬懿,起兵十萬,再伐隴右,以爲牽制。”
“遵旨!”
曹丕起兵二十萬,第三次南徵的消息傳到荊州時,關羽的大軍纔剛剛跋涉千裏,離開南中,兵至瀘水南岸。
“大將軍,瀘水突起波濤,水勢高漲,兵不能渡。”
“哦?前去看看!”
關羽攜衆將來到高處,眺望瀘水,只見瀘水黑潮泛起,波濤洶湧,水速流疾,一時半會確實無法橫渡。
這種天氣好端端的卻突發大水的情況,一般來說是因上遊大面積下雨,以致短時間內匯入瀘水之水較多,引起的漲水。
通常這種情況,只需耐心等待五到七天,水勢就會減弱,倘若能夠等待十天半個月,水勢就會完全回覆原狀。
但此次南徵,已耗時半年之久,來時還是章武三年七月初,此時已是章武四年的一月了。
長時間離開荊州,令關羽心下很是不安。
曹魏方面自不用說,乃季漢頭號大敵,常有南犯荊襄、西攻隴涼之意。
曹丕此人特別好戰,麾下還有曹休,曹真,司馬懿等能征善戰之將,定然不會安守北方,看季漢一步步坐大。
原時空裏,曹丕死後,曹睿上臺,三國之間才攻守易勢,由曹魏主動發起戰爭,變爲被動防守漢、吳兩國去攻。這個時空裏,估摸着大抵也會如此。
東吳方面,雖已與季漢復盟,但孫權不可信也不可靠,
陸遜也非善茬,因最近幾年一直被關羽壓制,提防,而未能建立功勳。
是以,陸遜一定會找機會給季漢或曹魏來一下狠的,以證明自己是當世第一統帥梯隊的名將。
思及此,關羽一天都不敢在此處耽擱。
瀘水(金沙江)不能渡,那就不渡。
瀘水直通長江,長江直通荊州。
關羽遂令大軍改變行程,不回成都,而是沿河而下至水流平緩處,乘船直接返回荊州江陵。
荊州,襄陽。
諸葛亮前腳剛到襄陽,曹丕興兵二十萬南徵的消息後腳就傳到了這裏。
君臣二人顧不得敘話,就連忙商議起應對策略。
諸葛亮認爲曹丕南徵必會同時令司馬懿西進,涼州不能無人主持大局,自己應當即刻返回涼州。
荊州方面,劉備只需要統兵鎮守襄樊城,就能抵擋主曹魏攻勢。
劉備對此深以爲然。
即令諸葛亮立即返回隴右主持大局。
劉備則親自統兵十萬坐鎮襄樊,防守曹丕,以待關羽從南中回軍,而後再來接管荊州軍事指揮權。
同時,劉備又命駐守廣州的關興提兵兩萬北上長沙,蠻王沙摩柯領兵一萬駐守零陵,加強荊州東南方向的防守兵力和厚度。
再加上屯駐江夏的五萬兵馬,以及屯駐零陵、南郡、桂陽等郡的兩萬兵馬,
如此,李漢單單在荊州境內屯駐的兵馬就有二十萬。
見劉備一番軍事調動條理清晰,並無破綻。
諸葛亮張口欲言,最終卻是將湧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默然躬身領命,啓程返回隴右。
臨走時,諸葛亮將參軍馬謖留在了襄陽,爲劉備出謀劃策,以免劉備思慮不周,中了曹丕之計。
馬謖自從街亭一役認清了自己的優缺點後,就跟隨在諸葛亮左右,深習兵法戰策韜略,專注於往謀士軍師的方向發展,不再期望於成爲一名將軍。
一年多來,馬謖進步飛快,已初步具備一名頂級軍師的能力,戰場感知力和判斷力大有長進。
留馬謖在襄陽,應當可以萬無一失。
回隴右的路上,諸葛亮如是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