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都縣正西,漢水北畔,筑陽。
此地以漢江爲界,是季漢與曹魏的實控分界線。
向南越過漢江,便是漢界,江北則是魏境。
筑陽距離上庸有三百多裏,中間一百五十裏處還隔着一個房陵郡。
魏軍若要前往上庸接受孟達投靠,需先拿下房陵郡治所房縣,而後再前往上庸。
駐守在房陵的守將是原魏國降將儀。自建安二十四年,申耽申儀兄弟倆投靠季漢後,申及兩家家眷全部被遷往了益州,申留守房陵至今。
孟達在投靠信中所言攜三郡來投,便是等曹真大軍房陵後發起進攻,孟達假裝來援,入城後以放火爲號,裏應外合拿下房陵,隨後會師西進,去取西城。
曹真率大軍渡過漢水,行出十多裏,未見蜀軍動靜。
遂加派哨騎,沿路打探。
一日後,將到房縣時,探馬回報:“大都督,前方山谷發現蜀軍來迎。”
曹真大手一揮:“傳令,遇到蜀軍,略戰即退,但見蜀軍背後火起,再返回殺敵。”
衆將得令,依計而行。
很快,漢兩軍便在山谷中相遇,各自遠遠擺開陣勢。
漢軍陣中當先竄出一將,衝魏軍喝道:“曹真,你屢戰屢敗,今有何面目率軍前來犯境?”
瞅見來人並非申儀,眼生得很,曹真心下就是一咯噔,湧出一絲不妙:“你是何人?”
只見那蜀將說道:“我乃房陵前部先鋒傅士仁,特來擒你。”
傅士仁?沒聽說過。
曹真不以爲意:“無名鼠輩,怎敢口出狂言?速換申儀出來答話。”
“申太守坐鎮城池,豈能與你相見?”
聽聞申儀沒來,曹真遂改了主意,揮手示意兵士一擁而上,先拿下傅士仁,再去取房陵。
兩軍還未接觸,傅士仁便領軍急退,往山谷深處而去。
曹真當即勒住兵馬,四下打量,
只見此處山谷地勢較爲開闊,兩側並無樹木叢生,心下稍安,示意滿寵領一軍(約五千人)繼續追擊。
曹真則將大軍分爲數段,各部拉開間距,以一字長蛇陣迤邐而行,以防不測。
滿寵率軍一路追出二十多裏,一直追到房縣城下,卻見傅士仁並不進城,率兵往上庸方向退去。
滿寵一下子犯了難,望着城門大開的房縣,糾結是先奪城,還是先追擊傅士仁。
房縣位於山間地勢開闊處,扼山谷而守,乃是進軍上庸必經之地。
滿寵正躊躇不前,忽然遠遠望見傅士仁撤退方向冒出濃煙,以爲是孟達依約來襲敵後,當即大喜,催軍殺了上去。
待滿寵軍後部過了房縣,前部業與傅士仁軍戰上,房縣城中湧出兩股兵馬,一路去堵河谷來軍,一路去攻滿寵身後。
與此同時,傅士仁亦回軍來戰。
前後夾擊之下,滿寵軍大敗,潰不成陣。
眼看將要兵敗被俘,曹真大軍及時衝出山谷,接應而來。
兩方魏軍合在一處,見此地蜀軍甚多,目測不下於一萬,顯然已經是早有防備。
曹真恐後續還有蜀軍來援,不敢戀戰,遂且戰且退,率軍推往往山谷沿原路退回。
進來山谷,不及盤點,便知此次滿寵所率前部折損近半。
曹真心下懊惱,回程愈發小心。
好在山谷一段地勢盡皆開闊,兩側山矮坡緩,不合設伏,一路上倒也沒有再遇到意外。
但曹真還是提心吊膽了一路。
與關羽對陣,若不萬分小心,就有可能遭遇大敗,這已經是魏營諸將的共識了。
又一日後,曹真總算率軍越過漢水,返回筑陽。
立足未定,卻聞探馬來報:
“大都督,昨日關羽率軍來攻新野,文聘將軍棄城而走,現新野已經易主。’
“什麼?!”
新野城中可是有五千守軍的,就這麼輕易丟了?
曹真氣不打一處來,揪住報訊兵士的衣領,怒道:“文聘何在?”
“關羽昨日率五萬大軍來攻,新野城小,文聘將軍抵擋不住,身負多傷才突圍而出,現已被擡回大營。”
直到此時,曹真纔回過味來,這孟達詐降還是個連環計,關羽只爲騙他離開中軍,然後乘機去奪新野,順勢破了文聘詐降之計。
“嘿~!孟達匹夫,着實可恨;關羽匹夫,狡詐惡徒!”
曹真怒罵兩句,氣沖沖迴轉樊城北大營,謀劃奪回新野。
孟達在上庸城中坐等了三天,不見曹真大軍前來。
派人打探之後,才知魏軍已經敗走。
自始自終,關羽此次軍事計劃都將孟達排除在外。
而曹真此次敗走,必會以爲孟達假意來降,實爲與關羽合謀調虎離山,賺取新野。
意識到這一點,孟達暗暗心驚。
他的詐降之計雖看着像真的,卻也並非全假。
因此前就對劉備失望至極,埋怨其許諾的南越王之位未能兌現。
孟達便打算乘曹真大軍前來的機會,趁勢獻了三郡,以作晉身之姿,在曹魏朝中謀個高官厚祿,然後調往別處任職。
至於三郡之後誰來守,守不守得住,那就和他孟達無關了。
沒想到這些打算都被關羽看穿了,還將計就計擺了他一道。
想明白來由,孟達一邊暗暗懊惱,一邊又害怕關羽找機會收拾自己。
君疑臣則臣必死啊。
雖然關羽不是君主。但卻是大將軍,想要弄死一個他這個懷疑對象太簡單了。
事實上,孟達並不知道,南越王並非劉備所許諾,而是關羽有意爲之,劉備對此根本不知情。
爲方便關羽便宜行事,劉備登基之初,便給了關羽數道蓋了大印的空白聖旨,以便關羽外出作戰時,調動或處置各地官員。
此前南徵時,擒拿建寧太守雍?,??太守朱褒,便是用的空白聖旨,兵不血刃拿下二人,二城。
當年爲穩住荊州局勢,關羽遂將身邊的隱患清除掉,把孟達遠遠的丟到南越之地,不留在上庸爲患。
但沒想到孟達在南越之地意外地做得很不錯,不但將南越州打理的井井有條,還儼然將南越之地打造成爲了一個世外王國。
關羽南至南越州發現情況後,隨即一道聖旨把孟達調回襄陽,令向寵鎮守南越州。
至於許諾南越王一事,關羽雖然還記得,但此時已無兌現可能。
關羽自己都只是個公侯,而不是王,自然也不可能去對劉備說“大哥,我幾年前曾許諾給孟達封南越王,你看要不要封他爲王”。
那得是多低的政治智商才能幹出來的事。
更何況,原本就和孟達有間隙,以關羽寬宏大量不記仇的性格,不收拾孟達已經算好的了。
還要什麼南越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