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道友大恩,沒齒難忘。”
另外兩人看着陳斐和曹菲羽,也連忙附和道。
“同爲人族仙朝修士,在這混沌天域中相遇,守望相助,亦是分內之事。”陳斐笑着道。
他雖然說得輕描淡寫,但王鶴三人卻不敢有絲毫怠慢。
他們深知,剛纔那場戰鬥,對他們來說是生死一線的絕境。
王鶴與其他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各自從懷中取出了一枚儲物戒指,恭敬地遞到了陳斐面前。
“道友,這是我等的一點心意,還請道友務必收下。”王鶴說道。
“按照混沌天域內的規矩,道友救了我等性命,我等理應有所表示。這一百萬混沌道晶和十塊混沌天石,雖然不算多,但也是我等目前能夠拿出的最大誠意了。還請道友不要推辭。”
陳斐看了一眼那三枚儲物戒指,又看了看王鶴三人那略帶忐忑的眼神,心中瞭然。
這確實是混沌天域內一條不成文的潛規則,在被他人救下性命之後,獲救者需要向施救者提供一筆謝禮,以表示感謝和補償。
一般來說,天君境初期的修士,行情價大約是一百萬混沌道晶和十塊混沌天石。
陳斐沒有矯情推辭。他伸手,接過了那三枚儲物戒指,將其收了起來。
“既然如此,那我就卻之不恭了。”他點了點頭。
見陳斐收下了謝禮,王鶴三人才暗暗鬆了口氣。
他們知道,對方既然願意收下謝禮,就說明此事已經揭過,他們也不必再擔心對方會有什麼其他的想法。
王鶴又開口道:“道友,那魔修於澤舫,在混沌天域外圍一帶,也算是小有名氣的狠角色,手上沾了不少我們人族仙朝修士的血。今日道友將其斬殺,也算是爲民除害了。
不過,道友也要多加小心,這於澤舫背後,還與某個魔道勢力有些牽連,雖然那勢力未必會爲了一個死人出頭,但也不得不防。”
“多謝王道友提醒,我們會注意的。”陳斐說道。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遠處那團正在緩緩飄來的,散發着詭異氣息的透明虛無之物,話鋒一轉:“王道友,關於那虛,你們瞭解多少?”
“實不相瞞,我等對這虛,也瞭解不多。”
王鶴苦笑着說道,“只知道這東西,最近纔在混沌天域中出現,而且出現得越來越頻繁。任何接觸到它的物質,都會被無聲無息地分解抹除。
而且,最詭異的是,它似乎能夠影響修士的心智。”
他頓了頓,繼續道:“剛纔那東西還在遠處的時候,我們就已經感覺到了一種壓抑感。彷彿有什麼東西在被它勾動,讓人感到莫名的煩躁,甚至是對一切都失去興趣......”
正說話間,那頭虛已經飄到了距離衆人不足萬里的地方。
它通體透明,沒有任何顏色,沒有任何紋理,彷彿就是一塊從現實世界中挖去的空洞。
陳斐和曹菲羽的目光,都落在了那頭虛之上。
就在他們直視那團虛無的瞬間,一種極其奇特的感覺,如同冰冷的潮水一般,悄然無聲地湧上了他們的心頭。
那是一種對一切都失去了興趣的感覺。
彷彿世間萬物,無論多麼精彩,多麼絢爛,最終都將歸於虛無,變得毫無意義。
彷彿自己所做的任何事情,無論是修煉、戰鬥,還是探索,都變得不再重要。
甚至就連自己是否還存在,是否還活着,都變得無所謂了。
這種感覺,極其詭異,也極其可怕。
它不像是一種外在的攻擊,更像是一種從內心深處滋生出來的自我否定的情緒。
如果心智不夠堅定,或者神魂強度不夠,很容易就會沉淪在這種消極虛無的情緒之中,無法自拔,最終徹底迷失自我。
但陳斐和曹菲羽,顯然都不是普通人。
就在那種詭異的感覺剛剛湧上心頭的瞬間,陳斐體內的萬靈魂源便自動運轉起來。
那面高懸於識海之上的心鏡,微微一震,發出一聲彷彿能夠滌盪心靈的清鳴。
那股消極虛無的情緒,便如同遇到了陽光的冰雪一般,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而曹菲羽那邊,她體內那柄新得的冰晶長劍,也發出一聲清脆的劍鳴。
一股凌厲無匹能夠斬斷一切羈絆和虛妄的劍意,自她體內勃發而出,同樣將那股侵入心神的異樣感覺,輕易地斬滅驅散。
“這虛,果然如傳聞中的那樣,能夠讓人遺忘自己。”曹菲羽低聲說道,語氣中帶着一絲凝重。
她剛纔親身體驗到了那種感覺,雖然只是一瞬間,但已經足以讓她認識到這東西的可怕之處。
陳斐點了點頭,目光凝重地看着那頭不斷逼近的虛。
他決定,親自測試一下這東西的虛實。
他緩緩抬起右手,隨意地朝着那頭虛的方向,輕輕一按。
一道由磅礴元力凝聚而成的通天掌印,憑空出現,攜帶着磅礴之勢,從天而降,狠狠地拍在了那頭虛之上。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那頭虛,被那巨大的掌印,直接拍成了無數細碎的碎片。
然而,下一瞬,那些被拍碎的碎片,彷彿擁有生命一般,在空中微微一頓,然後便開始飛速地向中心聚攏重組。
短短一息的時間,那頭虛便恢復了原狀,剛纔那一沒有對它造成任何傷害。
“嗯?”
陳斐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他剛纔那一掌,雖然只是隨意一擊,但其中蘊含的力量,一般的天君境初期都要謹慎對待。
可對這虛,竟然完全無效?
陳斐再次出手,這一次,他引動了大道本源之力,化作一道能夠切割空間的無形刀刃,朝着那頭虛拍下。
那無形的刀刃,將那頭虛切成了兩半。甚至,連帶着它周圍的空間,都被切開了一道漆黑的裂縫。
但結果,與剛纔一模一樣。
那頭被切成兩半的虛,無視了空間裂縫的拉扯和絞殺,自動地聚攏融合,恢復如初。
曹菲羽的神情,也變得嚴肅起來。
她拔出那柄新得的冰晶長劍,體內劍元湧動,一道冰藍色劍芒斬在了那頭虛之上。
劍芒過處,那頭虛再次被斬成了碎片。
但和剛纔一樣,那些碎片很快又重新聚合在了一起,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曹菲羽的眉頭,也緊緊地皺了起來。
她沉吟了片刻,然後改變了策略,她不再單純地催動劍元,而是將自身那精純的劍意,也融入到了劍芒之中。
一道蘊含着斬斷虛妄的劍意的冰藍色劍芒,再次斬出。
這一次,效果出現了。
那頭被斬碎的虛,在重新聚合時,速度明顯變得緩慢了許多。
那些碎片,彷彿受到了某種力量的干擾和遲滯,掙扎了好一會兒,才勉強重新聚合在一起,但體積比之前略微縮小了一點。
“果然。”
曹菲羽眼中閃過一絲明悟,“普通的攻擊,對它幾乎無效。只有蘊含着神魂意志的攻擊,才能真正對它造成傷害。”
陳斐看在眼裏,心中已經有了計較。
他一步踏出,直接出現在了那頭虛的正前方,緩緩抬起右手,掌心之中,一團如同恆星般璀璨的神魂光芒,驟然亮起。
那是他將萬靈魂源決運轉到極致之後,凝聚出的神魂之力。
那團神魂光芒,將周圍那灰濛濛的混沌霧氣都驅散了不少。
當這團光芒照耀在那頭虛時,原本一直沉默無聲向前飄蕩的虛,突然像是受到了某種強烈的刺激一般,劇烈地扭曲翻滾起來。
它那透明的身體內部,彷彿有什麼東西在瘋狂地咆哮掙扎。
一股彷彿要將一切都拖入永恆的虛無和死寂之中的意志,如同潮水般,朝着陳斐和曹菲羽,瘋狂地席捲而來。
這是這頭虛在被逼到絕境之後,發動的殊死反擊。
然而,在陳斐那如同恆星般璀璨的神魂光芒面前,這股充滿了負面消極的意志反撲,彷彿遇到了天生的剋星。
它根本無法突破那層光芒的防禦,反而被那光芒不斷地淨化消融。
隨着時間的推移,那頭虛的反抗,變得越來越弱。
最終,在陳斐那持續不斷的神魂之力的照耀下,這頭虛彷彿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然後徹底消散在了空氣之中。
陳斐收回手掌,掌心那團璀璨的神魂光芒,也緩緩隱去。
他的臉上,並沒有因爲成功消滅一頭虛而露出輕鬆的神色,反而變得更加凝重。
“很強。”
陳斐緩緩道:“如果只是數量比較少,像今天這樣,只有一頭的話,以我們的實力,還能夠應付。
但如果虛的數量一旦多起來,形成規模,那恐怕連天君境中期的強者,都未必能夠抵擋得住。
至於天君境以下的修士,遇到這東西,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會在不知不覺中,就被那種遺忘自我的力量所侵蝕,徹底迷失,最終成爲虛的一部分。”
曹菲羽的神情,也同樣凝重。
她看着那頭虛消失的地方,若有所思地說道:“這混沌天域內,如今活動的,基本都是天君境以上的強者。所以,這虛的威脅,暫時還沒有完全顯現出來,還在可控的範圍之內。”
她轉過頭,看向陳斐,眼中帶着一絲更深層次的擔憂:“但如果有一天,這虛出現在了混沌天域之外,出現在了那些天君境以下修士聚集的地方......那後果,恐怕不堪設想。
陳斐沉默了片刻,緩緩點了點頭。
他知道,曹菲羽的擔憂,並非杞人憂天。
這虛的特性,太過詭異,也太過危險。
它就像是天道規則中,一個被隱藏掉的部分。
陳斐的目光,依舊停留在那頭虛徹底消散的那片虛空,彷彿在思索着什麼。
他忽然開口,“菲羽,你說......每一次的無量劫,都是天地萬物化爲妖邪,然後攻擊所有有情衆生嗎?”
曹菲羽聞言,不由得一怔,她沒想到陳斐會突然將話題轉到這上面來。
她微微蹙起眉頭,順着陳斐的思路想了想,然後臉色也不由得微微變了一下,有些不確定地反問道:
“你是懷疑,這虛,可能就是無量劫的一種徵兆?或者它就是某種形式的量劫?”
陳斐緩緩搖了搖頭,語氣中帶着一絲不確定:
“我也不知道,只是剛纔,在消滅那頭虛的時候,我心中突然閃過這麼一個念頭。
這東西的出現,太過詭異,太過不合常理。它彷彿不屬於這片天地應有的規則體系,更像是規則崩壞後產生的異變。”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深邃:“而且,你不覺得,它那種讓人遺忘自己的特性,與傳說中量劫來臨時的某些描述,極其相似嗎?
量劫的本質,不就是天地規則的一次大清洗、大重塑嗎?”
曹菲羽的神情,也變得前所未有地凝重起來。她仔細地回味着陳斐的話,越想越覺得這其中,似乎真的存在着某種可能的聯繫。
她沉吟了片刻,緩緩開口道:“按宗門典籍中的記載,上一次的無量劫,確實是天地萬物化爲妖邪,攻擊所有有情衆生。”
她話鋒一轉:“但是,更早之前的無量劫,究竟是什麼樣子的,其實記載已經非常模糊了。
有的古籍中只是語焉不詳地提到天地反覆,衆生皆寂,有的則記載着規則崩壞,萬法不存。似乎,每一次的量劫,其表現形式,都並非完全一樣。”
陳斐靜靜地聽着,默默地點了點頭,他蹲下身,伸出手指,在那片看似空無一物的虛空中,輕輕一劃。
隨着他的動作,那片虛空被揭開了一層無形的面紗。
一枚大約只有指甲蓋大小的暗灰色透明晶體,憑空顯現而出,緩緩落入了陳斐的掌心之中。
這枚晶體,正是那頭虛被徹底消滅之後,留下的唯一痕跡。
它看起來毫不起眼,甚至沒有任何能量波動散發出來,彷彿只是一塊普通的琉璃碎片。
但陳斐能夠感覺到,這枚小小的晶體之中,隱藏着某種極其玄奧的東西。
他小心翼翼地分出了一抹心神,緩緩探入那枚暗灰色的晶體之中。
就在他的心神探入晶體的瞬間,一股玄奧包含着天地至理的信息流,如同潮水般湧入他的識海。
那並非是某種具體的功法或祕術,而是一種對天地規則最本源的闡述和顯化。
更讓陳斐心中一驚的是,這種天地玄奧的感覺,與位格靈材中蘊含的那種天地位格的氣息,竟然極其相似。
彷彿是同一種本源力量,以兩種不同的形態呈現了出來。
要不是這枚晶體的外觀以及其中蘊含的能量特性,與位格靈材有着明顯的區別,陳斐幾乎要以爲,這就是一枚變異的位格碎片了。